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真相的重量
作品:《渣男祭天法力无边》 酒店走廊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惨白的灯光从头顶倾泻而下,照在暗红色的地毯上,泛着一种陈旧而不祥的光泽。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廉价香薰混合的、令人反胃的气味。唯一的声响,是窗外持续不断的、沉闷的暴雨声,像是为即将上演的剧目敲打着压抑的鼓点。
欧阳燕走得很慢。
高烧让她的身体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拖着千斤重的镣铐。湿透的外套黏在皮肤上,冰冷刺骨,却远不及心底那片荒芜的寒意。走廊两侧一扇扇紧闭的房门,像是一只只沉默的眼睛,注视着她这个不速之客。
终于,她停在了一扇门前。房号——1713,与照片背景里模糊的门牌号吻合。
她抬起手,动作有些僵硬,指尖冰凉。停顿了大约三秒,仿佛是在积蓄最后一点力气,也像是在做最后的、无望的确认。然后,她屈起手指,敲了下去。
“叩、叩、叩。”
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异常清晰,甚至盖过了窗外的雨声。
门内传来细微的响动,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接着,门锁“咔哒”一声,开了一条缝。
一张年轻、姣好,带着沐浴后湿润红晕的脸探了出来。女生很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身上松松垮垮地裹着酒店的白色浴袍,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头,颈侧有一处不易察觉的、暧昧的红痕。她眼里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和疑惑:“找谁?”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
欧阳燕的目光越过女生,投向门内。房间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与走廊的惨白形成尖锐的对比。她能看见里面凌乱的大床,被子掀开一角,枕头上隐约可见凹陷的痕迹。空气中飘散出与她此刻周身冰冷湿寒截然不同的、暖烘烘的,带着沐浴露香气和某种情欲过后微妙气息的味道。
足够了。一眼就够了。
所有的怀疑、自欺欺人、残存的侥幸,在这一刻,被眼前这幅活色生香的画面彻底击碎,碾落成灰。
女生见她只是盯着里面看,不说话,眉头蹙得更紧:“喂,你找谁啊?”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到刻入骨髓的男声从房间深处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不耐烦:“谁啊?”
伴随着脚步声,陈阳的身影出现在女生身后。他只穿着一条睡裤,赤着上身,头发凌乱,脸上还带着未曾完全清醒的慵懒。当他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时,那慵懒瞬间被极致的惊骇取代,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瞳孔骤然收缩。
“燕…燕子?!”他的声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尖锐而扭曲。
他猛地一把拉开还堵在门口的女生,动作粗暴,女生猝不及防,踉跄了一下,不满地嘟囔了一句。
陈阳冲到门口,试图去拉欧阳燕的手,语无伦次:“燕子!你…你怎么来了?!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她是…她是我…”
“学妹。”欧阳燕平静地接上了他的话,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瞬间冻住了陈阳所有未出口的辩解。
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他。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歇斯底里,甚至没有泪水,只有一片死寂的、深不见底的平静。仿佛她看的不是一个背叛她的爱人,而只是一个陌生的、与她毫无瓜葛的物体。
陈阳被她这样的目光看得心慌意乱,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宁愿她打他、骂他、哭闹,那样至少证明她还在乎。可这样死水般的平静,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燕子,你相信我,我们只是在讨论学术问题,太晚了所以……”他急切地想要编织谎言,可在那样一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注视下,所有的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不用了。”欧阳燕打断他,声音依旧没有什么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我看到了。”
她的目光再次轻飘飘地掠过那个紧紧抓着浴袍领口、脸色尴尬又带着一丝警惕的女生,掠过陈阳惊慌失措、试图掩饰却漏洞百出的脸,最后,落回他那双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的眼睛上。
“这就够了。”
说完这四个字,她不再看他,也不再看那个房间里的任何东西。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动作间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僵硬。
“燕子!”陈阳在她身后绝望地喊了一声,还想追出来。
欧阳燕没有回头。
她沿着来时的路,一步一步,朝着走廊另一端的光亮走去。身后,是陈阳无力的呼唤和那个女生低低的抱怨声,以及那扇门最终被关上的、沉闷的响声。
“砰——”
那一声,并不响亮,却像是一道沉重的闸门,在她身后轰然落下,彻底隔绝了一个世界,一个她曾经倾尽所有去相信、去构筑的未来。
她走入更大的暴雨中。
冰冷的雨水瞬间将她包裹,比来的时候更加猛烈,像是要冲刷掉她身上沾染的所有关于那个房间的气息。她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寻找避雨的地方,只是任由雨水浇淋,仿佛这具躯壳已经感觉不到任何外界的刺激。
心死如灰,大抵便是如此。
价值在极致的冷静中彻底湮灭,从奔赴绝望的决绝,沉入了心死如灰、万物寂灭的平静。
身后酒店那扇门隔开的,不止是一个房间,而是她整个曾经炽热、如今已彻底冰冷的青春与爱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