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


    “真的见鬼了！”


    一名湘军营长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看着四周：“刚才明明看见有人啊！”


    “怎么一眨眼就没了？”


    “难道这帮南蛮子都会遁地术不成？”


    一种未知的恐惧，瞬间在湘军队伍里蔓延开来。


    就在这群湘军士兵一脸懵逼的时候。


    他们并不知道。


    林征他们，就在山的那一边！


    反斜面！


    这是林征专门为李鸿成准备的战术！


    北伐军的主力，根本没有待在山顶的阵地上挨炸。


    他们全都躲在山的背坡，躲在那个敌军重炮的射击死角里！


    此刻。


    林征蹲在背坡的掩体里，手里拿着望远镜，微微抬头。


    从他的视角看过去。


    那些站在山顶棱线上的湘军士兵，在那灰蒙蒙的天空背景下，就像是一个个黑色的剪影。


    轮廓清晰。


    目标明确。


    是最好的活靶子！


    “这就是反斜面战术的魅力。”


    林征缓缓举起右手，猛地挥下。


    “打！”


    早已在背坡架设好的迫击炮连，率先发出了怒吼。


    早在战斗开始前，炮兵们就已经测算好了山顶棱线的坐标。


    现在！


    他们只需要把炮弹塞进炮管，然后一枚枚炮弹，划过一道道极短的抛物线，精准无比地砸在了山顶的战壕里。


    惨叫声瞬间响彻云霄。


    那些挤在战壕里的湘军士兵，根本没地方躲。


    “冲下去！”


    “快冲下去！”


    湘军营长慌了，挥舞着手枪，试图驱赶士兵冲下山坡，去和北伐军拼命。


    只要冲下去，冲到近前，那就是拼刺刀，就没有炮击了！


    然而。


    他想多了。


    就在第一波湘军士兵刚刚翻过山顶，试图往背坡冲锋的时候。


    哒哒哒哒哒！


    哒哒哒哒哒！


    早已构筑好交叉火力网的轻重机枪，同时开火了！


    密集的子弹，横扫而过。


    那些刚刚露出半个身子的湘军，瞬间被打散。


    北伐军躲在背坡的工事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一个枪口，打得从容不迫。


    而湘军。


    上，上不去。


    退，退不回。


    进退两难！


    死伤惨重！


    ...


    山脚下。


    李鸿成骑在马上，举着望远镜，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手在颤抖。


    他的嘴唇在哆嗦。


    “这...”


    “这是什么打法？！”


    “我的重炮刚才炸了半个小时，都炸到哪里去了？！”


    “炸空气了吗？！”


    李鸿成气急败坏地吼道：“反击！”


    “给老子反击！”


    “炮兵营！给我轰死他们！”


    旁边的炮兵营长都要哭了，一脸的绝望：


    “师座！”


    “打不到啊！”


    “他们在山的背面，那是咱们的射击死角！”


    “炮弹打过去全是飞过山头，落到后面的沟里去了！”


    “除非咱们把炮架到山顶上去，否则根本摸不到他们的毛！”


    李鸿成愣住了。


    他打了一辈子仗，那是真的没见过这种无赖的打法。


    你打他，打不着。


    他打你，一打一个准。


    这还怎么打？！


    “撤！”


    “快撤！”


    李鸿成终于怕了。


    那股子老派军阀的稳健劲儿，在这一刻变成了逃命的本能。


    前锋受挫，损失惨重，这仗已经没法打了。


    再打下去，老本都要赔光了！


    “传令下去！”


    “全军交替掩护，撤回大营！”


    “只要回到大营，咱们有工事，有重机枪，他们就奈何不了我们！”


    然而。


    他想走。


    林征却不答应了。


    “想走？”


    “哪有那么容易。”


    山坡背面，林征看着那些仓皇撤退的湘军，眼中寒光一闪。


    “俊如兄，希夷兄。”


    “防御阶段结束了。”


    “现在。”


    “该咱们进攻了！”


    林征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传令全军！”


    “立即变阵！”


    “从防御阵型，转为穿插分割！”


    “利用夜色，利用农会向导带路，把咱们的小分队，全都撒出去！”


    “像钉子一样，楔进敌人的队伍里！”


    “给我把他们切碎了！”


    “是！”


    ...


    夜幕降临。


    这对于溃退的湘军来说，原本应该是最好的掩护。


    可今天。


    这夜色，却成了他们的催命符。


    “快！”


    “跟上！”


    在那些只有当地猎户才知道的羊肠小道上，无数支北伐军小分队正在飞速穿插。


    每支小分队前面，都跟着一个目光炯炯的农会向导。


    “同志，前面那个大帐篷就是湘军的一个团部！”


    “同志，这边走，这边可以直接插到他们炮兵阵地的后面！”


    有了这些活地图。


    湘军那看似严密的防御体系，在北伐军眼里，那就是千疮百孔的筛子！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打破了夜的宁静。


    正在收拢残兵的一名湘军团长，眉心中弹，当场栽倒。


    紧接着。


    枪声四起！


    不是那种大规模的阵地战枪声。


    而是这里响一枪，那里响一梭子。


    东边打一下，西边炸一下。


    “敌袭！”


    “这边也有敌人！”


    “后面！后面也有！”


    “我们被包围了！”


    恐惧，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


    湘军士兵们惊恐地发现，无论他们往哪里跑，仿佛都能撞上北伐军的枪口。


    四面楚歌！


    草木皆兵！


    李鸿成的六千大军，原本是抱团取暖的刺猬。


    可现在。


    这只刺猬被这一把把尖刀，硬生生地给肢解了！


    分割成了数个孤立无援的小块。


    首尾不能相顾！


    通讯断绝！


    指挥失灵！


    专门负责“斩首”的狙击手，如同幽灵一般，游荡在战场上。


    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团长、营长，只要敢露头，只要敢大声吆喝，立马就会招来一颗致命的子弹。


    指挥系统，瘫痪了！


    乱军之中。


    李鸿成的大帐。


    此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师座！”


    “一团联系不上了！”


    “二团在请求支援，说他们被包围了，到处都是敌人！”


    “三团长阵亡了！”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地传来，像是一记记耳光，抽得李鸿成眼冒金星。


    他手里攥着电话筒，拼命地摇着。


    “喂！”


    “喂！！”


    “给我接吴大帅！”


    “给我接周边的援军！”


    “快来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