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冰针淬骨凝杀意,冷焰焚身报旧仇
作品:《百世情途铸魔尊》 云烬趴在浅滩上,半边身子还浸在咸涩的海水里。鼻腔里灌满了海风的腥气,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疼。
他慢慢撑起身子,膝盖陷进湿软的沙里。他垂眸看向掌心,那枚地火印记还在,颜色比先前淡了几分,却依旧轮廓分明,像一道烧进骨子里的烙印。耳廓上的血玉耳钉也重新亮起红光。
三步开外,玄水老人静立着。蓝袍下摆还在滴水,手里那根白玉鱼形法杖半截插进沙里,杖头的鱼鳞纹路沾着细沙,看着竟有些狼狈。老头没看他,也没说话,就那么杵着,像一尊海边的礁石,倒像是在等他自己想通什么。
云烬咬着牙坐直些,肋骨处的旧伤骤然裂开,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稍一动弹,筋络就扯着疼。严九娘那支烟杆刺过来的模样清晰得像在眼前,还有她贴在耳边,那阴恻恻的声音:“你逃不掉的。”
他猛地握紧拳头,沙粒从指缝漏下去,被海风卷得无影无踪。
“这一世……”他缓缓开口,“我要复仇。”
这话落音的瞬间,胸口像是被掀开了一块巨石,闷了数世的浊气终于散了些。这一次不一样——时间没有回溯,他是真真切切地重生了。
一直沉默的玄水老人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
“你在想什么?”
云烬抬眸“复仇。”他一字一顿道,“我要把严九娘施加给我的痛苦,十倍还给她。”
这话他说得极慢,像是在掂量每个字的分量,又像是怕漏了半分,却绝非意气用事的泄愤。字字句句,都带着灵魂震颤的重量。
玄水老人没有反驳,只是抬手将法杖往沙里又按深了一寸,沉声道:“想复仇,就按我说的炼。”
云烬挑眉,“你教我?”
“我可以教。”老头捋了捋湿漉漉的胡子道,“但前提是,你能扛得住。”
“我能。”云烬答得干脆。
“你现在经脉寸断未合,强行运功,会被灵力反噬,爆体而亡。”玄水老人盯着他,像是在评估一件灵器的耐受度。
云烬点头,指尖摩挲着掌心的地火印记:“我知道。”
“你体内的阴煞与媚术残息尚未彻底融合,稍有差池,便会走火入魔,筋脉尽断。”老头又补了一句,字字诛心。
云烬依旧面不改色:“我也知道。”
玄水老人往前踱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复仇?”
云烬没直接回答,只是撑着沙砾慢慢站起来。双腿发软,晃了一下,却终究稳稳站住了。他抬手摸了摸耳廓上的血玉耳钉,脑海里骤然闪过《禁传篇》的最后一句话——恨之极者,可弑神。
“凭我还没死。”云烬抬眼,目光直直撞进玄水老人的眼底,“凭我还记得她是怎么对我下手的,凭我每一世是怎么死的,都记得清清楚楚。”他顿了顿,带着几分决绝,“更凭我,不想再逃了。”
玄水老人沉默了半晌,忽然点了点头。
“行。”他说,“那你先记住三条规矩。第一条:别急着动手。”
云烬没有反驳:“我知道。”
“第二条:别再乱用轮回笺。你的机会已经不多了,别浪费在无谓的重来上。”玄水老人的语气沉了几分,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
云烬攥了攥拳:“记住了。”
“第三条:练功的时候,不准说话,不准分心,不准质疑我的方法。”玄水老人的目光锐利如刀,“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听我的。”
云烬看着他许久,忽然弯下腰,从沙地上捡起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石,毫不犹豫地在掌心划了一道。
鲜血涌出来,混着海水往下滴,落在沙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渍痕。
“我以血立誓。”云烬的声音带着血腥味,却字字铿锵,“这一世,我要让她尝尝被追杀、被逼到绝境、被当成药引的滋味。”
他随手将石头扔远,任凭血珠顺着手指流到手腕,留下一道刺目的红痕。
玄水老人看着他,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精准地扔到他怀里:“先把这吃了。止血,顺气,压住你体内乱窜的两股力道。”
云烬接住瓷瓶,拔开塞子,一股极浓的苦味直冲鼻腔。他眉头都没皱一下,仰头将瓶中药液一饮而尽。药液滑进喉咙,像是吞了一块烧红的火炭,从喉咙一路灼到胃里,激得他浑身一颤。他死死咬着牙,额角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衫,却硬是没吐出来半分。
“很好。”玄水老人难得赞了一句,“至少是个能吃苦的。”
海风吹过来,带着刺骨的凉意。云烬站在原地,衣服还在滴水,身体里冷一阵热一阵,像是冰火两重天。他却浑不在意,只是盯着远处翻涌的浪涛。他太清楚接下来的路有多难,但他不在乎。他只想变强。
玄水老人拔起法杖,转身往岸边更深处走:“跟我来。别站在这儿发呆。”
云烬没动,依旧望着远处的海崖。直到老头走出五步远,他才缓缓开口:“我不叫你师父。”
玄水老人的脚步顿了一下,头也没回:“我也没打算当你师父。”
老头低低哼了一声:“走吧,先教你第一个动作。”
云烬终于迈步,脚踩在湿沙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他快步跟上老头,海风卷起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两人穿过一片碎石滩,绕过两块高耸的礁岩,走进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缝。窄缝尽头,竟是一处背风的岩洞。洞口被藤蔓遮住大半,里面却干燥得很,地面铺着干草和几块平整的石板,显然是有人常年打理。
玄水老人从怀里摸出一块灰白色符石,指尖在洞口石壁上飞快画了三道线。符石应声碎裂,一股无形的力场骤然落下,将洞外的海风与喧嚣彻底隔绝。
“进来。”老头侧身让开洞口。
云烬迈步而入,刚站定,就见玄水老人递过来一根寒铁针。针长半尺,针尖泛着幽幽蓝光,寒气扑面而来,冻得他指尖发麻。
“第一日,凝阴煞气入百会穴,打通顶门,破神识壁垒。”玄水老人的声音在岩洞里回荡,“能撑多久,看你自己的造化。”
云烬接过寒铁针,没有半分犹豫,抬手就朝着头顶正中扎去。
剧痛瞬间炸开,像是有千万根冰锥从脑髓里往外钻,又冷又锐,直冲天灵盖。他身体猛地一抖,膝盖发软,险些跪倒在地。牙关却咬得死紧,硬生生撑住了。
冷汗顺着额角流下来,滴在胸前的衣衫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呼吸变得急促,手指不受控制地抽搐,他却死死攥着针尾,任凭寒气顺着经脉游走,与体内残留的媚术残息撞在一起。
两种力量在经脉里疯狂撕扯,时而像刀割般锐痛,时而像火烧般灼热,疼得他眼前发黑,却始终没松半分力气。
不知过了多久,他靠着石壁缓缓滑坐下去,背抵着冰冷的岩石,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玄水老人站在一旁,既没扶,也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山羊胡微微抖了一下。
一个时辰后,云烬才颤抖着抬手,将寒铁针拔了出来。针尖上,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他喘着粗气,吐出一口白雾,整个人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浑身都在发抖。
“还能动?”玄水老人挑眉问道。
“能。”云烬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那就继续。”
第二日,云烬没用铁针。
他盘膝坐在干草上,闭眼调息,脑海里一遍遍过着阴煞诀的口诀。他试着引导丹田处的阴煞之气,一点点沿着督脉往上走。行至颈椎时,经脉骤然刺痛,像是被利刃划破;行至后脑时,眼前阵阵发黑,险些昏厥过去。
他咬着牙强行推进,将阴煞之气在百会穴凝聚成一点,猛地发力——指尖弹出一根半寸长的冰针,“啪”地一声落在地上,瞬间融化成一滩水渍。
失败了。
他睁开眼,唇角溢出一丝血丝,却只是抬手擦去,低声道:“再来。”
第三日,天刚蒙蒙亮,岩洞里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一根晶莹剔透的冰针,稳稳钉在对面石壁上,留下一个细小的孔洞。
云烬缓缓睁开眼,眼底没有半分喜悦,只有一片平静。他太清楚,这点微末的威力,连严九娘的护体真气都破不开。
第四日,寒气入肺经,引发旧伤复发。他咳出一口黑血,躺在干草上昏迷了一个下午,醒来后依旧盘膝打坐,不肯停歇。
第五日夜里,高烧不退,全身滚烫得吓人,意识却异常清醒。梦里,他一次次惨死的画面轮番上演,逼得他几乎崩溃。他猛地睁眼坐起,抓起寒铁针就往头顶扎去,用剧痛逼自己保持清醒,继续修炼。
第六日清晨,云烬发现左手三根手指没了知觉,指尖泛着青黑。
玄水老人瞥了一眼,淡淡道:“寒毒入髓,正常。”
“能恢复?”云烬抬眸,目光里没有半分慌乱,反而透着几分探究。他在算,算这寒毒的利弊,算恢复需要的时间,算会不会影响后续修炼。
老头捋着胡子,答得模棱两可:“看你命硬不硬。”
云烬没再追问,只是将左手攥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传来,让他混沌的脑子清明了几分。
第七日黎明,云烬推开岩洞的藤蔓,缓步走了出去。
天还没亮透,海风刮得厉害,带着刺骨的寒意。他身上只穿了一件破旧短衫,袖子撕了半边,露出的手臂上,旧的伤疤叠着新的冻伤,纵横交错,触目惊心。
他盘膝坐在洞口的礁石上,缓缓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体内的阴煞之气缓缓运转,这一次竟不再混乱,反而像一条冰冷的河流,顺着经脉流淌,最终汇聚于右手五指。
指尖渐渐覆上一层白霜,一根、两根、三根……直至七根冰针凝成,长约两寸,通体透明,泛着幽幽蓝光。
他猛地睁眼,抬手一挥。
七根冰针破空而出,速度快得看不见轨迹,只听“夺!夺!夺!”七声闷响,齐齐钉进三十步外的一块巨岩上。针尾微微颤动,排列成一道标准的北斗七星阵。
身后传来脚步声,玄水老人不知何时走了出来,站在他身后。
老头看着那块千疮百孔的巨岩,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七日凝针,比我当年快了三天。”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赞许,“你这身子骨,比我想的要结实。”
云烬没回头,依旧盯着那七根冰针,眼神平静无波:“这程度,够杀她吗?”
玄水老人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沉声道:“不够。”
云烬点了点头,像是早有预料。他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沙子,转身就往岩洞里走:“那就接着练。”
玄水老人没拦他,他太清楚,这小子骨子里的韧劲,是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的。
岩洞里的石板上,刻着阴煞诀的下一式图解。云烬走到石板前,伸手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目光锐利如刀。
下一式,是“冰封百脉”。要将阴煞之气灌满全身经络,让体温降到接近死境的程度。练好了,能以假死状态避杀;练不好,就是真的死了。
他盯着图解看了半晌,忽然脱掉外衣。后背裸露在外,旧伤叠着新伤,纵横交错,像一幅狰狞的地图。
他捡起一块灰石,在地上一笔一划写下三个字:不能停。
写完,他盘膝坐到岩洞中央,闭目调息。
玄水老人站在洞口,看了他许久,终究没说什么。他从怀里取出一枚玉符,轻轻插进石壁的缝隙里,玉符微光一闪,便隐没不见。
老头转身离开,岩洞的藤蔓缓缓合拢,将所有喧嚣隔绝在外。
天光渐亮,旭日从海平面升起,将海面染成一片金红。
云烬坐在黑暗里,感受着体内缓缓流淌的寒气,指尖微微颤动,又有霜花凝聚。他低着头,呼吸平稳,周身的寒气越来越浓,连周遭的干草都结上了白霜。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睁开眼。洞外的海面上,一道黑点正飞速靠近。
是一艘船。
船身不大,却速度奇快,贴着水面滑行,像是一道离弦的箭。
云烬站起身,走到洞口,拨开藤蔓往外看。海风卷起他的衣角,猎猎作响。他没动,也没出声,只是静静盯着那艘船,看着它驶入礁石区,拐了个弯,消失在另一侧海岸。
他转身走回岩洞,重新盘膝坐到石板前。
闭眼,凝气。
这一次,他尝试着以神识牵引七道冰针的雏形,在体内经脉中缓缓游走,模拟穿穴渡脉的路径。冰寒与灼痛交织的锐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疼得他浑身一颤,额角青筋隐隐凸起,却依旧牙关紧咬,指尖稳稳凝住那一缕缕不散的寒气。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顺着海风与岩缝,悄然传了进来。那脚步声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一步,又一步,正缓缓靠近洞口。
云烬缓缓睁眼,洞口的藤蔓被人轻轻拨开,一道身影立在晨光与暗影的交界处。
是个女人。
她手中拎着一条乌沉沉的鞭子,脚上穿着一双绣着金线的软靴。
女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戏谑:
“云烬,躲了这么久,终究还是被我找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