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昌城内。


    那座曾经辉煌的大帅府，此刻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死气。


    吴佩fU枯坐在太师椅上，双眼充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桌上那封刚刚送来的信函。


    信封上，盖着英国领事馆和日本领事馆的火漆印章。


    那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然而。


    信里的内容，却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进他的心窝。


    “尊敬的吴将军：”


    “基于国际中立原则，我们要遗憾地拒绝您的提议。”


    “列强各国一致认为，不应干涉中国内战，亦无法将武昌设为‘国际中立区’......”


    每一个字，都透着虚伪。


    每一个字，都在告诉他一个残酷的事实：


    你被抛弃了。


    你是一枚弃子。


    既然北伐军势不可挡，既然林征惹不起，那谁还会为了一个必死的军阀去火中取栗？


    “好......”


    “好一个国际中立！”


    吴佩fU的手颤抖着，“平日里吃我的，拿我的，要把我的路权矿权都拿走！”


    “现在老子要死了，你们却跟我讲中立？！”


    “无耻！”


    “一群强盗！骗子！！”


    这最后的希望破灭，彻底击垮了他心中最后的一道防线。


    他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精气神。


    就在这一夜之间。


    这位曾经叱咤风云、号称从未输过的儒将。


    头发。


    全白了！


    ......


    次日清晨。


    武昌城外。


    旌旗蔽日，杀气腾腾。


    北伐军各路大军——第四军、第七军、以及姗姗来迟的第一军，齐聚城下！


    那是数万人的方阵。


    那是足以撼动天地的钢铁洪流。


    凯申坐在他那辆黑色的轿车里，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那壮观的军容。


    他特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特级上将戎装，披风一尘不染。


    他想摆出一副总司令御驾亲征的威风。


    他想享受万军欢呼的荣耀。


    “停车。”


    凯申整理了一下衣领，推开车门，缓缓走下车。


    他站在第一军的方阵前，微笑着挥手致意。


    然而。


    回应他的。


    只有稀稀拉拉的掌声。


    士兵们看着他，眼神中并没有狂热，甚至带着一丝冷漠和审视。


    大家只是礼节性地敬了个礼。


    甚至还有人在窃窃私语：


    “这就是那个只会微操的总司令？”


    “听说前几天还在骂咱们不想打仗呢。”


    “也就是来看看戏，摘桃子的吧......”


    这种冷遇，让凯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尴尬。


    无比的尴尬。


    就在这时。


    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骚动。


    紧接着。


    欢呼声，骤然爆发！


    “小林长官！”


    “铁军威武！”


    只见林征身披征尘，从阵列前缓缓而过。


    所过之处。


    无论是第四军的士兵，还是第七军的狼兵，甚至连第一军的不少士兵。


    全都举起了手中的枪！


    全都摘下了帽子！


    “万岁！”


    “战神！”


    那种狂热，那种崇拜，仿佛林征就是他们的神，就是他们的信仰！


    ......


    凯申站在那里。


    孤零零的。


    像个没人理会的小丑。


    他看着那万众欢呼的场面，脸皮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


    嫉妒。


    怨毒。


    还有深深的恐惧。


    他钻回车里，狠狠地关上车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反了......”


    “这天下，到底是我的天下，还是他林修远的天下？”


    凯申意识到。


    在这个战场上，他已经成了一个局外人。


    民心不在他，军心不在他。


    但他必须忍！


    因为吴佩fU还没死，武昌城还没下。


    他还要靠这些人去打仗，还要靠林征去帮他拿下这个首义之城！


    “忍......”


    “小不忍则乱大谋！”


    “林征，你给我等着！”


    “等你打下武昌，等你没了利用价值......”


    “咱们新账旧账一起算！”


    ...


    总司令部临时大帐。


    这里聚集了北伐军所有的精华——


    第四军的张发葵、第七军的李宗ren、第八军的唐生Zhi，以及第一军的何应轻、刘寺。


    当然。


    还有那位万众瞩目的小林长官。


    一面巨大的武昌城防图，挂在墙上，压得众人喘不过气来。


    凯申手里拿着指挥棒，虽然心里恨不得掐死林征，但面上依旧是一副公事公办的严肃模样。


    “诸位。”


    “虽然吴佩fU的外援断了，虽然他成了瓮中之鳖。”


    “但这只鳖......”


    “壳太硬了！”


    凯申指着地图上的城墙，沉声说道：


    “武昌城，城墙高大坚固，外有护城河，内有瓮城。”


    “而且吴佩fU虽然败了，但城内还收拢了三万残兵。”


    “粮食充足，弹药不缺。”


    “他这是铁了心要跟我们打巷战，打消耗战！”


    “这是一个真正的硬骨头！”


    众将领看着地图，面露难色。


    李宗ren皱着眉，没有说话。


    他的桂军虽然能打，但擅长山地战和野战，让他去攻城？


    那是要拿人命去填护城河的。


    他舍不得。


    唐生Zhi也是低头喝茶，装作没听见。


    谁都不是傻子。


    这种攻坚战，伤亡必然巨大。


    谁先上，谁的家底就得拼光。


    看着众将沉默，凯申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环视一周。


    最后。


    目光又落在林征身上。


    凯申的心思很矛盾。


    他既想让林征去啃这块硬骨头，借吴佩fU的手，把独立团彻底打残，以此消除威胁。


    但又怕林征再次立下首功，威望更上一层楼，到时候更难控制。


    但眼下。


    除了这把最锋利的刀，没人能劈开武昌的城门。


    “咳咳。”


    凯申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表演。


    “诸位。”


    “武昌乃首义之城，是民国的发源地。”


    “拿下它，政治意义重大！”


    “这一仗，必须打得漂亮，打出我们革命军的威风！”


    凯申故意停顿了一下，眼神在众将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林征身上：


    “所以......”


    “需得一员虎将！”


    “一位能打硬仗、敢打恶仗的先锋！”


    “去打出这个气势！”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就是在点将。


    就是在逼宫。


    李宗ren和唐生Zhi都看向了林征，眼神复杂。


    他们知道。


    这是凯申在给林征挖坑。


    然而。


    还没等凯申直接点名逼迫。


    林征站了起来。


    “总司令。”


    “既然大家都舍不得家底，既然这块骨头没人愿意啃。”


    “那就让我来吧。”


    “第四军独立团，愿为主攻！”


    此言一出。


    全场震惊。


    李宗ren心里暗暗竖起大拇指：这小子，真是有种！


    “好！”


    凯申猛地一拍桌子，生怕林征反悔：“修远果然是我的好学生！”


    “这种关键时刻，还是你靠得住！”


    “既然如此，那我就任命你为攻城总指挥......”


    “不，等等。”


    林征突然开口。


    凯申一愣：“怎么？你要反悔？”


    林征摇了摇头，指着那巨大的武昌城。


    “总司令。”


    “武昌城是重镇，城墙周长数十里。”


    “依靠我如今所掌握的兵力——独立团加上卫立惶的一个团，满打满算四千人。”


    “想要攻下三万人据守的坚城......”


    “根本不可能！”


    “就算我的人全是铁打的，也不够填护城河的。”


    凯申眉头一皱：“那你的意思是？”


    林征抬头直视着凯申的眼睛，开口道：“我要权，兵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