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泗桥。


    这里已经不再是战场。


    这里是修罗场。


    面对第一军不要命的疯狂进攻，面对凯申那要把老底都打光的架势。


    吴佩fU也红了眼。


    他也怕了。


    “拆！”


    “给老子拆！”


    吴佩fU站在桥头，手里拎着还在滴血的大刀，嘶吼着下达了最绝望的命令：


    “把桥板都给老子掀了！”


    “烧了！”


    “一寸木头都不留！”


    随着一阵叮叮当当的巨响。


    那座原本就已经摇摇欲坠的铁索桥，瞬间变成了一副狰狞的骨架。


    木板被扔进了湍急的河流。


    连扶手都被砍断。


    只剩下几根常年风吹日晒而泛着寒光的铁链，孤零零地悬在波涛汹涌的江面上。


    风一吹。


    铁链晃荡，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而在铁链的对面。


    是吴佩fU部署的数十挺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死死地锁定了这几根铁链。


    这是一道死局！


    想过河？


    那就得像猴子一样，抓着滑溜溜的铁链，悬在半空，一点一点地挪过去。


    而在你挪动的过程中。


    你会成为活靶子。


    会被打成筛子，然后掉进滚滚江水，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


    第一军指挥部。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长官......”


    何应轻站在那里，军帽歪在一边，脸上满是烟灰和疲惫。


    他的声音在颤抖。


    带着一丝哭腔。


    “打不了了。”


    “真的打不了了。”


    “吴佩fU那个疯子，把桥板都拆了！”


    “只剩下几根铁链子！”


    “弟兄们冲上去，手还没抓稳，就被机枪扫下来了。”


    “那河水......”


    “那河水都被染红了啊！”


    “咱们的尸体把河道都快堵塞了！”


    何应轻把一份沾着血迹的伤亡名单，颤巍巍地放在桌子上：


    “这才几天？”


    “咱们第一军最精锐的两个团，已经打残了！”


    “连级军官死伤过半！”


    “再这么打下去......”


    “咱们的家底就要拼光了！”


    “真的要绝后了啊！”


    一个精致的茶杯，狠狠地砸在了何应轻的脚下，摔得粉碎。


    凯申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整个人处于一种歇斯底里的暴怒状态。


    “废物！”


    “都是废物！”


    “你们不是全苏械装备吗？”


    “拿着最好的枪！拿着最新的炮！却给我打出了最烂的仗！”


    “丢人！”


    “丢尽了我的脸！”


    “独立团拿着那么烂的装备，都能一日千里，攻无不克！”


    “你们，却连条河都过不去？”


    “连几根铁链子都搞不定？”


    “我养你们这群饭桶有什么用？！”


    面对长官的咆哮。


    众将领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反驳。


    心里却是委屈到了极点。


    这能一样吗？


    人家林征打仗那是靠脑子，靠战术穿插，靠情报。


    您老人家打仗就是让我们用天灵盖去顶机枪眼。


    这谁顶得住啊？


    一直沉默不语的刘寺，看着那份触目惊心的伤亡名单，终于忍不住了。


    他硬着头皮上前一步。


    “长官......”


    “这骨头太硬了。”


    “而且地形对我们太不利了。”


    “再这么硬冲，除了送死，没有任何意义。”


    刘寺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要不......”


    “咱们还是调林征他们上来吧？”


    “叶厅独立团就在后面不远。”


    “他们擅长打硬仗，擅长搞突袭。”


    “让他们来啃这块骨头，咱们第一军在后面提供火力支援......”


    “这样既能减少伤亡，又能拿下汀泗桥......”


    “闭嘴！”


    还没等刘寺说完。


    凯申一声怒吼，直接打断了他。


    “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这个时候换人？”


    “我的誓师大会刚开完！”


    “报纸上刚登出去，说是我亲自指挥，说一周内必下武汉！”


    “全天下都看着呢！”


    “现在换人？”


    “那岂不是告诉全天下人，我这个总司令是个草包？”


    “岂不是承认我这第一军不如那个杂牌独立团？”


    “岂不是让我自己打自己的脸？！”


    凯申猛地一挥手，斩钉截铁：


    “就算把第一军打光了！就算把人都死绝了！”


    “也得给我冲！”


    “必须是我们自己打下来的！”


    “谁再敢提换人，我就毙了谁！！”


    刘寺吓得一哆嗦，赶紧缩了回去。


    心里却是凉透了。


    完了。


    这是要为了面子，把弟兄们都填进去啊！


    ......


    时间。


    就像是一把钝刀子，在第一军将士的身上慢慢地割。


    一天。


    两天。


    十天。


    半个月晃眼而过。


    汀泗桥依旧屹立不倒。


    那几根铁链上，挂满了碎布条和血肉。


    第一军组织了整整三十次冲锋！


    河水更红了。


    战线却是寸步未进！


    第一军的士气，已经低落到了冰点。


    士兵们的眼神里没有了光，只有麻木和绝望。


    他们不再相信什么王者之师的神话。


    他们只知道。


    只要那个总司令一声令下，他们就得去送死。


    ......


    而此时。


    对面的吴佩fU，却乐开了花。


    他发现。


    对面的那个总司令，搞面子工程是一把好手，可打仗完全就是外行。


    “来而不往非礼也！”


    吴佩fU摸着胡子，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他不是喜欢登报纸吗？”


    “那老子也陪他玩玩！”


    “来人！”


    “拿钱去！”


    “去上海，去武汉，把那些大报纸都给我买通了！”


    “给老子狠狠地写！”


    “往死里写！”


    于是。


    一场针对凯申的舆论反击战，骤然打响！


    一夜之间。


    上海、武汉、乃至全国的报摊上，都被几条惊悚的标题给刷屏了。


    《震惊！第一军顿兵汀泗桥半月未进寸步！》


    《御驾亲征？还是御驾送死？》


    《换了主帅就不会打仗了？北伐军的神话破灭！》


    这些文章。


    字字诛心！


    不仅详细披露了前线的惨状，更是把林征之前的辉煌战绩拿出来做对比。


    一捧一踩。


    把凯申贬得一文不值！


    “哎哟，这第一军不行啊！”


    “是啊，还得是小林长官！”


    “怎么换了个总司令，连个桥都过不去了？”


    “看来这打仗啊，还真不能看官大官小，得看本事！”


    街头巷尾，议论纷纷。


    凯申苦心经营的北伐领袖形象，在这一刻，崩塌了大半！


    但这还不够。


    吴佩fU是个狠人。


    他不仅在报纸上骂，还要在阵地上骂！


    汀泗桥阵地前。


    几个巨大的铁皮喇叭被架了起来。


    对着第一军的阵地，全天候循环播放。


    “对面的第一军兄弟们！”


    “别送死了！”


    “你们那个总司令根本不会打仗！”


    “他只会害死你们！”


    “看看你们身边的尸体，值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