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作品:《涩果》 22
操场不常使用的塑胶跑道,在一场接一场的雨水里,被泡得鼓起数个大包,淅沥雨声里,三月到了尾声。
月底是二模,这次考试的成绩关系到实验班最后一次分班,如非特殊情况,直到高考前,都不会再有任何变动。
听说这个消息,梁思意顿时压力剧增,几个晚上都没睡好,但二模的难度没有一模高。
她的成绩超乎预料地好。
“数学一百二十三,地理七十八,这真是我考出来的分数?”梁思意看着成绩单上总分654三个数字,发自内心地感慨,“我也有今天,我竟然还有今天,老天爷,你终于看见我的努力了吗?”
向葵被她逗笑,趴在前排的桌上回头跟阎慎说:“你晚上回去抓着她点,别让她飘走了。”
阎慎跟着笑了笑,“估计抓不住了。”
“你什么意思?”梁思意不满地看了他一眼,“不要打击我的自信心,我很脆弱的。”
阎慎看着她认真地点了点头,说:“飘吧。”
二模的成绩确实让梁思意飘了很长一段时间,但也让她在学习上生出更多动力。
三模考试前,梁思意已经不会再因为考试影响到睡眠。
高三仅剩的时间不多,班里氛围变得更压抑沉默,她在日复一日的紧张中,偶尔才会想起林西津。
四月底学校安排拍毕业照,为了节省时间,只给每个班留了十五分钟,梁思意从下楼到站在人群里,脑袋都是懵的。
咔嚓一声。
她的眼睛下意识一闭一睁。
考一次少一次的高三,转眼已经走到个位数。
三中老校区不做考场,考前为了防止出现各种意外,晚自习一直上到高考前一天。
六月六号,也是梁思意的十八岁生日。
当时班里已经没有多少学习氛围,也许是分别在即,也许是想找个欢乐的由头,作为班长的向葵拉了一个没有梁思意的班群,筹划了一个生日派对。
最后一天的晚自习,只上到晚上七点,前半个小时照常是英语听力。
梁思意听完最后一句,刚放下笔,有些卡顿的录音机忽然唱起了生日英文歌。
班里的灯也跟着灭了下来。
她还没反应过来,站在讲桌给大家放听力的向葵从桌底掏出一个点着蜡烛的蛋糕。
教室里此起彼伏的合唱声。
梁思意又意外又惊喜,阎慎将徐衡提前做好的生日帽扣在她脑袋上,她转头看着他。
“生日快乐。”
阎慎话音刚落,徐衡站在人群里,手一扬一挥,周围齐声喊道:“生日快乐,梁思意同学”
她的眼泪根本忍不住,在大家的欢呼声中闭上眼睛许愿。
“祝我们在奋力一搏的人生中,都能搏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吹灭蜡烛,欢呼声更甚,英语老师站在门口,却没有多说什么,默默关上门走了出去。
梁思意被人群簇拥着,徐衡不着调地往她脸上抹了一道蛋糕印。
一场大战在教室里拉开。
蛋糕成了攻击的利器,张德忠听到动静猛地推开门,大家静了一瞬,他咳了一声,说:“走之前把教室卫生打扫干净。”
欢呼又起。
梁思意作为寿星,被攻击得最多,从头到脚都是奶油,阎慎被她拉着拽着,也被波及。
最后,向葵提议拍一张大合照。
大家的脸上都或多或少地沾着奶油,有些甚至都看不清面孔。
梁思意身旁站着阎慎。
为了能拍到所有人,此刻每个人都挨得很近,胳膊搭着肩膀,手挽着手。
阎慎在徐衡的催促中,也将胳膊搭在梁思意肩上。
她下意识看向他。
阎慎和她对视一眼,低声说:“看镜头。”
梁思意挪开视线。
徐衡大喊:“来,1、2、3!”
周围齐声呐喊。
“毕!业!快!乐!”
青春是只此一次的珍贵。
每个人都在用力欢呼,曾经每一刻都想逃离的时间,却成了当下最舍不得的瞬间。
高考那两天,梁思意和阎慎不在同一个考场,考虑到两个考场都离家较远,阎余新在附近提前订了酒店。
何文兰陪着梁思意在城西,他则陪着阎慎在城东。
或许是有妈妈陪在身边,梁思意两天都没有特别明显的感觉,她刻意没有带手机,考完也没有去看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动态。
晚上回酒店甚至看了一集动画片。
她也没有再复习,晚上只是躺在床上回想知识点,碰到仍有犹豫的才会翻开书看一遍。
中途阎余新打来电话,何文兰没讲太多,临挂电话前问她要不要跟阎慎聊聊。
梁思意想了想,说:“行。”
拿到电话,对面也在沉默,听筒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明天文综加油啊。”梁思意先开口,“你最好别在这个时候说让我生气的话。”
阎慎轻笑。
淡淡的笑意隔着听筒传出,她无意识揉了揉另一边耳朵,听到他说:“梁思意,祝你文综拿高分。”
她心里微悬的最后一块大石莫名在此刻落下:“谢谢,你也一样。”
挂掉电话,梁思意又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老师之前说过的重点内容,在十点准时睡觉。
最后一天也顺利结束。
梁思意给向葵留了何文兰的电话,刚出考场,何文兰便笑着说:“你同学都打了好几个电话。”
“是向葵吧,晚上班里要聚餐。”梁思意笑着给向葵回了电话,“我结束啦!很顺利,很好,没有遇到什么棘手的题目。”
“非常棒啊!思意,你一定会考一个高分的。”向葵说。
“你也是你也是!”梁思意说,“我先回家,到时候再跟你们集合。”
“行!”
梁思意到家时,阎慎和阎余新也刚进家门,她和阎慎站在度过无数夜晚的餐桌旁,一时无言。
沉默着灌了两杯水,梁思意率先开口:“感觉怎么样?”
阎慎放下水杯,说:“挺好。”
“这么自信,敢不敢再跟我赌一次?”梁思意看着他。
“赌什么?”
“就赌这次高考成绩,看谁高啊。”梁思意挑衅地看着他。
阎慎没考虑很久,说:“行,赌注呢?”
“我还没想好,等分数出了再说吧。”梁思意又喝了半杯水,“晚上班里聚餐,你什么时候出门。”
阎慎说等会儿,又问:“一起?”
梁思意没有拒绝,先上楼回了房间。
她找到放在抽屉里的手机,班群里热热闹闹已经不知道刷过多少个99+,但发给林西津的所有消息,仍旧没有回复。
梁思意往上翻了翻,从上学期他逃课那天起,一直到六号那天,她祝他考试顺利。
整个聊天框,都只有她一个人的消息。
梁思意又拨了一次他的号码,依旧是关机状态,她刚挂掉,向葵又打来电话,催她和阎慎早点过去。
她没再多想,抓起手机下楼,阎慎也刚冲完澡下楼,湿漉漉的头发垂在额前,比平时生人勿近的样子多了几分柔软。
“现在出门?”他问。
梁思意点头,“向葵和徐衡他们都到了,走吗?”
“行。”
聚餐的地方定在学校附近,整个酒楼今晚都被附近学校的高三学生包围,比平时结婚办酒席还热闹。
梁思意八班的同学也在这边聚餐,她中途过去打了招呼,问到林西津,都说没联系上。
她没说什么,喝了两口饮料,又跟以前关系还不错的朋友拍了几张照片。
回到楼下的包厢,班里同学已经喝嗨,梁思意回到位上,却发现阎慎的位置换了别的同学。
向葵靠过来说:“阎慎他们班今晚好像也在这里聚餐,他刚被一个姓周的同学拉走。”
梁思意没说什么,重新拿起筷子。
饭桌上,数学课代表刘思唐也一改往日内敛和煦的模样,端起酒杯格外豪放地喊道:“来!同学们!我们一起干了这杯!”
梁思意没喝过酒,端起酒杯尝了一口冒着泡的啤酒,麦芽的苦涩味在口腔弥漫。
她皱着眉将酒杯放下,试图蒙混过关。
刘思唐眼尖,指着梁思意说:“诶,小梁同学,你这样可不行啊,来之前可是说好了不醉不归的,我们都干了,你怎么能只喝这一点。”
梁思意推脱不掉,端起酒杯一口闷完,刘思唐又迅速将她杯子倒满。
几杯喝下来,梁思意已经有些头晕,向葵忙挡住刘思唐倒酒的动作,但他已经有些醉意,高举着酒瓶不罢休。
争执间,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将他手中的酒瓶夺过。
梁思意怔愣地看着突然出现的阎慎,他似乎也喝了酒,脸上有淡淡的红意:“要喝多少,我陪你。”
刘思唐被激起胜负欲,重新拿起一瓶酒:“来来来。”
周围一窝蜂挤过来好几个男生,徐衡也拖着凳子坐了过来,梁思意和向葵不得不往旁边让出位置。
她在向葵的搀扶下摇摇晃晃走到沙发坐着,脑袋里嗡嗡的,酒劲似乎涌了上来。
“思意,你还好吗?”向葵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见她反应明显慢了几拍,笑道,“你酒量怎么这么差。”
梁思意揉着脑袋,也不知道说了句什么。
向葵见状,拿起桌上的橙汁倒了一杯,递到她面前:“来,喝一点甜的。”
梁思意迷茫地接过去,才喝了一口,胃里一阵翻滚,她捂着嘴,想吐又吐不出来。
向葵被吓了一跳,见她又要起身,忙伸手扶了一把:“你要去哪儿?”
“厕所。”梁思意喉咙里泛起一阵恶心,忙甩开向葵的手,跌跌撞撞往包厢外跑。
“思意!”向葵忙跟着跑了出去。
饭桌上,阎慎放下酒杯,其他人都喝得有些醉意,没注意他的动静和去向,只有醉蒙蒙的徐衡抓住他的胳膊,嘟囔着问了句:“去哪儿?”
“洗手间。”阎慎松开他的手,径直走出包厢。
酒楼每一层有两间洗手间,分布在走廊两侧尽头,阎慎去了靠近包厢的这一侧。
梁思意站在洗手台前,她刚吐过一回,胃里空得难受,靠在向葵肩上,似乎快站不稳。
向葵从镜子里看见阎慎,忙回头说:“你来得刚好,快点帮我扶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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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慎抓着梁思意另一侧胳膊,将人轻轻扶到怀里,梁思意晕乎乎地靠过去,脸颊贴着他的肩膀。
呼出的热气在他颈侧散开。
阎慎不太自然地偏了偏脑袋。
向葵没发觉异常,只是松了口气,甩着胳膊问:“你没喝多吧?”
“没。”阎慎除了脸和眼睛有些红,人还算清醒,“徐衡估计喝多了。”
“那行,思意先交给你了。”向葵说,“我去看看他,不行我们就早点撤吧,等下还要让班长给他们家长打电话过来接。”
阎慎“嗯”了一声,看着向葵走出去,才低头看向梁思意。
她脸颊也有淡淡的红意,睫毛忽颤,眼神有些迷糊,似乎并未认出眼前人是谁,嘟囔着也不知道说了什么。
“梁思意。”阎慎低低地喊了一声。
梁思意含糊应道,忽然又直起身,猛地冲向洗手池边,胃里已经没多少东西,吐不出来什么。
她只觉得头重脚轻地难受,手撑着湿答答的大理石台面,皱着眉说:“头好晕……”
阎慎走过去将人扶住,看她醉得迷糊的样子,又觉得好笑,小声问:“你到底喝了多少?”
梁思意没理他,看着镜子里挨得很近的两个人,紧紧抓住他的胳膊,说:“这地怎么在晃……”
“……”阎慎没辙,拧开水龙头让她洗手,又抽了张纸巾给她擦了擦,才说,“我扶你出去透透气。”
另一侧的走廊尽头直接通往小院,对面也是酒楼的包厢,二楼有连接的长通道。
院子是封闭的,和外边的店铺只隔着一堵院墙,不知道是哪家店里放的音乐,带着许多杂音的音响混着酒楼热闹的动静,在昏暗的院子里回荡。
阎慎扶着梁思意走到小院的凉亭里,她瘫在长椅上,胳膊搭着扶手,脑袋枕在上边,垂眸望向凉亭底下的水池。
月光倒映,不大的池面也显得水光潋滟。
“要不要喝水?”阎慎问了句。
她没搭理,也一直没说话,阎慎只好也静静地坐在一旁。
院子里的灯光忽明忽暗,不远处的歌声还在唱。
/一些些散落的/曾经美好的画面/
不知道是不是店家特别喜欢这首歌,单曲循环唱了几遍,歌声环绕小院,梁思意有些昏昏欲睡。
晚风吹过,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破了沉默。
梁思意一开始还没意识到是自己手机响,趴在那里没动。
阎慎碰了碰她的肩膀,说:“梁思意,你电话响了。”
她不满地抬起头,依旧没认出眼前人是谁,低头在身上找了半天,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亮起的屏幕上显示一个久违的名字。
林西津。
阎慎也垂眸看见这三个字,又抬眼看着梁思意。
她低着头,手指怼在屏幕上,半天没接通电话,还因为头晕,不小心将手机掉在地上。
啪嗒一声,刚好摔在阎慎脚边。
梁思意愣愣地看着,似乎并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阎慎弯腰将手机捡起来,翻过来一看,贴在外边的钢化膜已经从边角碎开,一道绿色的竖条横贯整个屏幕。
电话不知道是自动挂断,还是因为手机摔坏被强制挂断。
阎慎把手机递回去,梁思意盯着碎掉的屏幕愣神几秒,又抬眸看向站在眼前的人。
醉酒后的梁思意思考能力几乎为零。
她认出眼前人是谁,伸手一把夺过手机,只凭着本能不满地凶道:“你干嘛摔我手机?”
阎慎被气笑,屈指在她脑门上轻轻崩了下:“梁思意,你讲不讲道理?”
“你摔我手机就是不对。”梁思意被酒意醺着,只记得他平时对自己各种不满,语气有些委屈,“你就这么讨厌我……”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看着阎慎,认真道:“我要去跟老师说。”
下一秒,人却又晃着坐了回去。
梁思意头晕目眩,低垂着脑袋,手抓着长椅的边缘没再说话。
阎慎半蹲在地上,声音很低:“梁思意。”
她抬起头,对上他漆黑安静的目光。
醉意朦胧里,梁思意忽然伸手挡住他的眼睛。
他没动,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熟悉的沉默感再次重现,远处的歌声却始终未停。
一遍遍/一遍遍/我对着流星许愿/
一墙之隔的音响质量不好,音质并不是特别清晰,却因为此刻的沉默显得格外大声。
阎慎缓慢地站起身,梁思意手落了回去,仰着头和他对视几秒又垂下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昏暗的环境里,他的目光格外深沉,声音也一样地低沉:“梁思意。”
她始终醉着,已经无力思考太多,循声抬起头,看清是他,又含糊地应了一声。
阎慎看着她,人微微往前,彼此的距离拉近,在她下意识屏息的瞬间,远处的歌声忽然变大。
/想在你身边/不管有没有明天/
他在这样的瞬间低头。
一个吻落下。
很轻,很轻。
“毕业快乐。”
风带过他的耳语,也带走梁思意那一瞬的心跳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