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一场比之前更加猛烈的舆论风暴，席卷了全国。


    上海、广州、武汉、北京......


    各大城市的街头巷尾，报童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号外！号外！”


    “吴大帅亲笔檄文！揭露北伐军不敢战的真相！”


    “号外！凯申总司令老底被扒！原来是盐商出身！”


    一张张墨迹未干的报纸，飞入寻常百姓家。


    这一次。


    标题更加毒辣，内容更加诛心。


    《北伐军换将亦不敢战！将熊熊一窝！》


    《奉化人是不会打仗的主子！》


    《烂泥扶不上墙：论总司令的指挥艺术》


    文章里，那些拿了钱的文人极尽嘲讽之能事。


    他们不再攻击林征，不再攻击士兵，而是把所有的火力都集中在了凯申一个人身上。


    “奉化那个地方，自古只出精明的盐商，何曾出过铁血的将军？”


    “咱们这位总司令，做生意是一把好手，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可惜，战场不是柜台，打仗不是算账！”


    “面对几根铁链子，就吓得只会放鞭炮，这就叫缩头乌龟！”


    “只会发报纸吹牛，不会发炮弹攻坚。”


    “这样的总司令，简直是千古笑谈！”


    这些文字，精准地扎在了凯申最在意的自尊心上。


    他是谁？


    他是自诩再造共和的领袖！


    现在却被人骂成了只会算计小钱的盐商，骂成了缩头乌龟。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


    然而。


    舆论的发酵，往往会超出操纵者的预料。


    吴佩fU原本以为，这番羞辱会让北伐军军心涣散，会让百姓对北伐失望。


    但他算漏了一点。


    那就是人心！


    那就是林征在百姓心中那近乎神话般的地位！


    广州，一家热闹的茶馆里。


    几个老茶客手里拿着报纸，眉头紧锁，议论纷纷。


    “不对啊...”


    “这报纸上说北伐军怂了，不敢打仗了。”


    “可前几天不还是一日千里吗？”


    “小林长官那是天上的武曲星，是打过汝城、安仁的大英雄！”


    “他会怕几根铁链子？”


    “就是！”


    旁边一个年轻人一拍桌子，愤愤不平：


    “小林长官那是爱民如子的神人，他的队伍那是铁军！”


    “我不信小林长官不敢打！”


    “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百姓们不懂复杂的军事战术。


    他们只认死理。


    林征，战神，战无不胜。


    如果战神不打了。


    那肯定不是战神的问题，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于是。


    一种极其合理的阴谋论，开始在民间疯传，并且迅速占据了舆论的主流。


    “你们想啊，为什么第一军打的时候，又是炮轰又是冲锋，动静那么大？”


    “怎么轮到小林长官接手了，就只剩放鞭炮了？”


    “难道小林长官不想打吗？”


    “我看呐...这是有人在卡脖子！”


    “谁？”


    “还能有谁！当然是那个被骂成盐商的总司令！”


    老学究一脸的义愤填膺：“你想啊，林征功高震主，这全天下都知道。”


    “那总司令嫉贤妒能，心眼比针尖还小。”


    “他这是故意不给独立团发弹药！”


    “连炮弹都不给！”


    “没枪没炮，你让小林长官怎么打？拿头去撞吗？”


    “所以小林长官只能放鞭炮吓唬敌人啊！”


    “这是英雄末路，这是被自己人坑了啊！”


    这个说法，瞬间引爆了民众的情绪。


    太合理了！


    太符合逻辑了！


    甚至还有更离谱的传言流了出来。


    “我听说啊，不仅是不给弹药。”


    “那个总司令还下了死命令，不许林征进攻！”


    “他就是想把林征‘雪藏’起来，想把这支铁军给废了！”


    “他宁愿仗打不赢，也不愿意让林征再立新功！”


    “这是什么？”


    “这是秦桧害岳飞啊！”


    “这是在毁我们的长城啊！”


    愤怒。


    如同火山一般在民间爆发。


    原本那些嘲讽北伐军的报纸，风向瞬间掉头。


    在庞大的民意裹挟下，报馆们为了销量，也为了顺应“正义”，纷纷开始调转枪口，对准了凯申。


    标题变了。


    变得充满了悲情与控诉。


    《请总司令放权！前线需要弹药，不需要微操！》


    《别让英雄流泪：小林长官究竟在等待什么？》


    《把指挥权还给小林长官！我们要胜利！》


    《如果不给弹药，我们老百姓自己筹钱买！绝不能让铁军受委屈！》


    一时间。


    全天下都在保林征。


    全天下都在骂凯申。


    ......


    第一军指挥部。


    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炸药桶。


    凯申看着那些新送来的报纸，看着上面的指控。


    他的手在抖。


    唇在抖。


    连那两撇小胡子都在剧烈颤抖。


    “我什么时候不给他们弹药了？！”


    “我把仓库都打开了！要什么给什么！”


    “我什么时候不让他进攻了？！”


    “我是逼着他三天内拿下汀泗桥！”


    “是他自己不打！是他自己在放鞭炮！是他自己在演戏！”


    “为什么？！”


    “为什么全天下的人都骂我？！”


    “为什么这口黑锅，怎么甩都甩不掉，反而越来越黑，越来越沉？！”


    凯申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他明明是想让林征去背锅，想证明林征也不行。


    结果呢？


    林征在那边悠闲地放鞭炮。


    他这边却成了千夫所指的罪人！


    成了那个阻碍北伐、迫害忠良的奸臣！


    “长官...”


    何应轻站在一旁，也是一脸的苦涩。


    他也没想到，林征在民间的声望竟然高到了这种地步。


    高到了无论林征做什么，百姓都会自动脑补出一个理由来维护他。


    哪怕林征真的在摆烂。


    百姓也会觉得那是长官逼的。


    这就是民心。


    这就是大势。


    在这个大势面前，凯申那点可怜的权谋和手段，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甚至是可笑。


    “长官，现在怎么办？”


    刘寺小心翼翼地问道：


    “外面的舆论太凶了，甚至有学生在广州游行，要求给前线增发物资...”


    “增！”


    “给他们增！”


    凯申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发报！”


    “发通电！”


    “告诉全天下，我没有克扣弹药！”


    “再给林征送十车...不，送二十车弹药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