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长官...”


    之前还质疑林征的年轻工程师，此刻眼眶都红了。


    士为知己者死！


    这要是林征是个不懂装懂的草包，这么夸他们，他们只会觉得虚伪。


    可人家是真懂！


    是真牛！


    这种强者的认可，才是最致命的！


    “哎呀！小林长官言重了！言重了！”


    老厂长李一得此刻是一脸的红光，腰杆子都挺直了不少。


    他搓着手，看着林征的眼神里，那叫一个亲切。


    “我们这帮老骨头，也就是有点手艺。”


    “要不是长官您指点迷津，要不是您那一笔‘去套筒’的神来之笔...”


    “我们就是在黑暗里摸瞎啊！”


    “您才是那个掌灯的人啊！”


    李一得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他现在是彻底把林征当成了大腿，当成了汉阳兵工厂的救世主。


    这种懂技术、有权势、还尊重人的长官，那是打着灯笼都难找！


    必须要抱紧！


    必须要趁热打铁，把这层关系给夯实了！


    想到这里。


    李一得眼珠子一转，脸上堆满了那种市侩却又带着几分讨好的笑容。


    他凑上前一步，微微躬身，摆出了一副虚心求教的姿态：


    “那个小林长官。”


    “既然这步枪的问题解决了，咱们厂也算是开了个好头。”


    “您要是再有什么别的想法，或者对咱们厂别的武器有什么改进的意见...”


    “切记！切记一定要告诉我！”


    “只要您一句话！”


    “不管是造炮还是造飞机！”


    “我立马组织全厂最精锐的骨干，哪怕是不睡觉，也得给您研究出来！”


    这话。


    说得那是相当漂亮。


    既捧了林征，又表了忠心。


    但在李一得，甚至在陈更等人的耳朵里。


    这也就是一句标准的场面话。


    毕竟，改一支步枪，那是灵光一乍现。


    那是运气好。


    谁还能天天有这种颠覆性的点子？


    谁还能是个全能的武器大师不成？


    李一得说完，就准备等着林征谦虚几句，然后大家哈哈一笑，这事儿就算圆满结束了。


    然而。


    就在下一秒。


    林征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摆手谦虚，反而开口道：“李厂长！”


    “既然你这么说...”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其实，除了这步枪，我还真有个方向！”


    “而且是个大方向！”


    哈？！


    空气，再一次凝固了。


    李一得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直接僵在了脸上。


    变成了那种想哭又哭不出来的滑稽表情。


    陈更、蒋仙云、叶厅三人，也是一愣，随即面面相觑。


    不是吧？


    还有？


    你来真的？


    “那...那个...”


    李一得结结巴巴，想把自己那只被捏得生疼的手抽回来，却发现根本抽不动。


    “小林长官...”


    “我就说个客套话...”


    “您怎么就真有方向了？”


    “这这枪才刚改完，您都不带歇口气的吗？”


    李一得都要哭了。


    他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本来以为是拍了个马屁，结果没想到，这是给自己挖了个巨坑啊！


    这要是林征再提出个什么天马行空的想法，让他去造个什么飞天遁地的玩意。


    那他这把老骨头，还不得交代在这？


    林征却不管李一得那便秘一样的表情。


    他松开手。


    转过身。


    指着远处靶场上那一挺笨重的、还在冒着热气的老式水冷重机枪。


    那是仿制德国的马克沁，也就是俗称的“老黄牛”。


    笨重，那是真的笨重。


    光是枪身就重达几十公斤，加上冷却水，加上那个像棺材一样的枪架，再加上弹药箱。


    那是需要三四个壮汉伺候的祖宗。


    在山地作战，或者快速突击的时候，这玩意就是个累赘。


    “李厂长。”


    “诸位。”


    林征的声音，变得严肃而充满诱惑力：“步枪改好了，那是单兵的本事。”


    “但是...”


    “真正的战场，靠的是什么？”


    “是火力压制！”


    “是那泼水一样的金属风暴！”


    “现在的马克沁，太重了！”


    “太娇贵了！”


    “如果...”


    “我们能把它改了呢？”


    “改成气冷的？”


    “改成一个人就能抱着跑的？”


    “甚至...”


    “把它改成能打飞机、能打装甲车的全能武器呢？！”


    改步枪，那是还在人的范畴里，那是把现有的东西优化。


    可把马克沁改成气冷的？


    还要一个人抱着跑？


    还要打飞机、打装甲车？


    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小林长官。”


    一名老工程师，实在是忍不住了。


    他叫赵学海，是这汉阳兵工厂的总工，也是当年跟张之dOng办过洋务的老行家。


    “长官，您这想法..未免太有些不切实际了。”


    “咱们搞机械的，讲究一个质量守恒。”


    “马克沁之所以重，是因为它有厚重的水冷套筒，那是为了散热！”


    “只有散热好了，才能保证持续火力压制！”


    “如果您把它改成气冷的，把水套去了，那枪管打个一两百发就红了、就软了、甚至会炸膛！”


    “到时候别说压制敌人了，那是自杀！”


    “再说了。”


    “为了散热，就得加厚枪管，那重量又回来了。”


    “为了稳，就得用死沉死沉的枪架。”


    “您想要轻便，又想要持续火力，还想要威力大，这在物理学上，那是相悖的啊！”


    “现在的马克沁，已经是洋人几十年摸索出来的最优解了，还能怎么改？！”


    周围的技术员纷纷点头。


    是啊。


    这就好比既想让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


    哪有这种好事？


    卫立惶和叶厅虽然不懂技术，但听老工程师说得头头是道，也不禁有些担忧地看向林征。


    这回..


    是不是步子迈得太大了？


    然而。


    林征看着那位一脸笃定的赵总工，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灿烂了。


    “赵总工。”


    “在这个世界上，永远没有最优解，只有更优解！”


    “气冷确实不如水冷散热快。”


    “但是，谁说散热一定要靠水？谁说枪管热了就只能等着它凉？”


    “我们把枪管做成快拆结构！”


    “一旦枪管打热了，只需要扳动一个卡榫，把热枪管抽出来，换上一根凉的！”


    “然后接着打！”


    “这样一来，那个几十斤重的水桶，是不是就可以扔了？！”


    快拆枪管？！


    在场技术员的眼睛猛地瞪大，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是啊！


    既然热了会坏，那为什么非要用水去浇？


    直接换个新的不就行了吗？


    这思路简直作弊！


    但这还没完。


    林征手继续开口：“去掉了水冷套筒，枪管暴露在空气中。”


    “我们在枪管外面，加一个全是孔洞的散热护筒！”


    “利用火药燃气喷射的原理，让空气在护筒里流动，强制风冷！”


    “还有！”


    “把那个死沉死沉的轮式枪架给我扔了！”


    “换成两脚架！”


    “平时步兵班组作战，就用两脚架，趴在地上就能打，抱着就能跑！”


    “这就叫轻机枪！”


    “如果是阵地防御，或者防空，那就给它配一个轻便的三脚架！”


    “这就叫重机枪！”


    “合起来就是我要的东西！”


    “既能当轻机枪冲锋陷阵，又能当重机枪镇守阵地，还能架起来打飞机！”


    “一枪多用！”


    “这就是未来战争的大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