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第 32 章

作品:《惹权贵

    集市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络绎不绝,叫卖声、吆喝声、讨价还价等各种声音交织汇集,一派热闹景象。


    此刻正值正午,正是一日里日头最毒的时候,然而,立于路边茶铺桌子旁的林景如,却如坠冰窟,浑身血液凝固,脚底也如生根般,动弹不了半分。


    脑海里不断回闪着骆应枢那句“究竟是家中有事,还是衙门有事”,仿若魔咒般,此时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他知道了。


    他何时知道的?


    难道这几日她奔波在大街小巷、埋头整理筹划,自以为隐秘的行踪,全然落入了他的眼中?


    他又想做什么?是觉得“猫捉老鼠”的游戏进入了新阶段,换个方式继续消遣?


    还是会像当初轻描淡写夺走她修缮古籍的差事那样,轻飘飘一句话,就将她刚刚触及的可能再次碾碎?


    ……


    混乱的思绪如同泥塘里的沼泽。


    林景如趁着骆应枢目光微移的刹那,狠狠掐了自己指尖一下。


    尖锐的疼痛自指尖窜起,直达心口,让她骤然一个激灵,强行从那片泥沼中挣脱出来。


    想起修缮古籍归家那日,温奇与她提起骆应枢时的复杂神情,那些话语言犹在耳。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骆应枢对她最初的“兴趣”,很大程度上源于一种想要摧毁这身“硬骨头”、看着她折腰的恶劣心态。


    这些时日相处下来,她对此人也算是多了一分了解,他似乎只是单纯地不喜她这样的人。


    行事虽恣意,却并非毫无底线,也鲜少无故迁怒旁人的。


    她敢在温奇面前以“圣意”为借口,便是笃定他不会公然违逆。


    但……眼前这个人,行事何曾真正按常理出牌?他若因一时不悦,执意要给她使绊子,甚至牵连到她正欲推动之事,并非全无可能。


    圣上的怒火,或许他能凭借身份承受一二,但温奇、她,以及那些可能因此受益的女子,却绝对承受不起。


    她不敢赌,也……赌不起。


    心念电转间,她已做出决断。


    咬紧牙关,面上迅速浮起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与困惑,抬眼看向骆应枢,语气故作不解:


    “公子在说什么?衙门之事……不是早前便被你……推拒了吗?”


    骆应枢好整以暇地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嘴角轻扬:


    “你确定,”他慢条斯理地开口,目光扫过周围嘈杂的环境,“要在此处,与本公子谈论这些?”


    ……


    林景如沉默地跟着他身后,穿过依旧喧闹的街市,走进了毗邻醉风楼的“醉仙楼”。


    醉风楼与醉仙楼幕后老板本是一家,只不过前者主营清茶雅座,后者则侧重酒筵佳肴。


    正是午膳的时辰,醉仙楼人声喧哗,跑堂伙计端着托盘来回穿梭,忙的不可开交。


    骆应枢是常客也是贵客,想要长期包下一间雅间不算什么大问题。


    三人径直上楼,进入一间临街的僻静厢房,门一关,外间的嘈杂顿时被隔绝了大半。


    骆应枢往窗边的小榻上一坐,指尖轻叩榻上小几,发出一阵有规律且清晰的“叩叩”声,在突然安静下来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有压迫感。


    “林景如,”他接过平安无声递上的、显然是从别处带来的上好清茶,浅抿一口,抬眸看向依旧立在房中、面色还算平静的清瘦少年,语气似笑非笑,“你是真当本世子……毫不知情?”


    不等林景如开口说话,他放下茶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趣事:


    “当初,可是本世子向温奇提点,让他仔细看看你那些纸上的‘良策’,择可行之策而用之。”


    他甚至刻意模仿了一下林景如当日的语气:


    “‘女子被困于内宅,外出营生更是艰难’……这话,是你说的吧?如今机会摆在眼前,本世子倒真想瞧瞧,你这些‘离经叛道’的念头,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对于林景如,他最初除之而后快的心思已淡去,但那份“特殊关注”却未曾消减。


    比起让她简单地消失,如今他更想看看,这个总能在绝境中维持体面、甚至偶尔还能让他感到些许意外的“硬骨头”,究竟能将那份纸上谈兵的抱负,践行到何种程度。


    看她能攀得多高,或者……摔得多惨。


    不过,他当初虽示意温奇可用林景如之策,却未料到对方竟直接捅到了御前。


    得知消息时,他几乎气笑——温奇这老滑头,胆小起来畏首畏尾,胆大起来却又如此出人意料。


    这感觉,微妙得就像是自己被人借力打力,利用了一番。


    但事已至此,圣意已决,即便他备受宠爱,也无法明面违逆。


    不过……这反倒让他对这场“试验”的结果,生出了更多一分的“期待”。


    “而现在,”骆应枢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住林景如,唇角带笑,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讥诮。


    “你得了这般‘机缘’,不仅无半分感激,反倒想着欺瞒躲藏?林景如,你便是这般……‘报答’本世子的?”


    林景如不想他会直接将此事挑明,他言语讥诮,脸上不变喜怒,她一时难以准确把握他此刻的真实意图——是兴师问罪?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戏弄?


    电光石火间,她迅速调整策略。


    面上适时地“松了”一口气,露出恍然之色,甚至努力牵起一丝看似真诚的浅笑,朝着骆应枢郑重拱手,深揖一礼:


    “小人愚钝,原来殿下说的是此事,小人也是前两日才知,不想这其中还是您的恩典,景如在此,多谢殿下成全。”


    果然,骆应枢并未继续在“欺瞒”一事上纠缠,只从鼻间哼出一声,别开视线,语气依旧带着惯有的骄矜:


    “本世子是为江陵民生计,与你何干?休要自作多情。”


    即便有关,他也绝不会亲口承认。


    他的目光再次掠过林景如平静无波的脸,想到心中某些尚未言明的盘算,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但愿……她接下来的表现,不会太让人失望。


    见他似乎无意在此刻发难、阻挠,林景如心中绷紧的弦略微一松。


    至少,眼前这一关,她暂时应付过去了。


    但以她对骆应枢的了解,此事绝不可能就此了结。


    他定然还会以他的方式,继续“关注”甚至“参与”进来,将这视为一场新的、更有趣的游戏。


    只是,她还是想不通,若他初衷真是想毁了她,为何又要多此一举,推动此事?


    若想借此设局陷害,如今此事已过明路,圣意在前,他再想以此做文章,风险极大。


    这似乎与他“离经叛道”的评价相矛盾。


    她看不透他,这份莫测,远比单纯的恶意更让人警惕。


    不论如何,林景如对骆应枢的警惕与心底的厌恶,并未减少分毫。他那种倚仗权势、视他人如玩物的做派,她始终无法认同。


    即便现在有时,她也不得不借助他的“势”,去震慑如施明远之流。


    为防夜长梦多,从醉仙楼辞别骆应枢后,林景如归家便连夜将连日整理的思路与策论仔细誊抄、装订成册。


    翌日一早,便赶往知府衙门,准备呈交温奇。


    不料到了衙门,却得知温奇已于前一日带人前往下辖县乡巡查,归期未定。


    好在温奇早有安排,一名姓冯的书吏接待了她,领着她熟悉衙门环境,并办理了简单的入值手续,并将温奇交代的一些初始事务转交给她。


    知府衙门的书吏各司其职,体系成熟,林景如作为空降而来、由知府亲自指派的新人,难免引人侧目。


    值房中投来的几道目光中,有审视、好奇,乃至隐隐的不屑与抵触。


    于是乎,一些无关紧要、却又繁琐耗时的陈年档案整理工作,自然而然地堆到了她的案头。


    对于这背后的窃窃私语与偶尔飘来的冷言冷语,林景如恍若未闻。她深知,在人的地方便有纷争与不同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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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事事都计较,只会徒耗心力。


    她索性一头扎进了那堆积着灰尘的架阁库中。


    众人避之不及的陈旧档案,于她而言,却别有一番价值。


    她一边仔细清理、分类、编目,一边快速浏览着卷宗内容。


    透过一行行墨迹,一桩桩记录,江陵近些年的田赋变化、诉讼纠纷、民生琐事、乃至街市变迁的隐约脉络,渐渐在她脑中清晰起来。


    她做得一丝不苟,沉浸其中。


    领她进来的冯书吏偶然经过,见她伏案专注,衣袖卷起,发梢沾了少许尘灰也浑然不觉,不由停下脚步,捋着花白的胡子打趣道:


    “林小友对这些陈年旧账,倒是比对待新鲜案卷还要上心几分?”


    林景如闻声抬头,脸上露出谦和的笑容,随手抖动,将上面积攒的薄灰抖落:


    “冯先生见笑了,大人给景如机会,已是恩典,事无大小,唯有尽心竭力,方能不负所托。何况……这些旧档,亦能窥见过往得失,并非全无用处。”


    冯书吏见她态度恳切,不骄不躁,目露欣赏之色,却又摇摇头,感慨说道:


    “若是人人都作此想,便好了。”


    林景如不置可否。


    他并非负责档案之人,今日不过是给林景如领路交接,略作叮嘱后,便忙自己的公务去了。


    整理档案并不是什么大事,却胜在清静,无需与值房内神色各异的同僚多做周旋,对林景如而言,反觉自在。


    她心中明白,温奇离衙前只做了初步安排,未明确指派具体要务,其中存了几分考察之意,不得而知。


    她并不急躁,眼下之事,正好可作为了解衙门运作的窗口。


    但至少应对值房这些人,林景如觉得,比应对骆应枢简单的多。


    至于推动女子营生之事,并非一朝一夕之功,需静待温奇回衙,也需要更周全的准备。


    门外蝉鸣声响,她却并不觉得吵闹,心中反倒在整理过程中愈发平静。


    然而,她渴望的这份“清静”,并未持续太久。


    门外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与衙门书吏们匆匆的步履截然不同。


    林景如正俯身整理架下层的一摞卷宗,以为是冯书吏去而复返,或有其他交代,便头也未抬地问道:


    “冯先生可是还有何事吩咐……?”


    话音未落,她探身而出,却对上了一双带着明显嫌弃与审视的凤眸。


    骆应枢不知何时竟出现在了这满是尘灰的架阁库门口,正皱着眉,用手在鼻前轻轻扇动,仿佛要驱散那并不存在的霉味。


    然而,当他看清林景如此刻的模样——发髻微乱,颊边蹭了一道灰痕,为方便干活而挽起的袖口下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手中还抱着一摞厚重的旧档。


    刹那间,那嫌弃的神情便转化为了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见过殿下。”


    林景如立即垂下眸子,向来人抱拳行了一礼,手中沾灰的书卷仍旧握在手中,不曾放下。


    骆应枢踱步进来,目光挑剔地环视这间不算大、堆满卷册的房间,最终落回林景如身上,语调拖长,充满了讥诮:


    “林景如,这就是你所谓的‘求之不得’的……机会?”


    他刻意加重了“机会”二字,目光从她沾灰的指尖,扫过那截与这粗活格格不入的纤细手腕,又瞥了一眼自己骨节分明、充满力量的手掌。


    果然瘦弱得像个……娘们儿。


    他心下嗤笑,那股莫名的比较之心转瞬又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想到此人曾拒绝做他近侍书童,实在“不识抬举”,如今却甘愿在此处沾染尘灰,做些最末等的琐事。


    一股说不清是恼怒还是别的什么情绪顿时涌上心头。


    他冷哼一声,语气复又变得尖刻起来,带着连自己都未全然察觉的恼意:


    “你不是自诩胸怀大志,要改易风气吗?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区区一个末流书吏,做些鸡毛蒜皮的杂务,便让你心满意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