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三号训练室被改造成了“模拟地心高压环境舱”。


    影晨站在舱门入口，看着里面那个银白色的圆柱形容器——直径三米，高三米五，外壳上布满了能量导管和监测探头，活像个超大号金属罐头。


    “这玩意儿……”他嘴角抽了抽，“确定不是蒸笼？”


    “地心环境模拟器，型号‘深潜者-7’。”沈云溪穿着白大褂，手里抱着数据板，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兴奋的光——科研狂人看到新玩具的那种光，“能模拟最高五十倍标准重力、三百摄氏度高温、以及地幔层的能量辐射场。”


    她顿了顿，补充：“当然，给你用的是‘儿童友好版’，参数调低了百分之六十。”


    影晨：“……我谢谢您嘞。”


    林薇在旁边调试着生命监测仪，闻言抬头笑了：“放心，我和小七会全程盯着你的生理数据。一旦有危险，立刻中止。”


    小七的声音从训练室的广播里传出：“是的。但我建议您提前做好心理准备——根据模型推演，您在训练中呕吐的概率为73%，晕厥概率为41%。”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影晨翻了个白眼。


    “好的。您成功坚持三十分钟的概率为19.8%，这已经比预期高了2.3个百分点。”小七用毫无波澜的电子音说，“祝您好运。”


    影晨：“……”这AI绝对被江宸渊带坏了。


    舱门滑开，里面是纯白色的内壁，地面上有个简单的金属坐垫。影晨脱掉外套，只穿训练背心走进去——背心是慕紫嫣连夜改的，加了额外的传感器，但保持了影晨要求的“黑色带火焰纹”设计。


    “记住，”沈云溪在舱外叮嘱，“训练目标是适应地心能量场的‘压迫感’。你的异能源自灵魂，与地心能量同源，但频率不同。你需要学会在高压下保持对自身能量的控制，而不是被外界场域带偏。”


    “知道了知道了。”影晨盘腿坐上金属垫，姿势僵硬得像要上刑场。


    舱门关闭。


    “嗡——”


    低沉的启动声响起。影晨立刻感觉空气变重了——不是物理上的重量，而是某种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像被浸在粘稠的糖浆里。


    “重力场启动，当前倍数：2倍。”小七播报。


    还行。影晨深呼吸，调整姿势。


    “温度上升，当前：45摄氏度。”


    热浪扑面而来。影晨额头开始冒汗。


    “能量辐射场加载，模拟地幔上层灵能密度。”


    那一瞬间，影晨差点从垫子上弹起来！


    无数杂乱的“声音”涌进脑海——不是真的声音，是能量波动转化成的感知信息：低沉的嗡鸣、尖锐的嘶叫、无序的震颤……像把一百个摇滚乐队和一千只指甲刮黑板的声音混在一起，再放大十倍塞进耳朵。


    “操……”影晨捂住耳朵，但没用。这声音是从灵魂层面传来的。


    “能量场强度：30%。坚持住。”沈云溪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难得的严肃，“试着用你的黑焰在体表构筑一层防护膜，频率调整到与自身灵魂波动一致。”


    影晨咬紧牙关，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体内，调动那股熟悉的、暴躁的黑色能量。


    黑焰从皮肤下渗出，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火膜。但刚成形就剧烈抖动起来——外界杂乱的能量场像无数只无形的手，在撕扯、扭曲这层防护。


    “频率偏移12%……15%……”小七实时播报。


    影晨额头青筋暴起，用尽全力维持黑焰的稳定。汗水像开了闸一样往下淌，训练背心瞬间湿透。


    “很好！继续维持！”沈云溪的声音带着兴奋，“尝试在防护膜外再构筑一层‘频率过滤层’，就像筛子一样，只允许特定频段的能量通过——”


    “你他妈……说得轻松……”影晨从牙缝里挤出话，“我快……炸了……”


    “能量场强度提升至：40%。”


    “噗！”


    影晨喷出一口血——不是真血，是能量反噬震伤了内腑，逼出的淤血。暗红色的血沫溅在纯白的地面上，触目惊心。


    监测仪立刻发出警报：“生命体征异常！血压下降！心率紊乱！”


    “中止吗？”林薇的手已经悬停在紧急停止按钮上。


    “再……等等……”沈云溪盯着数据板，眼睛发红，“他的黑焰频率在适应……偏移率从15%降到11%了……他在学习……”


    舱内，影晨眼前已经开始发黑。那些杂乱的能量“声音”变成具体的影像碎片：翻涌的岩浆、扭曲的晶体结构、还有某种庞大到无法理解的存在的……一瞥。


    他看到了“眼睛”。


    不是生物的眼睛。是地心能量场凝聚成的、由纯粹恶意和混乱构成的“凝视”。


    那一瞥直接刺入灵魂深处。


    “啊——！！！”


    影晨仰头嘶吼，体表的黑焰彻底失控炸开！黑色火焰像触手般疯狂舞动，撞击着模拟舱的内壁，发出“砰砰”的闷响。


    “能量暴走！防护膜破碎！”小七的电子音都急促起来，“建议立即中止！”


    “等等！”沈云溪突然瞪大眼睛，“看这个读数——他的灵魂波动频率……在和外界能量场同步？！”


    同一时间，地底深处，慕晨的勘探营地。


    他正在整理昨天采集的“星辉苔”样本，突然胸口一闷，手里的培养皿“哐当”摔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地。


    “慕晨？”旁边的小七（地底版）立刻飞过来，伸出机械臂扶住他，“你的生命体征突然异常。血压升高，体温上升，能量场不稳定——”


    “是影晨……”慕晨捂住胸口，单膝跪地，额头渗出冷汗，“他在……承受某种极限压力……我感应到了……”


    那种感觉太清晰了：灵魂链接像烧红的铁丝一样滚烫，另一端传来的痛苦、混乱、还有濒临崩溃的疯狂，直接灌进他的意识里。


    慕晨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他闭眼，意识沉入灵魂链接的通道，沿着那股痛苦的洪流逆向感知——


    他“看到”了模拟舱内的景象：影晨蜷缩在地上，黑焰失控暴走，七窍都在渗血（能量层面的）。那些杂乱的地心能量像潮水一样冲击着小小的身体。


    “这个笨蛋……”慕晨从牙缝里挤出话，“怎么不构筑缓冲层……”


    他立刻通过链接传去一道意念，不是安慰，是技术指导：


    「影晨！听得到吗？！」


    模拟舱内，濒临昏迷的影晨脑子里突然炸开熟悉的声音。他一个激灵：「黑……黑心货？」


    「别废话！你的防护思路错了！地心能量是混沌的，你不能硬抗，要‘引导’！」慕晨的意念又快又急，「把你的黑焰想象成河流，外界的能量是洪水。筑堤坝会被冲垮，要挖泄洪渠——在你体表制造几个‘能量泄出口’，把多余的能量导向体外！」


    影晨脑子一片浆糊，但求生本能让他照做。他咬破舌尖，剧痛带来一丝清醒，然后调动残余的黑焰，在身体几个关键节点——双肩、胸口、后背——强行撕开几个“口子”。


    就像慕晨说的，那根本不是防护，是主动开口子让外界能量涌进来。


    但奇迹发生了：当那些杂乱的能量涌入“泄出口”后，影晨体内原本濒临崩溃的能量场突然找到了平衡点。涌入的能量和他自身的黑焰在那些节点处碰撞、湮灭、又重组，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动态平衡。


    “能量暴走停止！”小七播报，“灵魂波动趋于稳定……等等，这是什么读数？他的能量场在……‘消化’外界能量？”


    舱外，沈云溪瞪大眼睛看着数据板上跳动的曲线——代表影晨能量稳定性的那条线，从悬崖式下跌突然变成平稳波动，甚至开始缓慢回升。


    “他做到了……”沈云溪喃喃道，“用‘泄洪’代替‘筑坝’……这思路太疯狂了……”


    舱内，影晨喘着粗气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把脸上的血（能量层面的），在脑子里骂道：


    「黑心货！你他妈怎么不早说？！老子差点就炸了！」


    地底，慕晨松了口气，靠坐在岩壁上，虚弱地笑了笑：


    「你自己不看古代能量学笔记。第三十七页，第七章，标题就是‘混沌能量的疏导原理’。我上个月就标注过了。」


    影晨：「……谁看得懂你那些天书！」


    慕晨：「所以你现在欠我一次。等这事完了，你要把那本笔记从头到尾抄一遍。」


    影晨：「做梦！」


    话是这么说，但影晨还是老老实实地维持着那几个“能量泄出口”。他能感觉到，那些涌入的外界能量虽然狂暴，但在与自身黑焰碰撞的过程中，居然在缓慢地被“同化”——就像墨水滴进清水，虽然一开始会扩散，但最终整杯水都会染上墨色。


    「喂，黑心货，」影晨突然有个想法，「如果我能把这些乱七八糟的能量都‘染’成我的颜色……那以后下地心，岂不是可以横着走？」


    慕晨在地底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起来：「这个思路……有可行性。地心能量场本质是无属性的混沌，引导者的职责之一就是‘梳理’。如果你能用自身灵魂频率去‘感染’外界能量……」


    他突然停住，语气严肃起来：「但是影晨，这很危险。过量同化外界能量会导致你的灵魂频率偏移，严重的话可能丧失自我，彻底融入地心场域。」


    影晨撇撇嘴：「我知道。但总比被冲垮强吧？先活下来，再谈保持自我——这不是江宸渊教的吗？」


    慕晨沉默两秒，笑了：「你学得倒是快。」


    模拟舱外，沈云溪、林薇，还有不知什么时候溜过来的陈立峰和几个年轻护卫队员，正围在监控屏前看得津津有味。


    “看到没看到没！”一个队员指着屏幕里影晨摇摇晃晃站起来的样子，“刚才还以为要不行了，结果突然就稳住了！这小鬼可以啊！”


    陈立峰抱着手臂，难得露出笑容：“毕竟是慕指挥的孩子。虎父无犬子……虽然现在还不知道虎父是谁。”


    他说完，训练室突然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想起那个今天一早带队出发去沸血峡谷的男人。


    林薇小声说：“江队他们……现在应该已经进入峡谷外围了吧？”


    “嗯。”沈云溪看了眼时间，“按计划，这个点该开始下潜了。”


    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训练室墙上挂着的倒计时牌——那是秦顾问昨天更新的：距离“门”最可能开启的预估时间，还有87天。


    时间在走。


    舱内，影晨不知道外面的议论。他此刻正忙着尝试慕晨刚刚通过链接传来的一个新技巧：


    「试着重构你的能量泄出口，把它们排列成某种‘阵列’。古代文献提到过‘七星导引阵’，说是能高效疏导混沌能量……」


    影晨听得头大：「说人话！」


    慕晨：「……就是把七个泄出口按北斗七星的形状排列，然后想象它们之间连成线，形成一个能量回路。」


    影晨试了试。他先调整双肩和胸口的三个节点，再在后背、腰侧和双腿处新开了四个——剧痛让他龇牙咧嘴，但硬是忍住了。


    七个“泄出口”排列成形。


    那一瞬间，原本杂乱涌入的外界能量突然像找到了河道，开始沿着七个节点之间的“连线”有序流动！能量在回路中循环、碰撞、被黑焰缓慢同化，效率比之前高了至少三倍！


    “能量同化速率提升300%！”小七的播报都带着惊讶，“这……这不科学！”


    沈云溪已经激动得开始在本子上狂写：“自组织能量回路……灵魂频率对混沌能量的拓扑引导……这数据太珍贵了！”


    舱内，影晨感受着体内那种奇妙的平衡感，咧嘴笑了——虽然满嘴是血（能量层面的），但笑容很嚣张：


    「黑心货，我好像……找到窍门了。」


    慕晨在地底也笑了：「不错。那继续？」


    影晨：「继续个屁！老子累死了！让沈阿姨把能量场强度降下来！我要出去吃巧克力！」


    通讯器里传来沈云溪的声音：“影晨，再坚持十分钟！我想采集完整数据——”


    影晨直接往地上一躺，耍无赖：“我不！我累！我七岁！我需要午睡！需要零食！需要妈妈的抱抱！”


    沈云溪：“……”


    林薇忍俊不禁：“行了云溪，放他出来吧。第一次训练能达到这个程度，已经很惊人了。”


    舱门缓缓打开。


    影晨像条死鱼一样爬出来，浑身湿透，小脸惨白，但眼睛亮得吓人。他接过林薇递来的能量饮料，咕咚咕咚灌了半瓶，然后一抹嘴：


    “我饿了。食堂今天有肉吗？”


    陈立峰走过来，蹲下拍拍他的肩：“有。红烧肉管够。”


    影晨眼睛一亮：“真的？那我要双份！”


    “给你三份。”陈立峰笑，“不过吃完得给我讲讲，你刚才最后那个‘七星阵’是怎么弄的——我看了半天没看懂。”


    影晨得意地扬起下巴：“这是我黑心货联手开发的独门秘技！传男不传女，传内不传外！”


    陈立峰挑眉：“那我用十块巧克力换？”


    影晨眼珠一转：“二十块。外加下周的训练量减半。”


    “成交。”


    沈云溪在一旁扶额：“陈队，你不能这么惯着他……”


    “惯什么惯，这是交易。”陈立峰理直气壮，“而且说真的，这小子刚才的表现，比咱们护卫队一半的队员都强。是该给点奖励。”


    影晨被夸得有点飘，但嘴上还要强：“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他说着，突然想起什么，看向地底方向——虽然隔着几千米岩层，但灵魂链接的另一端，慕晨肯定也在笑。


    影晨在心里嘀咕：


    「喂，黑心货。」


    「嗯？」


    「谢了。虽然你平时很讨厌，但刚才……还算有点用。」


    地底，慕晨笑着摇摇头：


    「彼此彼此。你也不算太笨。」


    两人同时切断了链接。


    但那种微妙的、从未有过的“搭档感”，却在灵魂深处悄然扎根。


    训练室外，慕紫嫣站在观察窗前，看着里面那个一边往嘴里塞巧克力一边跟陈立峰讨价还价的小身影，眼眶微微发热。


    她手里的通讯器震动，是江宸渊发来的加密信息：


    「已抵达沸血峡谷外围。一切顺利。那小子训练得怎么样？」


    慕紫嫣打字回复：


    「很厉害。比你当年强。」


    过了几秒，江宸渊回：


    「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的种。」


    慕紫嫣看着这行字，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她抬头，透过观察窗，看到影晨正手舞足蹈地跟护卫队员们比划着什么，虽然脸色苍白，但整个人像在发光。


    她的孩子，在长大。


    在末世里，以最艰难的方式，最迅速地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