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玉小声跟钟望说着今天发生的事情。


    钟望拿上东西,抱着女儿回到了客厅,见钟念疲惫地收拾着屋子,他心里也跟着难受,紧接着一股悔恨席卷了自己。


    他放下女儿,去喊钟念,“先别收拾了,先吃饭吧,等吃完了,我想跟你说件事。”


    钟念收拾了一下午,也确实饿了,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去吃饭。


    钟望买了卤牛肉,还有好几张烧饼,他把牛肉先递给妻子,又开始给钟念掰烧饼,紧接着去找水杯倒茶。


    钟念吃的时候,钟望就收拾那堆烂摊子。


    钟念一边吃,一边看他收拾,心里酸涩。


    抛开张翠兰一家来说,钟望对她不错,她也是愿意嫁给钟望的,只是两人之前的感情,早就被张翠兰一家磨完了,钟望夹在中间,既不能割舍掉钟家,也放不下钟念母女。


    最后的结果,是让钟念母女承受这一切,她不是不怨钟望的,怨他为了一个孝字,把他们置身于火海……


    钟念先给女儿掰了一个饼子,又往饼子里夹卤肉,这才递给钟玉,钟玉满足地咬了一口,满足道,“妈妈,和周瑶姐姐送的饼子一样的好吃!”


    正在收拾东西的钟望听到了,忍不住问,“是上次那个帮妈妈的女同学?”


    钟玉点头,又耷拉着一张小脸对钟望道,“可是那饼子也被婶婶抢走了。”


    钟望抿了抿唇,没说话。


    钟念道,“好了,你赶紧吃,吃完收拾洗脸睡觉。”


    等钟望收拾得差不多,两人也吃饱了。


    钟念带着女儿去洗漱,钟望走到桌边,看见桌上和剩下一张饼子,他拿起咬了一口,里面夹着满满的卤肉。


    又想起女儿额头上的包,以及钟念那张麻木的脸,心里一阵阵揪痛,他默默地一口一口咬着饼子,在心里下了决心。


    等钟念哄睡完女儿之后,客厅已经被钟望收拾好了。钟望从门口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盆热水。


    “老婆,过来洗洗脚吧,你收拾了一天,辛苦了。”钟望把洗脚水端到凳子旁边,又拿起一旁的小垫子帮忙垫上。


    钟念盯着那凳子看了几秒,拒绝道,“我自己来吧。”


    钟望沉默了一下,这次没有像往常一样失落离开,只是站起身来走到钟念旁边,强制性地把她按坐在凳子上,然后帮她脱鞋,放在热水里,小心翼翼地揉捏脚板。


    两人沉默着,只有盆里时不时溅起的水声。


    钟望看着自己布满老茧的手,按在那柔嫩的脚背上,立刻出来一片红色,他放轻了动作。


    这个按摩的手法,还是钟念怀孕的时候,他看钟念的脚肿得像个皮球,特意去问村里的老中医学的手法,那时候钟念每天都很期待他的服务,但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人越走越远,钟念看他的眼神也逐渐没了往日的期待。


    其实他心里清楚,钟念对他的失望和怨气。


    怨他两边都舍不掉,害她和女儿夹在中间委曲求全。


    “我知道你怨我,你怨我没帮你找到爹娘不说,还怨我娶了你,我也知道你是不愿意嫁给我的,是我配不上你,让你受了委屈……”


    钟望语气带着哽咽,手上的动作也停了,最后他深吸一口气,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决定,“钟念,我们离婚吧,我放你自由,女儿我不跟你抢,你带走,当然,我会给养女儿的钱,直到你们娘俩不再需要为止……”


    “走吧,走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了,和我离婚后,我娘她就不会再缠着你了,你可以和女儿过安生日子……”


    钟念手指紧紧地拽住登上的扶手,听着他滔滔不绝地说着之前自己做的不对,以及道歉。


    男人低着头,说着以后的打算,“明天我们就去领证,我去找我娘,跟她说这件事,让她以后有什么事冲我来,不要再去找你……”


    等男人声音终于消了,钟念感觉自己露出水面的脚背,落下一颗颗水滴,是男人带着温热的眼泪。


    钟念忍不住红了眼眶,谁的心都是肉长的,即使刚开始她并不喜欢钟望,可两人在一起这么多年,钟望对她的种种,早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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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打动了她。


    在她心里,钟望是她唯一的丈夫,只是这个丈夫没法办法处理好家里的事罢了,她生气怨他,故意疏远他的照顾,但到底不会跟他分开,家人是一辈子的家人。


    她伸手抚上男人宽阔的肩膀,轻声道,“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她再次重复,“我们带着女儿一起走。”


    一直沉默的男人忽然抬起通红的眼眶看了她一眼,紧接着像个孩子一样趴在她大腿上哭,“老婆,我走不了,我欠钟家的,一辈子都换不清了……”


    “我是钟家的罪人,我要赎罪的呜呜——”


    钟念懵了,伸手推了推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钟望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趴在钟念腿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钟念安抚了好一会儿才听到钟望再次开口的声音。


    “你还记得我十五岁那年吗?”


    钟念点头,那年她十三,也是那年钟望答应她要帮她找家人,也是那年,钟父意外死亡。


    “那年爹带我去上工,回来的路上遇上暴雨,山体塌陷,我落在了后面被冲到了山底,爹已经走了又返回来找我,最后上山的时候,再次塌陷,爹被冲到了山底,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只剩下一口气,把全部的真相告诉了我。”


    钟望哭着说,“他说我并非钟家的亲生孩子,是我娘那时候生不出来,算命的说要领养一个男孩,他们花了五十块钱把我买回了家,果然没多久,我就有了弟弟……”


    “我爹临死之前让我不要怪娘偏心,他还叮嘱我,要我肩负起钟家顶梁柱的责任,一定要撑起这个家,若是以后我有做对钟家不好的事情,他做鬼也不会放过我的。”


    “是我害**爹,我是钟家的罪人,我走不了的老婆,我一辈子都要打工为钟家还债……”


    钟父**之后,钟望没办法送走钟念,也不想眼睁睁看着她嫁给弟弟钟杰,答应了张翠兰的条件,他想娶钟念可以,但他钟望要一辈子为钟家当牛做马,让弟弟过上好日子。


    这是他的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