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驻军医院的消毒水气味,混杂着窗外雨后滇南山林特有的湿漉与清新。单人间病房里,阳光透过半旧的淡绿色窗帘,在白色床单上切割出明暗交织的条纹。监测仪规律而轻微的“滴滴”声,成了这短暂宁静里唯一的背景音。


    陆寒琛是在抵达医院后的第二天傍晚彻底清醒过来的。手术很成功,子弹没有伤及主要血管和神经,但失血过多和严重感染让他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此刻,他靠在摇起的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嘴唇干裂,但那双总是沉静深邃的眼睛,已经恢复了清明,甚至比以往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沉淀了太多东西的重量。


    他的目光,几乎从睁开眼的那一刻起,就锁在了床边椅子上那个趴着浅眠的身影上。林晚晴守了他一天一夜,此刻终于抵不住疲惫,沉沉睡去。阳光的斑点在她略显凌乱的发丝和纤长的睫毛上跳跃,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微微蹙着,仿佛仍在担忧着什么。


    陆寒琛看着这张近在咫尺、无比熟悉却又在今生有了不同鲜活气息的脸庞,胸腔里涌动着复杂到近乎疼痛的情绪。前世的遗憾与痛楚,今生的庆幸与守护,两种记忆如同两条终于交汇的河流,在他脑海中奔涌、激荡。他知道,在“痕光仪”能量爆发的冲击下,她也“看到”了,或者说,感知到了某些片段。那层横亘在他们之间、只有他一人知晓的隔膜,被打破了。


    他伸出没有受伤的右手,动作极轻地,想去触碰她额前那缕散落的发丝。指尖即将触及的刹那,林晚晴的眼睫颤了颤,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没有预想中的震惊、质问或疏离。林晚晴的眼神在初醒的短暂迷茫后,迅速恢复了惯有的清亮与敏锐,只是那眼底深处,分明多了些了然、复杂,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醒了?感觉怎么样?伤口疼吗?要不要叫医生?”她一开口,就是一连串的询问,身体也下意识前倾,想去按床头的呼叫铃。


    “我没事。”陆寒琛握住她伸向呼叫铃的手腕,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他的指尖冰凉,掌心却有些潮湿。“别叫医生,我想……先和你谈谈。”


    他的手没有立刻松开,林晚晴也没有抽回。肌肤相贴处,传递着彼此的温度和微不可察的颤抖。地下大厅里那场混乱的能量冲击、记忆碎片的共享、紧握双手时的感知洪流……一切都指向那个呼之欲出的真相。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几秒。


    “谈什么?”林晚晴的声音很轻,目光落在他包裹着厚厚纱布的左臂上,“谈你是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的,还是谈……我们在地下‘看到’的那些……‘幻象’?”


    她用了“幻象”这个词,既是试探,也是给自己和他留出余地。


    陆寒琛看着她的眼睛,没有回避,也没有直接点破,只是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不是幻象,晚晴。”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重伤后的虚弱,却异常坚定,“至少对我而言,不是。那是……真实发生过的过去。只是,它存在于另一个轨迹上,一个……我没有守护好你的轨迹。”


    他的话语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她心中激起层层涟漪。他没有说“前世”,没有用任何玄乎的词汇,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所以,”林晚晴深吸一口气,反手也轻轻握住了他的手,仿佛要从这真实的触感中汲取力量,“那些碎片……医院……你赶到了,对吗?”她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律地跳动。


    陆寒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是无法掩饰的痛色和深重的自责。“对,我赶到了。用尽了一切办法,突破了所有阻拦……但还是晚了。只差一步,只差几分钟……”他的声音哽了一下,几乎说不下去,“我握着你的手,你的手那么凉……我只能眼睁睁看着监测仪上的线条拉平……我什么都做不了……晚晴,对不起……上一世,是我没用,是我没能早点识破那些阴谋,没能保护好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压抑的哽咽。这份跨越了两世时空的悔恨与痛苦,是如此真实而沉重,几乎让空气都变得粘稠。


    林晚晴的眼眶瞬间红了。她看到了那些碎片,感受到了那份绝望,但亲耳听到他承认,感受着他指尖的颤抖和话语中几乎要将人淹没的自责,冲击力依旧巨大。前世的自己,孤独而遗憾地死在病床上,原来并非全然无人知晓,无人牵挂。有一个人,拼尽全力赶来,却只能面对最残酷的结局。


    “不,不是你的错。”她用力回握他的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但眼神却异常清明,“前世的事情,具体情况我们还不完全清楚。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那些害我的人,那些阴谋,不是你造成的。你不需要背负这样的自责。”她顿了顿,语气转为坚定,“而且,我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这一世,一切都不同了。我们都在,我们都提前知道了危险,我们……有机会改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的话像一束光,刺破了陆寒琛眼中沉郁的自责。他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燃烧的斗志和不容置疑的信念,那颗被前世阴影笼罩的心,仿佛也感受到了一丝暖意和力量。


    “对,这一世,不同了。”他重复着她的话,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而坚定,“我会用尽一切,护你周全,也护我们自己,把那些躲在暗处的魑魅魍魉,连根拔起。”这不仅是承诺,更是宣战,对“老先生”残余势力,也对所有可能威胁到她的人的宣战。


    “嗯。”林晚晴重重点头,两人之间那层朦胧的窗户纸虽然没有完全捅破,但一种更深的、基于共同秘密和目标的信任与默契,已然建立。


    就在这时,病房门外传来几声克制的敲门声。


    “进来。”陆寒琛松开了手,神情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沈国华和阿强。沈国华换了一身干净的便装,但眉宇间仍有挥之不去的疲惫。阿强的伤势看起来也处理过了,精神还不错。


    “陆营长醒了?太好了。”沈国华看到陆寒琛清醒,松了口气,“林小姐也辛苦了。”


    “沈叔叔,阿强,坐。”林晚晴起身让开位置,“外面情况怎么样?沈怀远和陈启明呢?”


    沈国华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神色凝重:“怀远的情况很不乐观。‘痕光’能量冲击对他大脑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专家会诊后判断,他基本失去了自主意识,可能永远醒不过来,就算醒来,认知功能也会严重受损。陈启明被正式逮捕,他涉嫌走私、非法持有武器、绑架、危害国家安全等多重罪名,后续会移交给相关部门深入调查。‘七号站’地下部分完全坍塌,入口被彻底封死,短时间内无法挖掘。那些被抓的白大褂和武装人员,都在审讯中。”


    他顿了顿,看向林晚晴:“依香婆婆那边也传来确切消息,婉如已经被安全转移到更隐秘的地方,身体状况稳定,正在恢复。她让我转告你,别担心她,先处理好你自己的事情。”


    母亲安全,林晚晴心中的另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另外,”沈国华从随身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林晚晴,“这是从怀远在‘七号站’的私人保险柜里找到的部分资料,还有陈启明的一些交易记录。里面有些信息,可能和你们后续的行动有关,尤其是关于瑞士银行那边,以及‘老先生’……不,怀远在海外的资产网络和潜在合作者。”


    林晚晴接过纸袋,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看向沈国华:“沈叔叔,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沈国华苦笑了一下:“我这次行动,虽然阻止了怀远的疯狂计划,但也暴露了很多。‘黄雀’内部会对我进行审查,境外的某些‘合作伙伴’恐怕也不会放过我。我会配合调查,然后……可能会选择隐退,或者去一个安全的地方。不过在那之前,我会把我所知道的、关于怀谦兄留下的‘遗产’网络、‘黄雀’的潜在危险人物名单,以及怀远可能埋下的其他‘暗桩’,都整理出来交给你们。这是我答应过怀谦兄的。”


    他的选择在情理之中。林晚晴点点头:“谢谢您,沈叔叔。您也一定要保重。”


    “我这边没什么,”沈国华摆摆手,看向陆寒琛,“陆营长,你的功劳和牺牲,上面已经知道了。审查的事应该会有转机,但具体的安排,还要等回北京后确定。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养好伤。”


    陆寒琛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


    “还有一件事,”阿强在一旁插话,脸色有些古怪,“林小姐,之前在北京,你让我留意的那个港商陈启明国内的代理人,沈国华先生之前那个身份用的几个‘壳公司’和联络点,在我们南下后,都发生了不同程度的异常。有的被注销,有的换了负责人,资金流动也很诡异。感觉……像是有人在 systematically(系统性地)清理痕迹,而且动作很快,很专业。不像是‘老先生’或陈启明残余势力能做到的,他们当时应该焦头烂额才对。”


    系统性地清理痕迹?林晚晴和陆寒琛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警惕。还有第三方势力在活动?而且是在他们与“老先生”正面冲突的时候,趁机浑水摸鱼?


    “我知道了,阿强,谢谢你。这些信息很重要。”林晚晴记在心里。


    病房内一时陷入了沉思。表面的危机似乎解除了,但水下的暗流,似乎更加汹涌复杂。


    又休整了两天,在医生确认陆寒琛伤势稳定、可以转移后,他们搭乘军用运输机返回北京。同行的还有被严密看管的陈启明(沈怀远因健康状况留在滇南治疗),以及沈国华(他需要回京接受询问和办理相关手续)。


    飞机降落在西郊某军用机场时,已是深夜。前来接机的除了陆家派来的人(陆老爷子得知孙子受伤,雷霆大怒又后怕不已,派了最得力的秘书和警卫),还有两个穿着便装、气质精干的年轻人,是陆寒琛所属部门的同事,奉命来接他并安排后续事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凡也来了。他站在接机车队旁,穿着一件半旧的夹克,风尘仆仆,脸上带着明显的焦虑和疲惫,看到林晚晴安然无恙地走下舷梯,才明显松了口气,快步迎了上来。


    “晚晴!你没事就好!听说滇南那边……”他上下打量着她,确认她没有明显外伤,才压低声音,急急道,“家里出事了,电话里不方便细说,回去的路上跟你讲。陆营长怎么样?”


    “大哥,我没事。陆营长伤得重,但已经稳定了。”林晚晴简单回答,心中却是一沉。家里出事了?母亲不在,父亲林建国呢?绛云轩?


    似乎看出了她的担忧,林凡一边帮她拉开车门,一边快速低语:“爸没事,绛云轩也暂时平稳。是林晓月。”


    林晓月?林晚晴眉头一皱,坐进车里。陆寒琛被他的同事接走,前往军区总医院继续治疗和接受汇报。林晚晴则和林凡、沈国华同乘一辆车,前往林家。


    车子驶离机场,融入京郊深夜稀疏的车流。林凡这才详细说起北京这边的情况。


    “你们在滇南失联的那几天,林晓月突然像变了个人。”林凡的语气带着不可思议,“她不再哭哭啼啼,也不再试图讨好爸妈。她主动找到了爸,坦白了她从周文芳(她生母)那里知道的一些关于梁家、关于当年调换孩子事件的零碎信息,虽然很多细节她也不清楚,但态度很诚恳。然后,她提出要离开林家。”


    “离开?”林晚晴有些意外。


    “对,她说她没脸再留在林家,也不想再成为任何人的棋子或负担。她请求爸,看在她坦白和这些年……也算叫了二十多年爸妈的份上,帮她办妥出国手续,去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重新开始。她什么都不要,只要一个离开的机会。”林凡说道,“爸起初不同意,觉得这里面有诈,或者她受人指使。但林晓月接下来的举动,更让人看不懂。”


    “她做了什么?”


    “她不知道用什么方法,联系上了瑞士苏黎世联合银行的一个‘高级客户关系经理’。”林凡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她以‘沈怀谦遗产潜在关联人’的身份,向银行提交了一份非正式的‘风险提示’,声称近期可能有非正常手段试图开启某个特定保险柜,提醒银行加强验证,并暗示保险柜内物品可能涉及‘重大历史悬案’。”


    林晚晴的心脏猛地一跳!瑞士银行!保险柜!林晓月怎么会知道这个?还主动去提醒银行?


    “银行方面非常重视,立刻启动了内部调查程序,并且……暂时冻结了那个保险柜的所有非标准开启申请流程。”林凡看着林晚晴,“也就是说,就算我们现在拿着长命锁、玉佩和你的血去了瑞士,在银行完成内部核查、解除冻结之前,我们也打不开保险柜。而且,因为林晓月这个‘风险提示’,银行要求,除了原有的三样信物,还需要提供额外的、能证明你是沈怀谦合法继承人的‘独立第三方公证文件’,或者……由另一位在银行备案的‘关联授权人’共同到场确认。”


    “关联授权人?”林晚晴立刻抓住了关键,“除了我母亲,还有谁在银行备案了?”


    林凡摇摇头:“银行以客户隐私为由,拒绝透露。只说是一位‘S’先生,备案时间很早,权限很高,但近二十年没有活动记录。银行正在尝试联系这位‘S’先生,如果联系不上,或者‘S’先生无法/不愿确认,那么开启保险柜的程序将变得极其复杂和漫长,甚至可能因为‘潜在法律纠纷风险’而被无限期搁置。”


    S先生?沈国华?还是……沈怀远?或者是父亲留下的其他后手?林晚晴看向坐在副驾驶的沈国华。


    沈国华显然也听到了,回过头,眉头紧锁:“我在瑞士银行没有备案。怀谦兄也从未跟我提过还有另一位‘关联授权人’。这个‘S’……会是谁?怀远倒是有可能,但他现在……”他摇了摇头,“而且,林晓月这一手,不像是单纯想阻止你们拿到遗产。她把自己推到了台前,引起了银行和可能其他势力的注意,这对她自己有什么好处?她难道不怕‘老先生’的人找她灭口?或者,她背后另有其人指点?”


    这正是问题的关键。林晓月的行为充满了矛盾。看似在阻挠,却又留下了“风险提示”和“关联授权人”的线索。她到底想干什么?是真的想“赎罪”并自保,还是扮演了某个更复杂计划中的一环?


    “她现在人在哪里?”林晚晴问。


    “还在家里。爸把她看起来了,名义上是保护,实际上也是监视。她倒很平静,说等手续办好就走,在这之前,她不会离开,也不会再接触任何外界的人。”林凡说道,“但我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晚晴,银行那边拖不起。‘老先生’虽然倒了,但他海外的资产网络和人脉还在,时间久了,谁知道会不会有别的变故?而且,林晓月这么一闹,等于把‘沈怀谦巨额遗产在瑞士’这个消息,半公开地摆到了台面上。我担心,会引来更多嗅着血腥味的鲨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凡的担忧不无道理。林晓月这一手,看似拙劣,却实实在在地制造了障碍,吸引了注意力,打乱了他们的节奏。


    车子驶入市区,街道两旁的路灯将光影投进车厢,明明灭灭地掠过林晚晴沉静思索的面庞。


    遗产必须尽快拿到手,那里面不仅有财富,更有父亲留下的关键信息和可能制约“黄雀”激进派或其他势力的东西。但银行流程被冻结,新的验证要求出现,还有神秘的“S”先生……


    林晓月,这个她曾经恨过、怜悯过、也警惕过的“假千金”,在这个节骨眼上,再次成了最大的变数。


    她到底知道了什么?又想得到什么?


    回到林家时,已是凌晨。林建国和周婉茹都没睡,显然在等他们。看到林晚晴平安归来,周婉茹红着眼眶将她搂住,上下查看,连声说“回来就好”。林建国虽然依旧严肃,但眼中也有关切和后怕,拍了拍她的肩膀,又详细询问了陆寒琛的伤势。


    当林晚晴问起林晓月时,林建国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在楼上自己房间,有保姆看着。”林建国语气复杂,“这丫头……这次做的事,让人摸不透。说她是坏心吧,她主动坦白,还提醒银行风险,像是想弥补。说她是好心吧,又实实在在地给我们添了大麻烦。我问她是谁指使的,她只说没人指使,是她自己想‘做点对的事’,还说……她离开前,会把她知道的关于梁家、关于当年之事的另一个‘秘密’,告诉我。”


    另一个秘密?林晚晴心中一动。


    “爸,妈,大哥,你们先去休息吧,忙了一天了。我去见见她。”林晚晴说道。


    林建国和周婉茹对视一眼,有些担忧,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林凡想陪她一起去,被林晚晴婉拒了:“大哥,你也累了。放心,在家里,她还能把我怎么样?”


    独自走上二楼,来到林晓月的房间门口。门口坐着一位神情警惕的保姆,看到林晚晴,起身点了点头,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打开。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台灯。林晓月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坐在靠窗的书桌前,正对着一本摊开的旧相册发呆。听到动静,她转过头来。


    不过短短十几天,林晓月仿佛脱胎换骨。之前那种娇纵、怨怼、惶惑不安的气质消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以及眼底深处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决绝。她瘦了很多,下巴尖尖的,但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醒。


    看到林晚晴,她并没有意外,也没有起身,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听说你要见我?”林晚晴关上门,走到房间中央的沙发坐下,姿态放松,但目光却锐利地审视着对方。


    林晓月合上相册,转过身来,面对林晚晴。“谢谢你肯来见我。”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我知道,我做的事,看起来像是在给你们使绊子。银行那边,确实是我联系的。”


    “为什么?”林晚晴单刀直入。


    林晓月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因为我不想再被人当成棋子,也不想看着你再被人当成靶子。那份遗产,是个烫手山芋,无数人盯着。‘老先生’倒了,但盯着它的人只会更多,更隐蔽。如果你们贸然去开启,就算成功拿到,也会立刻成为众矢之的,在境外,危险只会更大。”


    “所以,你提前给银行‘风险提示’,把水搅浑,让我们暂时拿不到,也吸引其他人注意?”林晚晴挑眉,“这听起来更像是在保护我们?林晓月,我们之间的关系,似乎没好到这个地步。”


    林晓月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我知道你不信我。我自己有时候都不信自己。但这次,是真的。我联系银行,用的是周文芳……我生母,留给我的最后一点人脉关系。那个人,曾经是沈怀谦先生在香港时,一个不太起眼的助理,后来机缘巧合进了瑞士银行工作,职位不高,但知道一些内情。我找到他,把我知道的关于‘老先生’可能会不择手段夺取遗产的猜测告诉了他,请他务必提醒银行加强戒备。我没想到银行反应这么大,还引出了‘关联授权人’和新的验证要求。这确实给你们增加了难度,但……也给你们争取了时间,去查清楚那个‘S’先生到底是谁,去搞清楚遗产背后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和陷阱。”


    她的话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有些道理。但林晚晴依旧保留怀疑。“你说你生母留给你的人脉?周文芳昏迷前,到底跟你说了什么?还有,你说要离开前,会告诉我爸另一个‘秘密’,是什么?”


    林晓月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在下某种决心。“我妈昏迷前,断断续续跟我说了很多。关于她怎么被梁家胁迫调换孩子,关于沈婉如夫人当年的处境,关于梁家在海外的部分资产和关系网……还有,”她深吸一口气,“关于梁家当年,除了勾结外资、走私文物,可能还涉足更危险的领域——跨国人口与器官贩卖的灰色渠道,并且,他们似乎与海外某个打着‘华人互助’旗号、实则背景复杂的秘密社团‘血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而这个‘血盟’,近些年对沈怀谦先生的遗产,特别是某些‘特殊资料’,表现出了不同寻常的兴趣。‘老先生’沈怀远,似乎也与‘血盟’中的某些激进派有过接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跨国人口器官贩卖?秘密社团“血盟”?林晚晴心中警铃大作!这比之前单纯的商业倾轧和遗产争夺,性质要恶劣和危险得多!


    “至于我要告诉爸的另一个秘密,”林晓月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关于当年我被调换到林家时,身上带着的一件小东西——一个银质的、刻着古怪符号的长命锁,和你那个很像,但花纹不同。那个锁,不是林家的,也不是梁家的。是我生母偷偷塞给我的,她说,那是沈婉如夫人生下你时,托她保管的‘另一半’。她也不知道具体有什么用,只说要我无论如何藏好,别让梁家的人知道。后来,这个锁在我十岁那年,莫名其妙不见了。我一直以为是丢了。但前些天整理旧物,在我小时候的一个玩具熊肚子里,找到了它。”


    她说着,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个用手帕包裹的小物件,走到林晚晴面前,轻轻打开。


    手帕里,静静躺着一枚小巧的、有些发暗的银质长命锁。锁的造型古朴,正面刻着的不是“长命百岁”,而是一些扭曲的、仿佛藤蔓又仿佛文字的奇异符号,在台灯下泛着幽暗的光。


    林晚晴的心跳骤然加速!她下意识地摸向自己脖颈间的那枚青铜长命锁。父亲留言说需要“长命锁”开启保险柜,但从未说过,长命锁可能有“另一半”!而且,这银锁上的符号,她从未见过,却隐隐觉得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感受过类似的气息?


    “我不知道这有什么用,”林晓月将银锁放在林晚晴面前的茶几上,“但我想,它或许和你要开启的东西有关。现在,物归原主。”她退回书桌后,重新坐下,“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等出国手续办好,我就会离开。以后,林家的一切,都与我无关了。林晚晴,以前……是我对不起你。以后,你自己保重。”


    她的语气平静而疏离,仿佛真的已经斩断了与林家、与过去的所有联系。


    林晚晴看着茶几上那枚小小的银锁,又看看眼前仿佛换了一个人的林晓月,心中疑窦丛生,但对方给出的信息又实在太过关键和震撼。


    她拿起那枚银锁。入手冰凉,比她的青铜锁轻很多。那些奇异符号在指尖摩挲下,似乎有极其微弱的、难以形容的波动感。


    “这个‘血盟’,还有梁家涉及的灰色渠道,你知道多少具体信息?”林晚晴问。


    林晓月摇摇头:“我知道的非常有限,都是我妈昏迷前语无伦次时说的碎片。具体的情况,恐怕需要你们自己去查。不过,”她犹豫了一下,“我妈提过一个名字,说梁家当年和‘血盟’对接的中间人,代号好像叫……‘旗袍’。”


    旗袍!林晚晴脑中立刻闪过之前沈国华提到过的、“老先生”沈怀远身边那个神秘的“旗袍女顾问”!是同一个人?还是同一个组织成员共用代号?


    线索似乎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扑朔迷离。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林晚晴将银锁小心收好,站起身,“你……也保重。”


    林晓月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重新转过去,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林晚晴离开房间,轻轻带上门。站在走廊里,她握着口袋里那枚冰凉的银锁,心绪翻腾。


    林晓月的转变是真是假?她给出的信息是陷阱还是钥匙?银锁和“血盟”的出现,又将把局势引向何方?


    还有瑞士银行那个神秘的“S”先生……必须尽快查清楚!


    她快步走下楼梯,决定立刻去找陆寒琛和沈国华商议。时间,真的不多了。


    第二天一早,林晚晴便前往军区总医院看望陆寒琛,同时带去了银锁和昨晚从林晓月那里得到的信息。


    陆寒琛的伤势恢复得不错,已经可以下床短暂活动。听了林晚晴的叙述,又仔细查看了那枚银锁,他的眉头紧紧锁起。


    “‘血盟’……我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号。”陆寒琛沉思道,“几年前,在一次跨军区的情报交流会上,隐约听南边来的同志提过一嘴,说境外有个背景很复杂的华人组织,涉及领域很广,从侨团生意到地下军火、情报交易都有沾手,但行事非常隐秘,很难抓到把柄。如果梁家和‘老先生’真的和他们有牵连,那事情就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更危险。”


    “至于这个银锁,”他接过银锁,仔细感受了一下,“上面的符号……我不认识,但感觉……不像是单纯的装饰。晚晴,把你的长命锁拿出来。”


    林晚晴依言取出青铜长命锁。


    陆寒琛将两枚锁并排放在一起。在自然光线下,两枚锁除了材质和花纹不同,大小竟然几乎一模一样。当它们靠得很近时,林晚晴似乎感觉到,自己那枚青铜锁内部,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温热。


    “它们之间有感应!”林晚晴低呼。


    陆寒琛也察觉到了异样,眼神更加凝重。“看来,开启瑞士保险柜,可能不止需要三样信物,还需要这‘另一半’长命锁?或者,这银锁是打开保险柜内某种‘内层’或‘加密部分’的钥匙?沈叔叔知道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晚晴摇头:“我还没告诉他。昨晚回来后就直接来你这了。”


    正说着,沈国华和阿强也来到了病房。他们带来了最新的消息。


    “查到了些眉目。”沈国华脸色不太好看,“我动用了以前在‘黄雀’里仅存的几个可靠关系,大致摸清了那个‘S’先生的底细。他不是别人,是**沈怀谦早年在欧洲留学时的一位至交好友,姓司徒,单名一个‘宁’字。是一位华裔物理学家和哲学家,在西方学术界有些名气,但为人极其低调,几乎从不出现在公众视野。怀谦兄的‘溯光’理论早期构思,曾得到过他的不少启发和帮助。他在瑞士银行的授权备案,应该是怀谦兄很早以前就设下的‘双重保险’,目的是防止万一他自己和婉如都出事,遗产落入居心叵测之人手中。司徒宁本人,据说已经隐居多年,行踪成谜,连他的家人和学生都很难联系上。”


    司徒宁……一位隐居的学者。这倒是符合父亲交友的风格。


    “能找到他吗?”林晚晴问。


    沈国华摇头:“很难。我的人正在尝试通过学术圈和侨领的渠道打听,但需要时间。而且,就算找到他,他是否还愿意、或者还有能力出面确认,也是未知数。毕竟过去这么多年了,人心难测。”


    又是一个不确定因素。


    “另外,”阿强补充道,“北京这边,我们之前怀疑的系统性清理痕迹的动作,有线索了。手法非常专业,几乎抹掉了所有指向性的证据。但我们追踪到其中一笔可疑资金的最终流向,是一个在开曼群岛注册的离岸空壳公司,而这个公司的最终受益人之一,名字虽然做了层层掩饰,但我们的技术专家破解了一部分,指向了一个姓氏——司徒。”


    司徒?!又是这个姓!


    林晚晴和陆寒琛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清理痕迹的幕后黑手,可能和“S”先生司徒宁有关?还是说,只是巧合?或者,“司徒”是一个组织或家族的代号?


    “还有,”沈国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有些模糊的黑白照片,递给林晚晴,“这是我的人从陈启明一个废弃的安全屋里找到的,藏得很隐秘。你看看。”


    照片似乎是一张几十年前的旧照翻拍的。背景像是某个欧式建筑的庭院,几个人站在一起。中间那个年轻英俊、意气风发的男子,正是年轻时的沈怀谦。他身旁站着沈婉如,还有另外两男一女。其中一个穿着旗袍、容貌清丽但眼神略显高傲的年轻女子,格外引人注目。


    “这个女人,”沈国华指着那个穿旗袍的女子,“据陈启明一个心腹在审讯中隐约透露,可能就是‘老先生’身边那个神秘的‘旗袍女顾问’的年轻时候。而她的身份……是当年香港一个颇有势力的司徒家的……旁支小姐。”


    司徒家!旗袍女顾问!照片上的她,站在沈怀谦和沈婉如身边,姿态亲密,显然关系匪浅。


    所有线索,似乎都隐隐指向了“司徒”这个姓氏。


    父亲沈怀谦的至交好友司徒宁,可能是“S”先生。


    清理痕迹的幕后黑手疑似姓“司徒”。


    “老先生”身边的“旗袍女顾问”出自司徒家。


    还有林晓月提到的、梁家勾结的“血盟”中间人代号“旗袍”……


    这一切,难道仅仅是巧合?


    “看来,这个‘司徒’,是关键中的关键。”陆寒琛沉声道,目光锐利如刀,“我们必须尽快搞清楚,这个‘司徒’到底是个人,是一个家族,还是一个组织的代号。他们在这场遗产和‘痕光’的博弈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是友,是敌,还是……另有所图的第三方?”


    病房内的气氛再次变得凝重。本以为扳倒“老先生”就能拨云见日,没想到云层之后,是更深、更广的迷雾,以及潜伏在迷雾中,若隐若现的、更加危险的巨兽身影。


    林晚晴握紧了手中的两枚长命锁。青铜的温热与银质的冰凉交织在一起,仿佛预示着前路的冰火交织。


    “陆寒琛,”她看向他,“你的伤,还需要多久才能长途飞行?”


    陆寒琛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医生说我恢复得很快,如果必要,一周后可以乘坐专机。你想去瑞士?”


    “不完全是。”林晚晴摇头,眼神坚定,“既然银行流程被冻结,那个‘S’先生司徒宁又难以寻找,我们不妨换个思路。林晓月给的这枚银锁,还有她提到的‘血盟’和‘旗袍’,都是新线索。我想,我们或许应该先去一趟香港。”


    “香港?”


    “对。沈怀谦先生早年主要活动在香港,司徒家在香港也有根基,‘旗袍女顾问’出自那里,陈启明也是港商。那里是很多线索的源头。而且,”林晚晴看向沈国华,“沈叔叔,您在香港应该还有些可靠的老关系吧?我们需要摸清司徒家的底细,找到那个‘旗袍女顾问’,或许还能查到‘血盟’的一些蛛丝马迹。同时,我们可以通过香港的渠道,尝试更隐秘地接触瑞士银行,或者寻找其他开启保险柜的可能途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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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寒琛几乎没有犹豫:“我同意。香港情况复杂,但确实是突破口。我这边可以安排身份和渠道。”


    沈国华沉吟片刻,也点了点头:“香港……我确实还有些老关系能用,虽然多年没联系,但试试看。不过,那边水很深,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尤其是现在这个敏感时期,我们必须万分小心。”


    计划初步拟定。一周后,秘密前往香港。


    然而,就在他们紧锣密鼓筹备香港之行时,第三天下午,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打乱了一切部署。


    林凡急匆匆赶到医院,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难看,手里拿着一封刚刚收到的、没有署名和邮戳、直接塞进林家信箱的黑色信封。


    “晚晴!出事了!”林凡的声音带着颤抖,将信封递给林晚晴,“你看这个!”


    林晚晴接过,打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照片,和一行打印的英文小字。


    照片上,是沈婉如!她坐在一个完全陌生的、装饰华丽的房间沙发上,脸色平静,甚至对着镜头微微笑了笑。但她的手腕上,戴着一个明显是监控或定位用的电子手环。


    而那行英文写的是:


    “游戏尚未结束。尊贵的客人,香港之行,务必带上‘另一半钥匙’。期待与您,在维多利亚港的夜色中重逢。——‘旗袍’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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