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脑，一阵酥麻。


    一段隐藏在原主灵魂碎片深处的记忆，突然苏醒。


    1993年夏天，原主联考失败，无所事事。


    直到有一天，具体是哪天已经模糊了，只记得是雨后的夜晚，他躺在家里看电视，房门突然敲响。


    打开门，是詹姆斯·黄。


    他带着原主，在夜色的掩护下，来到了一处公墓。


    柏山公墓，Cypress Hills Cemetery。


    位于纽约皇后区格兰黛尔，建于1848年，跨越布鲁克林与皇后区边界。


    这里，以安葬诸多纽约警察局殉职者而闻名，虽然是一座开放式墓园，但实际上也是纽约警察局的专用墓园。在这座墓园里，至少安葬了超过三百名纽约警察。


    詹姆斯·黄把他带到一座墓碑前。


    Johnson·J·Hsu。


    这是墓碑主人的名字。


    约翰逊·J·徐，就是这个意思。


    Hsu，是老移民和来自于港岛、东南亚地区华裔移民的徐姓拼写方式，新移民则大多使用Xu这种拼写方法。


    “这是你父亲的墓！”


    “啊？”原主当时懵了。


    “我爸葬在格林伍德墓园，不是这里。”


    “那是衣冠冢，安葬的时候，我让人偷偷调换了，他其实在下葬当天，被转移到了这里。


    你知道为什么吗？”


    原主是个冲动型的性格，但并不愚蠢。


    “我爸是二五仔？”


    “不能这么说你的父亲，家栋是警察，纽约第五分局的卧底警察。”


    詹姆斯黄娓娓道来，他和原主的父亲是同一期警校毕业，但毕业后不久，徐家栋就被派来华埠卧底。原因嘛，很简单，他出生于华埠，是土生土长的华埠人。


    而詹姆斯黄则不一样，他家庭条件优渥，居住在曼哈顿上西城。


    毕业后，留在了纽约警察局总局，之后被派往75分局，柏树山地区，也是纽约最为血腥混乱的75大街所在。詹姆斯黄在75分局六年，成绩斐然，出任第五分局警长职务。


    那时候他才知道，徐家栋成了卧底。


    两人在警校同窗半年，又都是华裔，所以配合很默契。


    84年，殷先生被抓，里面就有徐家栋的功劳。只是当时的华埠实在是太乱，老黑局长想要一举摧毁华埠帮派，不肯让徐家栋回来。


    很正常，华人嘛，好拿捏！


    结果，徐家栋没等抽身出来，就死于鬼影帮和BTK越南猴子之间的一场冲突……


    纽约的黑帮，可不是港岛黑帮那种，拿着片刀开片。


    这边都是用枪的！


    徐家栋在鬼影帮属于中高层，殷先生被抓之后，不少高层逃离纽约，只剩下肯尼、吉米等几个人苦苦支撑。徐家栋则利用詹姆斯黄的关系，联手镇压了BTK，维持住了局面。但也因为这个原因，他成为鬼影帮的红人，BTK眼中必死之人。


    后来，詹姆斯黄荣升第五分局局长。


    原来的老黑，则因为贪污被抓，送进了纽约奥本监狱。


    在此之前，他没有联系过原主，也是担心徐家栋身份暴露，鬼影帮会迁怒原主。


    如今，他干翻了BTK，并且成为五分局大佬，自认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原主。


    所以才偷偷找上门来！


    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


    詹姆斯的意思，是希望原主继续学业，他也会资助原主，并且送他完成大学学业。


    这可不是小事！


    哪怕是在普通的大学，一年也要三万美元的学费。


    藤校和LAC私立学院更贵，大多是在五万到八万美元之间。


    所以，每一个美国大学生在毕业之后，都背负着沉重的债务……这并不是一个玩笑。


    詹姆斯愿意承担学费，也代表着原主可以无债一身轻的走入社会。


    这对于美国大多数美国青年而言，是梦寐以求的事情。


    可原主却拒绝了！


    徐家栋死后，他是在肯尼等人的帮助和照顾下长大成人。


    当初徐家栋房子的遗产税，还是肯尼帮他拿的，这份恩情，他不可能辜负掉……


    同时，他非常怨恨纽约警察。


    如果不是那个该死的黑鬼，他老爸也会不死在越南猴子的枪下。


    当然，原主也清楚，与詹姆斯无关。


    过去那些年，他在华埠打架斗殴，有时候还会做一些违法乱纪的事情。


    可他的档案却干干净净，甚至连打伤人的记录都没有。而这些，都是詹姆斯在默默帮忙。


    他很痛苦，一边是抚养他长大的肯尼他们，另一边他老爹居然是一个他最看不起的二五仔。


    詹姆斯希望他考上大学，走出华埠。


    许多华人，特别是老移民，一辈子都没有走出过华埠，更不会说英语，满嘴的闽南语或者粤语，也渡过了一生。但这不是詹姆斯希望的结果，他希望原主走出去，和这个社会融合，能够成就一番事业，娶妻生子，最好是娶个洋妞富婆。


    这也是徐家栋生前的愿望。


    原主拒绝了詹姆斯的好意，同时有有一种强烈的负罪感，认为他老子害了殷先生。


    也就是在那之后，他出手越来越重，有了‘Bone Crusher’，碎骨机的绰号。


    甚至，处置‘李瘸子’的任务，也是原主主动要求。


    肯尼一开始是拒绝的，但最终还是顶不住原主的要求，最终同意他来执行任务。


    是一种自暴自弃的心理？


    大概吧！


    在原主心里，他生于斯长于斯，他是华埠的一份子，而不想要当一个背叛者……


    “我知道！”


    徐胜杰轻声道：“不过，殷先生已经责令我退出鬼影帮了。”


    “你知道个屁！”


    詹姆斯破口大骂。


    骂完之后，他突然闭嘴了，扭头看向徐胜杰，“你刚才说，Dennis让你退出鬼影帮了？”


    “是的！”


    “什么时候的事情？”


    “李瘸子死的那天……”


    “哦，那就是他刚回来的那天。”


    詹姆斯·黄沉吟一下，道：“没有条件？”


    “有，大伯爷的意思，让我拿出五万美元退帮，一个月之内，算是给我的教训。”


    “他个王八蛋，你才多大年纪，哪来儿的五万美元？”


    “他得给帮里的弟兄一个交代。”


    詹姆斯黄面颊抽搐了一下。


    他知道，这是一个面子的问题。


    而且，殷先生未必真会让徐胜杰拿出这五万美元，大概率他会自己掏腰包填上。


    他是个老派的人，要守着规矩。


    别看殷先生坐了十年的牢，但并不缺钱。


    当年鬼影帮霸占着华埠这块肥肉，吃的满嘴流油。


    为什么ZF方面突然要针对鬼影帮动手？


    华埠太肥了！


    而其他地区的帮派想要进入，非常困难。


    甚至五大家族也动过手，不过最终没有占到便宜。


    七八十年的纽约华埠，那些老江湖们是真的凶残……殷先生的魅力也大，手里要人有人，要枪有枪，要钱有钱。爱尔兰人的地鼠帮（Gopher Gang）那么凶悍的帮派，硬是被鬼影帮打的抱头鼠窜，损失惨重，之后更不敢窥觑华埠的油水。


    殷先生坐牢是被关在赖克斯岛，纽约最大的暴力监狱。


    但他在赖克斯岛，仍能够风生水起，其中不泛金钱创造的力量。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杰弗里，我去年的建议仍然有效，我可以送你德怀特中学或者道尔顿中学，离开华埠……那边的环境很好，学校的师资力量也足够。德怀特中学是我的母校，和耶鲁大学有紧密合作。你可以好好学习，然后考上大学，会有另外一番成就。


    别总盯着华埠。


    华埠，也在慢慢开放，随着你们这一批孩子成长，迟早要融入这个城市，这个国家。”


    “我打算写书！”


    “啊？”


    徐胜杰的回答，有点出乎詹姆斯黄的意料之外。


    他猛然踩住刹车，黑斑羚的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好在这是晚上，路上的车辆不多。


    即便如此，几辆汽车响着喇叭从黑斑羚身边略过，车窗放下，司机冲着詹姆斯黄破口大骂。


    詹姆斯黄也反应过来，打了个双闪，表示歉意，然后重新发动汽车。


    “你刚才说，你要写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