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应轻心中清楚，长官心中仍旧放不下这位爱徒！


    且，林征实在大才！


    若能继续在同一个阵营，那他们以后的战斗将会轻松太多！


    只要林征跟他走了，剩下的叶厅等人哪怕全军覆没，那也跟林征没关系，更跟总司令的爱才之心不冲突。


    这是一个双赢的局面。


    然，林征眼神清冷：“何教官。”


    “好意心领了。”


    “但我不走。”


    何应轻一愣，急道：“你疯了？这摆明了是送死...”


    “送死？”


    林征打断了他：“慈不掌兵，义不理财。”


    “但我林征知道一个更朴素的道理。”


    “那就是将不离兵！”


    “我的兄弟们都在这里，我的兵都在这里，他们即将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去冲锋陷阵。”


    “我这个当指挥官的，却躲到后方去喝茶？”


    “去避祸？”


    “那我林征成什么人了？”


    “以后我还怎么带兵？还怎么有脸面对那面铁军的旗帜？”


    林征整理了一下衣领，声音拔高了几度，故意让周围正在交接的士兵都能听到：


    “既然这汀泗桥是第一军啃不下的硬骨头。”


    “既然你们说这是非人力可为的天险。”


    “那就让我们这个杂牌，来试试牙口！”


    “看看是我们这帮泥腿子的牙硬，还是他吴佩fU的铁链子硬！”


    这番话。


    掷地有声！


    周围那些原本士气低落的先锋军战士，听到这话，一个个腰杆瞬间挺得笔直。


    眼中的光芒，再次燃烧起来。


    而那些撤下来的第一军士兵，则是羞愧地低下了头。


    何应轻碰了一鼻子的灰。


    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好...”


    “好一个试试牙口！”


    何应轻气极反笑，指着林征点了点：


    “行！”


    “你有种！”


    “那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把牙崩掉的！”


    说完。


    何应轻气冲冲地转身离去。


    在他心里，已经给这支不知天高地厚的独立团判了死刑。


    他要回去向凯申复命。


    告诉那位长官，这个逆徒是如何的狂妄自大，是如何的自寻死路！


    ......


    第一军撤走了。


    阵地上，只剩下了先锋军。


    那些第一军的士兵临走前，看着独立团兄弟的眼神，充满了同情和怜悯。


    在他们看来。


    这帮人就是来当替死鬼的。


    连全苏械装备的第一军都打了半个月没打下来，这帮拿着汉阳造的杂牌，能干什么？


    填坑都不够填的！


    指挥部内。


    林征、叶厅、卫立惶三人围坐在地图前。


    气氛并没有外界想象的那么凝重，反而带着一丝诡异的轻松。


    “修远。”


    叶厅看着那几根光秃秃的铁链，问道：


    “咱们怎么打？”


    “真的要硬冲？”


    “这铁链子上全是血和油，滑不留手，对面机枪一扫，那就是活靶子。”


    卫立惶也是一脸担忧：


    “是啊。”


    “虽然咱们有秘密通道，但正面的佯攻也得像样点吧？”


    “不然吴佩fU那老狐狸不上当怎么办？”


    林征微微一笑。


    “谁说要硬冲了？”


    “谁说要打得像样点了？”


    两人一愣。


    “那怎么打？”


    林征开口：“全军隐蔽，任何人不得暴露位置！”


    “不冲锋、不修桥、不许随便放枪！”


    这道命令一出，两人更是懵了。


    不冲锋？


    不修桥？


    那来这干嘛？


    “那咱们干什么？”卫立惶忍不住问道。


    林征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干点热闹的事儿！”


    “命令后勤部。”


    “去周边的村子里，大量收集稻草、破衣服，扎草人！”


    “越多越好！”


    “再去收集空油桶，铁皮桶，大铁锅！”


    “还有...”


    “把咱们之前缴获的鞭炮，全都给我拿出来！”


    “没有鞭炮就去买！把周围十里八乡的鞭炮都给我买空！”


    叶厅和卫立惶面面相觑。


    扎草人？


    空油桶？


    放鞭炮？


    这...这是要过年吗？


    还是要在阵地上唱大戏？


    看着两人迷茫的眼神，林征神秘一笑：


    “二位。”


    “咱们要给吴大帅...”


    “讲一个狼来了的故事！”


    ......


    当天下午。


    汀泗桥对岸。


    吴佩fU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茶壶，眉头微皱。


    “大帅！”


    副官跑进来汇报：“对面换人了，第一军撤了，换成了叶厅的独立团！”


    吴佩fU的手一抖。


    “独立团？”


    他的神色瞬间紧张起来。


    人的名，树的影。


    之前汝城和安仁的惨败，让他对这支队伍产生了深深的忌惮。


    “传令下去！”


    “全军一级戒备！”


    “这帮人诡计多端，肯定有诈！”


    “机枪手都不许睡觉，给我盯着河面！”


    “只要有风吹草动，就给老子狠狠地打！”


    整个下午，吴佩fU的神经都紧绷着。


    阵地上的湘军也是如临大敌，手指一直扣在扳机上，眼睛瞪得像铜铃。


    然而。


    一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时辰过去了。


    河对面...静悄悄的。


    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就在太阳快要落山，吴佩fU稍微松了一口气的时候。


    “嘟嘟嘟嘟——”


    嘹亮的冲锋号声，突然在对岸炸响！


    紧接着。


    震天的喊杀声响彻云霄。


    无数面红旗在灌木丛后面挥舞，枪声大作！


    “来了！”


    “他们要冲锋了！”


    吴佩fU猛地站起来，大吼道：“打！给我打！”


    哒哒哒哒哒！


    湘军的重机枪瞬间喷吐出火舌，对着河对岸疯狂扫射。


    子弹像雨点一样泼洒过去，打得对岸尘土飞扬。


    可是...


    打了半天。


    没人？


    除了那几面晃动的旗帜，除了那震天的喊杀声。


    那几根铁链上，空空如也！


    根本没有人过河！


    “停！”


    “停火！”


    吴佩fU一脸懵逼。


    “人呢？”


    “怎么光打雷不下雨？”


    还没等他想明白。


    半个时辰后。


    “嘟嘟嘟嘟——”


    冲锋号又响了！


    又是喊杀声震天！


    又是旗帜乱舞！


    吴佩fU不敢大意，再次下令开火。


    结果...


    还是没人！


    如此反复。


    一直折腾到了天黑。


    吴佩fU和他的手下，已经被搞得神经衰弱，疲惫不堪。


    “这帮南蛮子...”


    “到底在搞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