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子宫穿孔可大可小,万一你们回去路上大出血,可是有生命危险的!”


    医生板着脸,不带一丝烟火气道。


    马翠花听得都突突了,心里慌得一匹,做个小月份人流,居然还有生命危险。


    不过农村老太太,啥也不懂,医生的话让她颇有点六神无主。


    “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交住院费啊!”


    “哦……那个医生,我能跟我闺女说句话吗?”


    马翠花心里苦,她只带了两百块钱,刚才都交手术费了,现在交住院费,她可没钱了。


    医生很不耐烦:“手术室是无菌的,按照要求你不能进。”


    马翠花嘴唇嗫嚅了好几下,才挤出来一句话。


    “医生,我兜里没钱了,想问问闺女身上有钱没。”


    作为医生,她见惯了太多没钱的农村人,有些甚至出院了还欠着医院的钱呢!


    “那你快点啊,也别太靠近产妇。”


    里边的华妮娜听到产妇两个字,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她一个黄花大闺女,还没结婚怎么就整成了产妇了。


    马翠花也觉得这俩字膈应,但是也没法子反驳,只能卑微地进了手术室。


    “娜娜,你觉得咋样?”


    华妮娜躺在手术台上,脸色苍白,一副虚弱的罪样子。


    裤子还没穿上,两条白花花的大长腿泛着光。


    此刻她都要羞愧死了,恨不得立刻去死。


    光着下身给几个人一阵摆弄,简直活不起了都。


    “肚子很疼,好像一直在流血,妈,我是不是要死了?”


    马翠花一阵心疼,看见闺女惨白虚弱的样子,她大肠头都要悔青了,悔不当初啊!


    “忍一忍就好了……娜娜,你兜里揣钱了没,医生说你需要住院观察几天,妈带的钱花完了。”


    娘俩谁也没想到,一个小月份流产,居然还要住院,所以华妮娜身上也只有十几块钱。


    马翠花一下就难住了,出门在外,举目无亲,让她上哪里弄钱去。


    于是只能去求医生。


    “医生,我来得匆忙,带的钱不够了,您看能不能让我闺女先住下,我回去弄钱去?”


    医生眉头紧锁,她上一次因为恻隐之心,病人跑了,还欠着医院几百块呢!


    “你家哪儿的?”


    “哦……我们临县红旗公社的,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哎吆……离这五十多公里呢,你这样吧,我这里有电话,你给村里打电话吧,让你们家人谁送钱来。


    医院有医院的规矩,不交钱我也不能给你住下啊!”


    马翠花为难了,她根本记不住村部的电话。


    “医生,我记不住村里的电话啊,求求您了,行行好吧,我闺女还在这呢,我现在回去,明早上就能来了。”


    这时有护士叫医生,说是产妇出血更大了,需要赶紧采取措施。


    “同志,听见了没,你闺女随时有生命危险,你缠着我也没有用,还是赶紧想办法弄去钱,违反医院的制度,我会被开除的。”


    护士的话把马翠花吓得都要原地去世了,闺女大出血,脑瓜子嗡嗡的。


    医生也不敢怠慢,急忙起身往手术室而去。


    马翠花两股战战,都要走不动道了。


    “医生,医生,你一定要先救我闺女,我这就去筹钱。”


    “赶紧去吧,郭医生不会见死不救的,你在这干等着也没用啊!”


    一个推着医疗器具车子的护士看着马翠花道。


    马翠花想出去找钱,却又不放心闺女一个人躺在手术室里,这万一出点什么事,她不在跟前,闺女找谁去,说难听点,怎么死的她也不知道。


    此刻要是有谁拿出三百块钱,让她去吃屎,她也会毫不犹豫地去做。


    ……


    黎军跟高朝阳喝完一瓶酒,羊肉泡馍也上来了,两个人一顿猛刨,吃的是满头大汗,浑身都舒畅了。


    羊肉泡馍是刻在关中人骨子里的美食,尤其是寒冬腊月,一大碗下去,浑身毛孔都打开了。


    “兄弟,弟妹,吃好了没?”


    高朝阳一边掏钱一边问道。


    黎军也赶紧起身:“吃好了,吃好了,我来买吧!”


    高朝阳一把拉住他:“你买个锤子,说了我请你的,你买什么单。”


    “呵呵……”


    黎军讪笑,看样子这货也是个嘴巴敞的。


    回到医院,高朝阳的兄弟高天阳正好出来,告诉他妈在五楼的骨科住院部。


    “哥,你们回来了,咱妈手术做完了,医生说没啥大事。”


    高朝阳点头:“那就好,咱妈一天天跟老游击队似的,这点伤根本不算啥,对了,你干嘛去?”


    “回去拿住院的东西啊,咱妈这伤虽然不重,但是起码得大半个月才能回去。”


    高朝阳摆手:“那还是让我去吧,这是我朋友黎军,他开摩托车来的,我回去方便,顺便带他办点事。”


    高天阳看向黎军:“就是你通知我哥的吧,多谢了!”


    黎军伸手握住他递过来的手:“小事,那你不用回去了,我正好要去你们村一趟,顺便带高老哥回去。”


    就在这时,黎军眼前又出现一个他最见不得的人……马翠花。


    只见她像是丢了魂一样,有些无措地四下里打量。


    医生进了手术室她在门口留也不是,走也不是,只觉得一辈子的难今天一下都给作了。


    黎军看见她的时候,她也看到了黎军。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黎军觉得对方看见自己时,眼神突然亮了一下。


    “高老哥,咱们这就走吧,一会回来再上楼去看阿姨。”


    黎军说完,又在伍一凡耳边低语了几句,让她一会去外边买点水果麦乳精啥的。


    刚才在医院门口打算买点的,看病人总不能空着俩大爪子,但是被高朝阳挡住了。


    “那行,咱们走吧,顺便带你看看房子。”


    两个人转身,正要离开,背后却有人大喊。


    “黎……军”


    这一声有不甘,也有无奈,更多的豁出去的勇气。


    黎军和伍一凡转身,看见是马翠花在叫他。


    刚才在泡馍馆,黎军把马翠花无辜骂自己的事跟伍一凡和高朝阳说了,两个人都气得不行。


    这疯婆娘当时他一顿呲,现在又叫他,怕不是脑子有病吧!


    马翠花看到黎军的一刹那,心思电转了几百个回合。


    但凡有点办法,她也不会厚着脸皮喊出这个名字。


    这名字是她们华家人挥之不去的梦魇,能让他们家人记恨一辈子的名字。


    伍一凡美眸瞪大:“军哥,她是在叫你吧?”


    黎军无辜:“不知道啊,不会是蛇精病犯了吧,刚才还给我一顿呲呢,又是吐口水又是拿眼珠子剜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