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昌城外，秋风瑟瑟。


    林征的围城大计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战壕挖了一道又一道，铁丝网拉了一层又一层。


    那几百个大嗓门的士兵，每天轮班倒地对着城头喊话，甚至还架起了大喇叭，放着凄婉的家乡戏，搞得城里的守军人心惶惶，夜不能寐。


    然而。


    这种慢条斯理的打法，却让远在后方的总司令坐不住了。


    第一军指挥部内。


    凯申背着手，在地图前走来走去，焦躁不安。


    “太慢了！”


    “太慢了！”


    “这都整整一周了！”


    “除了喊话、挖坑，林征什么都没干！”


    “这还是那个一日千里、势如破竹的铁军吗？”


    “这还是那个十分钟拿下汀泗桥的战神吗？”


    凯申转过身，对着刘寺大声抱怨道：“虽然围城是个稳妥的法子，但是...”


    “不够锋利！”


    “全天下都在看着我们，列强也在看着我们！”


    “如果我们被这一座城挡住了脚步，那之前连战连捷的气势，岂不是要断了？”


    “那铁军的威名，岂不是要打折扣？”


    “不行！”


    “不能让他这么耗着！”


    凯申猛地一挥手：


    “刘寺！”


    “你去！”


    “你去前线找林征！”


    “告诉他，总司令部对他目前的进展很不满意！”


    “让他必须把战斗节奏提快一些！”


    “不要整那些虚头巴脑的攻心战了，该打还是要打！”


    “哪怕是试探性进攻，也要给我搞出点动静来！”


    “要让吴佩fU知道疼！”


    ...


    很快。


    刘寺带着总司令的圣旨，火急火燎地赶到了前敌指挥部。


    然而。


    他连林征的面都没见到。


    只见到了正在前沿阵地视察的张发kUi。


    “提速？”


    张发kUi听完刘寺的传话，把眼一瞪，一脸的匪气：“提什么速？”


    “拿人命去提速吗？”


    “林总指挥说了，现在的策略就是困！”


    “要把吴佩fU困死，困饿，困得他自己走出来投降！”


    “这是最高明的上策！”


    “回去告诉总司令，前线的事，林总指挥心里有数，让他老人家就在后面喝茶听戏，别操那份闲心了！”


    刘寺碰了一鼻子灰，只能灰溜溜地回去复命。


    林征根本没有采纳凯申的意见。


    依旧是我行我素。


    甚至。


    他还加大了“攻心战”的力度，把从吴佩fU老家找来的几位老乡，也请到了阵地前，拿着大喇叭喊话。


    这种温吞水的仗，一打就是半个月。


    ...


    渐渐地。


    后方的舆论开始变味了。


    原本还在为贺胜桥大捷欢呼的百姓和文人，看着迟迟没有动静的武昌前线，开始犯嘀咕了。


    茶馆里。


    “哎，怎么不打了？”


    “是啊，这都好几天了，怎么光听见唱戏，听不见炮响啊？”


    “我看呐...这里面有事儿！”


    一位自诩消息灵通的“懂王”，把扇子一合，一脸神秘地说道：


    “你们想啊，小林长官那是战神，那是想打哪就打哪的主。”


    “他会被一个小小的武昌城难住？”


    “那为什么不打？”


    “肯定又是有人在后面...微操了！”


    这“微操”二字一出，众人立马心领神会。


    “你是说...那位？”


    “还能有谁！”


    懂王义愤填膺地拍着桌子：“肯定是那个奉化盐商，又舍不得投入了！”


    “肯定是他在卡林征的脖子，不给发炮弹，不给发粮饷！”


    “甚至可能是他下了死命令，不许林征进攻，想把功劳留给自己！”


    “哎呀！”


    “真是误国误民啊！”


    “有这样的总司令，真是咱们北伐军的不幸，是小林长官的不幸啊！”


    一时间。


    这种言论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大街小巷。


    舆论的矛头。


    再一次，习惯性地、精准地，指向了那个“有过前科”的凯申。


    谁让他之前又是“十二道金牌”，又是“克扣粮饷”呢？


    这在百姓心里，已经成了刻板印象。


    只要前线不顺，那肯定就是凯申在捣鬼！


    这就是...


    偏见的力量！


    ...


    第一军指挥部。


    啪！


    一份刚出炉的汉口新闻，被凯申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冤枉！”


    “天大的冤枉！”


    凯申指着报纸上那醒目的标题——《谁在阻挡铁军的脚步？请总司令放手！》，气得浑身发抖，脸都绿了。


    “我不明白！”


    “我是真的不明白！”


    “为何大家都要对我抱有如此大的偏见？！”


    “我这次可是把第一军都给他了！把重炮都给他了！”


    “我甚至还催他快点打！”


    “是他自己不打！是他自己要耗！”


    “怎么到了这帮文人的嘴里，又变成我在卡脖子了？”


    “又变成我在微操了？”


    “我凯申在他们眼里，就这么不堪吗？！”


    凯申觉得自己委屈极了。


    比窦娥还冤。


    他这次明明是想当个好领导，想放权，结果这口又黑又沉的锅，还是结结实实地扣在了他的头上。


    “长官...”


    何应轻站在一旁，看着气急败坏的凯申，也是一脸的无奈。


    这就是民心啊。


    民心一旦认定你是坏人，那你连呼吸都是错的。


    “不行！”


    “不能让他们这么骂下去！”


    凯申猛地站起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这口黑锅，我是绝对不背了！”


    “他们不是说我微操吗？不是说我干涉吗？”


    “好！”


    “那我就让全天下都知道，这次到底是谁在指挥！”


    凯申大手一挥，对着刘寺吼道：


    “传令宣传部！”


    “立刻！”


    “马上！”


    “给我通电全国！”


    “发布一份措辞最严厉、最明确的澄清声明！”


    “就说...”


    “此次武昌会战，全权由林征总指挥负责！”


    “总司令部绝不干涉任何战术部署！”


    “林征拥有绝对的自主权！包括打还是不打，快打还是慢打，统统由他说了算！”


    “把这句话给我加粗！加黑！印在报纸的头版头条！”


    “你不是喜欢这种慢吞吞的打法吗？”


    “现在全天下都知道是你说了算了。”


    “那接下来...”


    “那‘畏敌不前’、‘贻误战机’、‘消极避战’的屎盆子...”


    “可就得扣在你这个‘全权总指挥’的头上了！”


    “我看你到时候怎么跟百姓解释！”


    “我看你那战神的光环，还能不能保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