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离蹙着眉，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脱口而出洛少爷这个称呼。


    她向来直呼洛维的名字。


    洛少爷这个称呼显得有些疏远，可她隐约有种直觉，这个称呼有特殊含义。


    否则洛维不会是现在这副出神的模样。


    “嗯，你以前生了场大病，记不得一些事情。”


    果然。


    “和你有关？”


    “.......嗯。”


    “是不好的事情。”


    “嗯.......”


    洛维原以为沈墨离会刨根问底，却没想到她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好吧，不好的事情就不去想了。”


    “你和叶修以前就认识？还有一个人，叫苏沐什么来着？我记得好像是苏沐橙的哥哥。”


    洛维眼神暗了暗。


    “他叫苏沐秋。”


    沈墨离对这个名字有点熟悉，在很久之前。


    想必这也跟她丢失的记忆有关。


    “你问这些做什么？”


    对于沈墨离突然提到苏沐秋，洛维有一些紧张，他不明白她现在的想法。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了。”


    “刚才你说光靠持续输入金钱去扶持退役选手的康复和去路，不仅亏本，而且可能不长久嘛。我在想有没有这样一个可能，把荣耀电竞这块赛事做大，抬到主流媒体面前。”


    “就像足球、篮球那样。”


    她转回视线，看向洛维。


    “如果荣耀职业联盟的影响力能扩大到全民级别，那么整个产业链，转播权、商业赞助、周边产品、甚至是退役选手的转型，都会自动形成良性循环。”


    洛维怔住了。


    这个思路并不新鲜，联盟内部和一些有远见的俱乐部老板都曾有过类似的野心。


    让他心头微颤的是，她此刻的神情和语气，莫名与他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轮廓重叠。


    是更早以前，那个会露出超越年龄的洞见与沉静的少女。


    “把盘子做大，利益足够丰厚，自然会吸引资本和社会的关注。到了那个时候，选手的职业生涯会更受重视，退役后的保障、伤病康复体系，都能成为联盟和俱乐部必须考虑，也有能力去建立的配套。”


    沈墨离继续说着，思路清晰得仿佛早已深思熟虑。


    “而不是像现在，只靠几个人的善心，或者个别俱乐部的责任感去填补。”


    “想法很好。”


    洛维压下心头的波澜，尽量让语气显得客观，“但实施起来难度巨大。荣耀虽然火爆，但说到底还是被主流视为电子毒品。


    想打破偏见，登上主流舞台，需要契机，也需要漫长的时间和庞大的资源去推动。”


    “太难了。”


    “我知道不容易。”


    沈墨离点头。


    “所以需要一个足够有分量，一场能破圈的盛宴。”


    “你现在有想法吗？”


    沈墨离摇摇头，洛维对于荣耀的热爱，她是知道的，荣耀对于他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


    而她，在综艺和大家一起经历的这些日子，他们给予的温暖促使她想要去做点什么。


    只不过目前没什么思路。


    “你真的变了，墨离。”


    开始变得有活人感，开始有自己的主见，开始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这是非常好的变化。


    沈墨离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洛维没有解释那句变了的含义，只是看着她微微歪头的模样，眼里含着温柔。


    “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录综艺呢。”


    沈墨离送洛维离开后，回到自己房间。


    她托着腮发了会儿呆，拨通了爷爷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传入耳中的是爷爷慈祥的声音。


    “乖孙女怎么啦？有什么事情要跟爷爷分享吗？”


    沈墨离嘟囔了嘴，她觉得爷爷应该知道如何让荣耀这一游戏赛事扩圈。


    毕竟，沈家家大业大。


    爷爷年轻时雷厉风行的名声，她也听管家提起过。


    “爷爷。”


    沈墨离靠在窗前，望着外面沉静的夜色。


    “如果想让一个不太被主流认可的比赛项目，变得像足球篮球那样受人关注，需要怎么做？”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爽朗的笑声：“怎么，我家墨离开始思考产业布局了？这倒是新鲜。”


    沈墨离脸一红：“就是最近接触到一些人，看到一些事，觉得有点可惜。”


    爷爷的声音变得认真了些：“新兴项目破圈，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关键看你能不能抓住三个要素。”


    “哪三个？”


    “第一，需要一个英雄。是那种能写入历史，让不接触这个领域的人都能记住的名字，就像乔丹之于篮球，马拉多纳之于足球。”


    沈墨离若有所思。


    叶修？


    她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总是懒洋洋的男人。


    “第二，需要一场载入史册的经典对决。那种荡气回肠，多年后人们提起依然热血沸腾的比赛。它必须充满戏剧性，例如以弱胜强、绝地翻盘、宿命对决。总之，要能讲故事。”


    “第三呢？”


    爷爷的声音带着深意：“第三，需要一点意外。这个意外，最好是能吸引主流媒体不得不关注的重大事件。比如有足够分量的人物参与，或者，这个赛事以某种意想不到的方式，与国家荣誉、社会公益这些更宏大的议题挂钩。”


    沈墨离咀嚼着这番话，隐约觉得爷爷似乎意有所指。


    “爷爷，你是不是知道我想要做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茶杯轻放的声音。


    沈砚之顿了顿，语气温和，“我孙女最近不是正在参与一个相关综艺么？我还没有糊涂到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猜不到。”


    “不过墨离啊。”


    爷爷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严肃。


    “你想推动这件事，爷爷可以给你提供一些资源和人脉。但你要想清楚，一旦你以沈家继承人的身份介入，很多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它会比这次你遭受的恶意更加严重。”


    “我知道。”


    沈墨离轻声说，“所以，我想先听听您的建议，自己也想一想。”


    “好，好，不急，慢慢想。”


    爷爷的声音恢复慈祥，“记住，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沈家都是你的后盾。但爷爷更希望，你做的是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挂断电话后，沈墨离站在窗前沉思。


    英雄？


    传奇对决？


    噱头？


    她对荣耀这个游戏的历史所知不多，仅有的一点了解都是洛维最常挂在嘴边的那些东西。


    想要帮助荣耀赛事扩圈，势必要了解荣耀的历史。


    对荣耀了解最多的人，除了他应该也没有其他人了吧。


    第二天一大早，趁着综艺休息间隙，沈墨离去了兴欣战队的房间。


    叶修正在和队友讨论世邀赛的事情。


    沈墨离在门口站了片刻，看着屋内热火朝天的讨论景象。


    叶修叼着没点燃的烟，懒散地靠在椅背上，但眼神却是少有的专注，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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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战术板上轻轻敲击着。


    沈墨离轻咳一声，敲了敲门框。


    屋内几人同时抬头。


    苏沐橙眼睛一亮：“墨离？快进来。”


    叶修挑了挑眉，把烟从嘴边拿下来：“稀客啊沈小姐，怎么，你那边忙完了？”


    沈墨离单独把叶修叫了出去。


    叶修跟着沈墨离走到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训练基地的远景，绿茵场和几栋低矮的建筑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叶修，”沈墨离开门见山，“我想了解荣耀的历史。”


    叶修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在指尖转了两圈，却没点烟。


    “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了？”


    沈墨离转过身，背靠着玻璃窗，“没什么，就是突然感兴趣。”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看向叶修：“洛维说你是荣耀教科书，没有谁比你更了解荣耀。”


    叶修轻笑了一声，带着点自嘲：“荣耀教科书？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沈墨离回应，“他说你是荣耀的传说，是很多人入坑的原因。”


    叶修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窗外遥远的某处，像是透过时光看到了什么。


    “荣耀啊……”


    他缓缓开口。


    “最早就是个普通的网络游戏，十几年前，我们那批人玩的时候，谁能想到它会变成今天这样？”


    “第一批职业选手，大多就是网瘾少年。打着打着，就成立了联盟，有了比赛。”


    叶修说得很平淡，但沈墨离能听出其中沉淀的岁月重量。


    “那时候条件比现在差远了，网吧训练，泡面当饭，奖金少得可怜。”


    他顿了顿，“苏沐秋……沐橙的哥哥，就是那个时候的。”


    沈墨离注意到，提起这个名字时，叶修的语气有微妙的变化。


    “他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人。”


    叶修说，“如果不是那场意外……”


    他没有说下去，但沈墨离已经明白了。


    “你和他的对决，算不算经典？”


    叶修笑了，这次是真心实意的笑容，带着怀念：“算吧，虽然只是私下切磋，但那时候我们真的把所有心血都投进去了。他研究装备编辑器，我研究战术，互相较劲，谁也不服谁。”


    “如果他还活着，荣耀的格局可能会完全不同。”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但沈墨离听出了其中深沉的遗憾。


    “后来呢？”


    她问。


    “后来就是嘉世，三连冠。”


    叶修说得轻描淡写，但沈墨离知道这背后的分量，“再后来就是现在了。”


    他转过头，看向沈墨离：“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些？不只是为了综艺吧？”


    沈墨离沉吟片刻，决定坦诚：“我在想，有没有可能让荣耀真正走上主流舞台，作为一项被广泛认可的竞技运动。”


    叶修的眼神变得深邃。


    “很难。”


    他说，但语气里没有否定，只是陈述事实，“偏见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


    “我知道。”


    沈墨离点头，“但如果有了足够的关注度，退役选手的保障、伤病康复体系，这些都有可能规范化。”


    叶修静静看着她，忽然问：“这是洛维的想法？”


    “不，是我的。”


    沈墨离摇头，“但洛维给了我启发。”


    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走廊那头传来其他选手的说笑声，更显得此处的安静。


    “世邀赛是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