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还没吃完，忽然听到饭馆老板喊了一声，“志宏兄，今天要点什么？”


    钟念忽然全身僵住，咽下嘴里的面，看向对面门口的男人。


    一旁的钟玉敏锐地察觉妈妈的不对劲，也看向对面。


    孟志宏穿着顾家工厂的厂服，两鬓的头发已经花白，但脊背挺直，精气神很好。


    正和老板寒暄着，“来一碗拌面，里面多加香油，再加一个荷包蛋，不要葱花哈。”


    老板笑哈哈道，“一共八**。”


    孟志宏从怀里拿出零钱，数了两遍这才交到老板手里。


    老板娘在一旁忙活着，忍不住道，“这是给你小闺女买的吧？我从来没见你跟美兰姐在外吃过饭，自从你小闺女回来，你跟美兰姐经常在外面买饭打包带回去，要我说啊，你俩也太溺爱她了，不上班，出来吃个饭也嫌麻烦，还要你跟美兰姐帮忙打包。”


    老板娘这么说，孟志宏却不生气，笑哈哈地承认，但语气却很骄傲，“我们家小玉，是被我们宠坏了，早上嫌冷不愿意出来，又爱睡懒觉，非要吃你们家的拌面，没办法，只能出来买。”


    老板娘道，“你们就是太宠孩子。”


    饭还没好，孟志宏和二人多聊了几句，“你们不知道，那闺女小时候走丢过，丢了三年，好不容易找回来的，我们这做爹娘的，一辈子愧疚，宠点就宠点，不光我们宠，她姐姐也宠她得很……”


    孟志宏又絮絮叨叨说着些什么，老板娘和老板二人一阵唏嘘，不知道孟家竟然还有这档子事。


    孟志宏的东西很快打包好了，道谢离开。


    老板娘忍不住吐槽道，“这孟家老两口也真是的，省得不行，都出来给女儿买了，也不知道对自己好点，每次来买饭都只买一份，不舍得给自己花钱。”


    “你少说两句，赶紧煮面吧……”


    钟念眼睁睁看着孟志宏提着打包好的饭离开，直到那道身影消失不见。


    钟玉扯了扯她的袖子，小声道，“妈妈。”


    钟念这才回神，发现自己眼眶蓄满了泪水。


    她慌忙用手擦掉。


    钟玉小声地问，“妈妈，他就是姥爷吗？”


    今天出门的时候，钟玉问爸爸，妈妈要带她去哪里，钟望说，“去看你的姥姥和姥爷。”


    钟玉很开心，同村的小朋友都有姥姥和姥爷，她从没见过，但现在见了，也不能喊，只能默默看着。


    钟念笑了笑，揉了揉女儿的头，“嗯，我们看看他们就回去。”


    钟玉虽然不懂妈妈为什么不去相认，但她知道这几天妈妈总是心事重重，她要做一个乖小孩，听妈妈的话。


    所以两人吃完早餐之后，钟玉就跟着钟念一起在门口等着。


    钟念带着女儿一直等到孟志宏和赵美兰接近中午带着女儿出来买菜，她终于见到了那个冒充她的‘孟玉’她脸上很是不耐烦，明显不想出来，但被赵美兰拉着说着些什么，脸色才稍微好转。


    她和女儿一路跟着，听着他们一家三口聊天，今天中午吃什么，晚上要不要包饺子，又说起孟玉最近挑食，太瘦了，要补补。


    钟念说不出自己什么心情，只觉得委屈的同时，心里带着怨，怨这些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被抢走，怨孟志宏和赵美兰为何这么多年没发现。


    更怨自己懦弱，连上前相认的勇气都没有。


    一家三口从菜市场回来的路上，拐进了街边的供销社，钟念带着女儿也进去了。


    走到门口时，里面的孟玉已经挑上了，门口站着孟志宏等着两人，看到钟念和钟玉进来，还往一旁让了让。


    钟玉礼貌道，“谢谢爷爷！”


    孟志宏看了眼小姑娘，由衷地感叹，“小姑娘真有礼貌，长大也水灵。”


    钟念低头，快速带着女儿进去。


    她走到货架上，随手给女儿拿了盒奶糖。


    刚巧被对面赵美兰扫了一眼，赵美兰弯腰小声道，“同志，你那盒不划算，也不好吃。”


    她推了推手里的那盒，朝钟念示意道，“这种的好吃，也比你手里那盒划算，我女儿就喜欢吃，买了好几次了，还是橘子味的呢！”


    赵美兰笑吟吟地朝钟念看去，感觉这孩子莫名亲切。


    “娘，我的糖你买好了没啊，快点，我要回家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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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视呢！”孟玉催促。


    “来了来了。”赵美兰临走之前，又拿了一罐。


    钟念看着架子上那盒橘子味的糖果，愣了几秒，抬手把手里的那盒换掉了。


    她付完账，带着女儿离开供销社，孟志宏一家三口以及走远了，远远看过去，只看到三人紧挨在一起的身影。


    孟志宏和赵美兰拎着东西，孟玉边走边吃着刚才买的零食。


    见钟念不走了，钟玉捏捏她的手问，“妈妈，我们不跟过去了吗？”


    钟念看着那渐行渐远的身影，缓缓摇了摇头。


    她把那盒橘子味的果糖递给女儿，脸上表情平静，“就当是姥姥姥爷买给你糖果，走吧，我们也回家，爸爸还在等我们。”


    钟念牵着女儿的手离开。


    钟玉回头看了好几眼，直到再也看不到三人的身影，她拉着钟念的手亲了亲，认真道，“妈妈，我爱你，玉玉会一直陪着你，永远不分开。”


    钟念心里微动，低头揉了揉女儿的头顶，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微笑，“妈妈知道，妈妈也爱你。”


    二人回到家，天已擦黑。


    院门大开着，里面隐约可以听见吵架的声音。


    钟玉小声道，“是奶奶！”


    钟念只觉得浑身疲惫。


    大院里，张翠兰正指着鼻子骂钟望，“你这个没用的，连老婆都控制不住，女人手里怎么能拿钱？以后听我的，自己掌握着家里的财政大权，别我一问你就说没有！”


    “你可不要忘了，你能娶上钟念，有这么个女儿，都是我们老钟家里的功劳，要是我们从小不养她，你怎么会有机会？”


    絮絮叨叨的指责从张翠兰口里说出，钟望坐在客厅的凳子上一言不发。


    钟念带着女儿从外面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骂骂咧咧的张翠兰瞧见钟念回来了，止住了声音，朝二人撇了一眼，瞧见钟玉手里的糖果，忍不住冷哼，“一个丫头片子，被你们整得跟个宝一样，早晚是人家的闺女，给别人家养的！”


    “我们花自己的钱，怎么养是我们的事！”钟念忍不住回怼张翠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