晚上七点，苏州通往上海的高速公路上，苏明成驾驶的黑色SUV像一尾沉默的鱼，在车流中快速穿行。车内气氛凝重，只有导航仪偶尔发出的机械提示音。副驾驶上的苏明玉闭目养神，但紧绷的下颌线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后座上，是苏明玉通过关系临时调来的两个人，一个沉默寡言、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叫老陈，据说是退伍侦察兵出身，另一个年轻些的叫小杨，擅长电子设备和信息追踪。


    “还有四十分钟。”苏明玉睁开眼睛，看了看手表，“医院那边，我们的人已经到位，在监控室和几个出入口守着。王卫东的老婆赵金花，住在VIP住院部顶楼的‘国际医疗中心’，安保很严，非预约和陪护人员进不去。那位瑞士‘心外科权威’汉斯·穆勒医生的预约记录显示，他今晚八点到八点四十五分，在赵金花的病房进行‘术后复查与会诊’。”


    “术后复查？”苏明成皱眉，“王卫东老婆不是子宫肌瘤吗？需要瑞士心外科权威来复查？”


    “病历上写的是‘复杂性子宫肌瘤合并疑似心脏瓣膜功能受影响’，所以需要多学科会诊。这个理由，勉强说得通。”苏明玉语气里带着讥讽，“但时间点太巧了。我们刚查到王卫东和瑞康的关系，这边就安排了瑞康的专家顾问来给他老婆看病。是收买，是控制，还是……威胁？”


    “王卫东本人确认在医院附近？”苏明成问。


    小杨在后座敲击着笔记本电脑：“确认。二十分钟前，我们调取的医院周边路口监控显示，王卫东的车进入医院地下车库。他的人脸识别记录也显示他在住院部大厅出现过，但没有进入国际医疗中心的电梯刷卡记录。可能在那里等着，或者……在别的楼层。”


    “想办法拿到今晚国际医疗中心楼层，特别是赵金花病房所在楼层的监控录像。”苏明成说，“重点是八点前后的画面，看看除了医生护士，还有谁进出。”


    “已经在尝试渗透医院的安防系统，”小杨手指飞快，“但这家私立医院的系统是国外进口的，防火墙很厚，需要时间。而且，如果他们真有猫腻，关键区域的监控可能已经做了手脚或者有专人盯着。”


    “尽力而为。”苏明成不再多说，专注于驾驶。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上海璀璨的灯火在远处地平线上连成一片璀璨的光带，但那光芒之下，似乎隐藏着无数看不见的暗流。


    七点五十分，他们抵达医院附近。没有直接开进医院，而是停在了隔壁一栋写字楼的地下车库。老陈和小杨先行下车，混入人流前往医院附近进行布控和接应。苏明成和苏明玉则步行走向医院，两人都做了简单的伪装——戴了帽子和口罩。


    这家私立医院位于浦东新区，环境清幽，建筑现代，出入的多是穿着讲究、神色匆匆的中产或富豪。国际医疗中心单独一栋小楼，入口有身着制服、配备耳机的保安值守，需要刷卡或内部人员带领才能进入。


    苏明玉带着苏明成，没有走向正门，而是绕到小楼侧后方。那里有一个通往后勤区域的侧门，平时运送医疗垃圾和物料。苏明玉打了个电话，几分钟后，侧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条缝，一个穿着保洁制服、神色紧张的中年妇女探出头来。


    “苏小姐，快进来，这边监控刚好有个盲点，但只有五分钟换班时间。”


    两人迅速闪身进入。里面是一条狭窄的走廊，弥漫着消毒水和清洁剂混合的味道。中年妇女是苏明玉早年资助过的一个远房亲戚，在这家医院做保洁领班。


    “赵金花的病房在顶楼最东边，1808。现在上面医生护士很多，穆勒医生已经到了，在医生休息室。王卫东……我刚才在二楼员工通道好像瞥见他，和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在一起，往西边的楼梯间去了，没坐电梯。”保洁阿姨快速低声说道。


    “西边楼梯间通向哪里？”苏明玉问。


    “通向地下车库，还有……好像是医院的内部档案室和一部分不常用的设备层。那边平时人很少。”


    苏明玉和苏明成对视一眼。王卫东不去病房陪老婆，跑去那种地方见人？


    “阿姨，谢谢你，你快回去，别让人看见。”苏明玉塞给她一个厚厚的信封，“今天的事，忘掉。”


    保洁阿姨连连点头，揣好信封，快步离开了。


    苏明玉和苏明成按照保洁阿姨指的方向，从内部员工楼梯悄悄往二楼摸去。楼梯间灯光昏暗，空气不流通，有些闷热。他们尽量放轻脚步，来到二楼通往西区走廊的防火门后。苏明玉将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外面很安静。


    她轻轻推开一条门缝。走廊空无一人，光线明亮，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声音。走廊两侧是一些办公室和功能房间，门都关着。西边尽头，隐约可见另一个楼梯间的标识。


    “过去看看。”苏明成低声道。


    两人贴着墙壁，快速而安静地移动到西边楼梯间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压得很低的说话声，是王卫东，声音带着惶恐和急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张专员，您不能这样！钱我都按你们说的做了，事情也办了！现在我老婆还躺在上面，你们答应过请最好的医生……”


    另一个男声响起，冷静，略带一丝不耐烦，普通话很标准，带点京腔：“王先生，冷静点。穆勒教授不是已经在给您夫人会诊了吗？瑞康答应的事情，自然会做到。但事情要分清楚。之前那两百万美元，是酬劳，也是封口费。让你处理掉你姐留下的那些麻烦——账本、可能的其他证据，还有……管好你的嘴。可你呢？账本被苏明成拿走了，还搞得沸沸扬扬；让你去逼苏明成低价卖债券，你找的那帮人差点把事情搞砸，最后还是我们的人出手才搞定；现在，连你姐偷偷做的那份鉴定报告都被人盯上了！王先生，你这样办事，让我们很难继续信任你啊。”


    是那个法务部的张晟！苏明成心脏一紧。


    王卫东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我……我也不知道苏明成那小子突然像变了个人！还有苏明玉……她像条毒蛇一样盯着！鉴定报告……那是我姐藏的，我也不知道她放哪儿了，是你们非要查……”


    “我们要查，是因为那份报告如果落到不该落的人手里，会对我们瑞康与XX医疗的合作产生不必要的舆论风险。你姐姐私下做这个，本身就说明她对某些事有怀疑，甚至可能留下了其他线索。”张晟的声音冷了下来，“王先生，现在不是你诉苦的时候。上面给了最后指示：第一，你必须立刻、彻底地找到并销毁你姐姐留下的所有可能涉及……‘家庭隐私’的文件或线索，包括但不限于那份鉴定报告的原件和任何副本，以及她可能留下的日记、信件。第二，关于你收受款项以及协助我们……‘沟通’某些事宜的情况，永远烂在肚子里。只要你做到这两点，你夫人的病，瑞康会负责到底，后续的治疗和康复费用，我们也会承担。甚至，等事情彻底了结，可以考虑安排你们全家去国外定居，颐养天年。”


    短暂的沉默。然后王卫东的声音响起，沙哑而疲惫：“……我明白了。我会去老宅再仔细找。但苏明成和苏明玉那边……”


    “他们，我们会处理。”张晟的语气不容置疑，“你做好你的事。记住，你夫人的命，你的前途，都在你一念之间。穆勒教授的会诊应该快结束了，你去病房等着吧。记住，自然一点。”


    脚步声响起，似乎有人离开。苏明成和苏明玉立刻闪身退到旁边一个放清洁工具的小隔间里，虚掩上门。透过门缝，他们看到王卫东低着头，步履沉重地从楼梯间走出来，朝着电梯方向走去。他看起来苍老了很多，背也佝偻了，完全没了之前在葬礼上那股虚张声势的劲儿。


    又过了几分钟，一个穿着合体深灰色西装、拎着公文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他面容斯文，但眼神锐利，步伐沉稳，正是之前监控里和王卫东一起出现过的风衣男，瑞康的法务专员张晟。他左右看了看，径直走向电梯，按下了下行键。


    等他进了电梯，苏明成和苏明玉才从小隔间出来。


    “果然是为了封口和销毁证据。”苏明玉声音冰冷，“妈的鉴定报告，还有她可能留下的其他东西，对他们来说是隐患。瑞康到底在怕什么？仅仅是家庭隐私的舆论风险？恐怕不止。”


    “王卫东被牢牢控制住了，他老婆是筹码。”苏明成思忖着，“他们下一步，肯定是彻底清理妈留下的所有痕迹。我们得赶在他们前面。还有，张晟说‘他们会处理’我们……恐怕不只是说说而已。”


    苏明玉看了一眼手机，小杨发来信息：“已突破部分安防，拿到国际医疗中心八点至八点半部分公共区域监控。发现张晟在八点零五分进入赵金花病房所在楼层，八点二十分离开。期间，王卫东始终在病房外的家属休息区等待，未与张晟直接接触。另，赵金花病房内情况不明，内部监控无法获取。”


    “张晟直接去了病房？”苏明成皱眉，“他一个法务专员，去病房干什么？真的是关心员工家属？”


    “恐怕是亲自确认赵金花的状况，进一步施压王卫东。”苏明玉收起手机，“这里不能再待了，我们先撤。回去商量下一步。”


    两人迅速原路返回，从侧门离开医院，与老陈小杨汇合，驱车返回苏州。


    回去的路上，苏明成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张晟和王卫东的对话。“家庭隐私的舆论风险”、“对合作产生不必要影响”……瑞康如此忌惮母亲留下的东西，甚至不惜用绑架、窃听、控制病患等手段来封口，这说明母亲的秘密，很可能不仅仅是苏家的伦理问题，更可能触及了瑞康、XX医疗，甚至心擎科技之间某些不可告人的交易或内幕！


    母亲一个普通的退休教师，怎么会卷入这种级别的资本博弈？


    除非……她无意中发现了什么，或者，她本身就与某个关键人物有牵连？


    那个神秘的生父？还是其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回到苏州的临时安全屋（苏明玉安排的另一处隐蔽住所），已是深夜。苏大强和朱丽在专人看护下已经休息。苏明成和苏明玉毫无睡意，坐在客厅里。


    “当务之急，是抢在王卫东前面，彻底搜查老宅，找到妈可能留下的所有东西。”苏明成说，“王卫东明天肯定会去。我们必须今晚行动。”


    “太冒险。”苏明玉摇头，“王卫东现在惊弓之鸟，老宅那边说不定已经被瑞康的人暗中盯着。而且，老宅多年未彻底清理，东西又多又杂，一夜之间很难找全。”


    “那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他们销毁证据？”


    “证据不一定都在老宅。”苏明玉目光幽深，“妈最珍视的东西，未必会放在一个所有人都知道的地方。你还记得那个枣红色木箱吗？我们是在阁楼找到的。但妈会不会还有别的‘箱子’，放在更隐秘的地方？比如，银行的保险箱？她留下的那张产权说明里，提到过钥匙在梳妆台夹层，我们找到了，也打开了银行保险箱，拿到了老宅产权原件。但那个保险箱里，只有产权文件吗？”


    苏明成猛然想起！当初打开银行保险箱时，他们只关注了产权文件，因为那就是他们当时寻找的目标。箱子里似乎还有几个老旧的信封和一个小铁盒，当时以为是不重要的旧物，没有仔细查看！


    “保险箱！还有东西！”苏明成站起身，“明天一早银行开门，我们立刻去！”


    “保险箱里的东西，瑞康和王卫东未必知道，就算知道，没有妈的钥匙和我们的身份证明，他们也拿不到，暂时安全。”苏明玉相对冷静，“我更担心的是王卫东狗急跳墙，或者瑞康那边直接对我们采取更激烈的行动。今天上海一行，可能已经打草惊蛇。”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客厅的固定电话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在这深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苏明成和苏明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这部电话的号码，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苏明成走过去，犹豫了一下，接起电话，按下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刻意压低、却掩饰不住惊慌的熟悉声音，是王卫东！


    “明……明成？是你吗？我是舅舅！”


    苏明成眼神一凝：“舅舅？这么晚有事？”


    “明成，我……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妈！对不起你们全家！”王卫东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极度的恐惧，“他们……他们不是人！是魔鬼！他们给我老婆用了药……穆勒那个王八蛋，他根本不是在治病！他在我老婆身上做了手脚！现在我老婆昏迷不醒，医生说可能是严重的药物反应，随时有生命危险！他们……他们这是在灭口！下一个就是我！明成，救救我！我知道很多事，我告诉你，我都告诉你！只求你救救我，送我离开，离开这里！他们到处在找我！”


    苏明成和苏明玉心头俱是一震。瑞康下手这么快？这么狠？连王卫东这个“自己人”都要清理？


    “舅舅，你在哪？安全吗？”苏明成尽量让声音平稳。


    “我……我在老宅！我偷偷跑回来的！我不敢去医院，也不敢回家！老宅……老宅好像也有人盯着，外面有车！明成，你快来！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关于你妈，关于那份报告，关于瑞康……还有……还有你亲生父亲的事！”


    最后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夜幕。


    苏明成握紧了话筒：“我亲生父亲？你知道是谁？”


    “我知道！你妈跟我说过一点！但我现在不能说，电话里不安全！你快来老宅，我们见面说！记住，一个人来！别告诉苏明玉！她……她太厉害，我怕……”王卫东的声音戛然而止，电话里传来一阵杂音，然后是被挂断的忙音。


    “陷阱。”苏明玉斩钉截铁，“瑞康故意放王卫东出来，用他做饵，引你上钩。老宅现在肯定布好了口袋。”


    苏明成当然知道这极有可能是陷阱。王卫东的恐惧可能是真的，但他此刻的电话，更像是在某种胁迫下的表演。可是……亲生父亲的信息！这个诱惑太大了。而且，王卫东或许真的掌握着能扳倒瑞康的关键证据，否则对方不至于要如此急迫地灭口。


    去，还是不去？


    一边是显而易见的危险，一边是可能揭开所有谜底的钥匙。


    苏明成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又看了看苏明玉冷静却隐含忧色的脸。他知道，自己或许没有选择。如果母亲留下的秘密真的关系到一场巨大的不公和阴谋，他不能退缩。为了母亲，为了这个家，也为了那些可能被瑞康掠夺和伤害的更多人。


    “我去。”苏明成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但不会一个人去。我们需要一个计划，一个既能拿到信息，又能全身而退的计划。”


    苏明玉看着他，良久，缓缓点了点头：“好。我们来布一个反包围的局。这一次，看看谁是猎人，谁是猎物。”


    墙上的时钟，指向凌晨一点。距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而一场决定性的交锋，即将在黎明前的黑暗里，于那座承载了太多秘密与痛苦的苏家老宅中上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凌晨三点，苏明成在老陈和另外两名苏明玉安排的保镖暗中保护下，悄然接近老宅所在的旧街区。远远望去，老宅黑黢黢的，一片死寂，但苏明玉通过高倍夜视仪发现，老宅对面一栋无人居住的旧楼窗户后，有极其微弱的反光——是望远镜或狙击镜！不止一处！而老宅内部，根据热成像仪显示，至少有四个活体热源在移动，分布在不同房间。王卫东的电话果然是个诱饵。就在苏明成准备按计划发出信号，让外围人员先清除观察点时，他的手机震动，收到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加密信息，只有一张照片：拍摄的是一页泛黄的日记，母亲赵美兰的笔迹，日期是二十多年前。上面的内容让苏明成瞬间血液凝固：“……今天见到他了，在苏州饭店。他还是老样子，温文儒雅，但眼神里藏着我看不懂的东西。他说项目很顺利，感谢我的‘帮助’。我问他那笔钱，他说会处理干净，不会有人知道。我把票据都烧了，心里却像压着块石头。这孩子（指向苏明成）越来越像他，我该怎么办……”照片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想知道‘他’是谁，一个人，从后巷排水管爬上来，到阁楼。给你十分钟。过时不候，日记销毁。——一个不想看更多人被灭口的‘知情者’。” 这条信息，显然不是王卫东或瑞康发出的！这个神秘的“知情者”是谁？他/她如何拿到母亲的日记？是又一个陷阱，还是……绝境中的一线生机？苏明成看着前方危机四伏的老宅，又看了看手机上那页惊心动魄的日记，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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