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 第 91 章

作品:《惹权贵

    海棠突然跳动起来,周围众人纷纷策马避让。


    不远处的骆应枢此刻则敛了那副闲散神色,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那道在马背上起伏的身影,身体微微紧绷,眼底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好在林景如与海棠相处日久,深知它的脾性。她没有强行勒停,而是顺着它的力道任由它奔出数丈,待那股癫狂的劲头稍缓,才在原定攻守的点位上缓缓收缰。


    又是一声嘶鸣,海棠前蹄高高扬起,最终稳稳落下。


    林景如有惊无险地持杖停住,额间已沁出薄汗。


    陈玏智对这场意外恍若未觉,再次将球运出。这一次,他没有传回林景如,而是直接递给了主攻。


    可主攻那边早有人贴身拦截,即便球到手,也无从起杆挥球。


    主攻环顾了一圈场内,四下皆被缠住,唯有刚停下的林景如,尚有一线生机。


    于是他轻喝了一声,对着林景如打了个手势,球杖一挥,只见那赤球飞速转动起来,绕过混乱踏动的马蹄,稳稳滚到林景如杖下。


    红方显然对此早有防备,并未给她留出太大空间。而身边那几个以陈玏智为首的“队友”,更是有意无意地策马挑动海棠,逼得林景如不得不分出大半心神去稳住身下坐骑。


    一边要防着陈玏智再次对海棠使坏,一边要寻找传球的空隙,她绕着内场兜了几圈,终究双拳难敌四手,那球还是被红方夺了去。


    红方已调转方向朝南阵攻去,陈玏智却仍像钉子似的钉在林景如身侧,丝毫没有回防的意思。


    贺孚远远望见这一幕,眉头拧成死结,终于忍无可忍,厉声大喝:


    “子愚!你在干什么?!拦下他!”


    可已经晚了。


    赤球在对方前哨和副攻少了几个盯梢阻拦之人,相互配合行云流水,趁着林景如等人还未追上,直接传给了骆应枢。


    只见那道靛蓝身影一个弯身,右臂猛的发力,那球便飞速旋转,以一种无法阻拦的力道,越过青方那两名恪尽职守的防守,甚至越过门将贺孚高举的球杖,直直坠入网囊!


    “呜呼!”


    欢呼声轰然炸响。


    陈玏智面上毫无波澜,仿佛那失分与他无关。


    林景如冷冷扫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径自策马游走于内场,预备接应即将运球而回的前哨。


    可那几个“苍蝇”仍萦绕在侧,挥之不去。


    她放慢马速,转头望向陈玏智,唇角勾起一丝凉薄的浅笑:“陈兄不去接球,总围着我转,是什么意思?”


    “看不出来?”陈玏智打马靠近她,压低声音,他盯着她,眼底翻涌着压抑已久的恨意。“你不是自诩天才?自视甚高,非魁首不要?”


    他顿了顿,蓦然露出一个没有阴冷的笑,眼底的寒意更甚几分,一字一句道:“今日,我也要让你尝尝这失败的滋味。”


    赤球恰好滚到海棠蹄下,林景如看也不看他,挥杖将球击出,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是吗?那也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本事?”他声音压的极低,几欲被校场内的呼喊声覆盖,若非二人离得近,林景如甚至很难听清他在说些什么,“那我们今日便看看,我究竟有没有这个本事。”


    “你挑动骆应枢为你出头,伤我右手,又害我与继才多次受辱。”陈玏智的马又靠近了几分,目光阴翳,“今日……我便要给你点颜色瞧瞧。”


    他说完,不等林景如再开口,又很快轻喝一声,驾马离开。远远望去,两人方才那番低语,倒像是在商讨战术。


    林景如面上不动声色,脑中却如电光石火般飞速转动。


    一瞬间,所有的关窍都被打通。


    从卢平落马,到他自己上场,再到方才若有若无朝他投来的针对,以及现如今这直白的挑衅。


    原来如此!


    桩桩件件,原来皆是他在背后捣鬼。


    林景如的目光从陈玏智的背影,再移至方才与陈玏智一同,暗中对她使绊子的王从义。面色浅淡,看不出任何情绪,眼底却飞快掠过一丝冷笑。


    既然他敢在大庭广众之下下此毒手,那就别怪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她策马回防,心底已有了计较,余光不动声色地扫视四周。


    但是很显然,她还是低估了陈玏智的报复之心。


    两人短暂的交锋,与撕破脸皮无异。


    但此后,陈玏智一开始的针对却仿佛是个错觉一般,反倒频频将赤球传至海棠脚下,可随之而来的,是红方前哨二骑与副攻等人的反扑。


    原本的战术安排是一对一盯防,谁防何人,早有定数。可陈玏智这般随心所欲地传球,早已将布局搅得七零八落。原本该各司其职的人被迫聚拢又散开,防线形同虚设。


    贺孚望着场上乱成一团的局面,眼底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是不大喜欢林景如,不喜欢她太过耀眼,不喜欢她得了岑文均甚至温奇的青眼。可这支队伍是他一手带起来的,他们训练了多少个日夜,流了多少汗,为的就是在这校场上一展风采。


    他怎么甘心,让这一切毁在陈玏智的私怨手里?


    “子愚!”他厉声大喝,“你在干什么!把球传过来!”


    “子愚!”


    陈玏智充耳不闻。


    他仍旧我行我素,仿佛听不见这声嘶力竭的呼喊,每一杆球都朝着林景如的方向送。


    节奏彻底乱了。


    可无论他怎么喊,陈玏智充耳不闻,仍旧我行我素地自顾自将球传至林景如方向。


    原本一对一的防守,硬生生被逼成了多人围堵一人的滑稽场面。青方这边乱成一锅粥,红方却稳扎稳打,趁着陈玏智胡来的间隙接连夺下几球,直射网囊。


    比分拉平!


    红方那边爆发出震天的欢呼,眉梢眼底尽是压不住的喜意。


    骆应枢勒马收杖,回身望向林景如的方向。


    她现在几乎寸步难行。


    陈玏智在从中作梗,红方则干脆将她所在的位置当成了“复活点”。仿佛只要围住她,球就算落入青方手中,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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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很快夺回。


    林景如安抚着躁动不安的海棠,那马不断喷着粗气,马蹄焦躁地刨着地面。她清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四周,将一切尽收眼底。


    陈玏智这一招看似鲁莽,实则歹毒至极——他是在拿她做靶子。


    他在给所有人传递一个信号:若要球,只管靠近林景如。


    于是乎,挥杆接踵而至,抢了球不说,还逼得海棠越来越暴躁。周遭的马匹越靠越近,几乎不给它留下任何活动的空间,每一次抬蹄都撞上旁的马身,每一次转身都被堵住去路。


    骆应枢已返回自己的点位,目光却遥遥落在那个沉静不语的身影上。


    此刻的林景如,像一只被围困的猎物。无论她如何挣扎、如何闪避,都找不到突围的缝隙。


    前有内敌不顾一切地针对,后有外敌虎视眈眈地围堵。若想解开这个死局,要么叫停比赛,要么——


    直接动手。


    骆应枢眼底浮起一丝恶劣的兴味。他倒要看看,这个从不低头的人,究竟会选哪一条路。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记分牌。


    再让红方进一球,局势便将彻底翻转。


    林景如,你会怎么做?


    或者说,青方那些人,会怎么做?


    林景如的目光刚从记分牌上收回。


    眼看着先前好不容易拉开的比分被一点一点追平,她反倒越发冷静。但她低估了陈玏智的无耻,更料不到他竟会抱着毁掉所有人的决心,只为整治她一人。


    她甚至不明白,那些与她素无交集的内舍同窗,为何也会跟着一起针对她?


    可当她迎着那些人的目光看去时,她看清了。


    那目光里,是恨不得将她撕碎的怨恨。


    在旁人看来,内舍众人的确像是在钻空子,围在林景如身边只为了截球。


    但只有林景如自己身在局内才能看清,这些人每一下的攻击,都带着刻意的挑动,或是在不经意间击打海棠的马蹄,亦或是挥杆从马脸旁挥过,将马吓得一直抖动着马蹄来回踏步,好几次险些将她从马背上晃下来。


    林景如光是安抚海棠,便已经分了大半精神出去,就莫要提什么挥杆拦球或是突围了。


    可越是如此,她心底那口气便越是不肯咽下。


    他们越是害怕她、越是针对她……


    她便偏要搏一搏!


    她要让这些人看清楚,无论他们怎么围堵,她林景如,终究会站到他们够不到的地方。


    她在心底冷笑,隔着数人数马,遥遥望向陈玏智。神色淡然,仿佛这一切纷扰都不曾入眼。


    然后,她唇角微展,对着他,缓缓做了一个口型。


    陈玏智看清之后,瞳孔骤缩,目光瞬间变得凶狠,捏着球杖的手青筋暴起,骨节泛白。


    摒弃心中杂念之后,林景如的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脚下的马镫被她微微调整,让整个脚掌稳稳踩实,膝盖抵住马鞍,整个人像是长在了海棠背上。


    余光里,陈玏智的赤球果然又传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