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乌云散去，一轮清冷的明月，重新挂在了汝城的枝头。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中还要快。


    快得离谱。


    当卫立惶带着人冲进县衙大堂，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却发现战斗已经结束了。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被雨水打湿的怀表。


    瞳孔猛地一缩。


    四十分钟！


    从第一声枪响，到谢文斌被抓，再到全城守军缴械投降......


    仅仅用了不到四十分钟！


    这哪里是攻坚战？


    这哪里是啃硬骨头？


    这分明就是一场全副武装的游行，是一场降维打击！


    “乖乖......”


    卫立惶摸了摸脑袋，一脸的不可思议，对着身边的叶厅感叹道：


    “希夷兄。”


    “我打了一辈子仗，这种打法......我还是第一次见。”


    “以前咱们打仗，那是拿人命去填，是一寸山河一寸血。”


    “可今天......”


    “这简直就是——艺术！”


    叶厅也是深吸了一口气，将驳壳枪插回枪套。


    “是啊。”


    “情报精准，里应外合，民心所向。”


    “这仗打得，太痛快了！”


    ......


    县衙大堂。


    灯火通明。


    这里曾经是谢文斌发号施令、鱼肉百姓的地方，此刻却成了审判他的法庭。


    谢文斌被五花大绑，跪在大堂中央。


    即使到了现在，他依然梗着脖子，满脸的不服和惊恐。


    “我不服！”


    “我不服！！”


    谢文斌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你们胜之不武！”


    “你们耍诈！”


    “我有几千精兵，我有坚固的城墙，我有吴大帅的支持......我怎么可能半个小时就输了？！”


    “这不可能！”


    “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看着这个直到现在还活在梦里的旧军阀。


    林征缓缓走了下来。


    指着大堂周围那一圈圈围观的百姓，指着那些手持梭镖的农会干部，指着那个带路的李二牛。


    “谢文斌。”


    “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看。”


    “打败你的，不是我林征，也不是叶厅独立团有三头六臂。”


    “是你瞎了。”


    “你看不见这满城的百姓，看不见这被你压榨了多年的农友！”


    “你以为你有枪、有炮、有城墙就能坐稳江山？”


    “错！”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当你把枪口对准百姓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输了！”


    林征的声音，在大堂内回荡，振聋发聩。


    “你输给的不是军队。”


    “是人民！”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上。


    谢文斌愣住了。


    他看着那些曾经被他视如草芥、如今却用愤怒目光将他淹没的泥腿子。


    终于。


    他瘫软在地，像是一滩烂泥，再也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而站在一旁的卫立惶。


    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个站在人群中、仿佛浑身都在发光的年轻身影。


    他的内心，受到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洗礼。


    那种震撼，比他在战场上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还要强烈。


    “希夷兄......”


    卫立惶喃喃自语，眼神变得无比复杂，却又无比透亮：


    “我现在......信了。”


    “我也懂了。”


    “为什么小林长官敢说有人铺路，为什么红方能有如此大的能量。”


    “这天下......怕是真的要变了！”


    ......


    天亮了。


    雨后的汝城，空气格外清新。


    县衙门口的广场上，人山人海，锣鼓喧天。


    北伐先锋军正在做着一件让所有老百姓都意想不到的事情。


    清点物资！


    开仓放粮！


    “乡亲们！”


    “这是谢文斌搜刮你们的粮食，现在，物归原主！”


    “这是他抢来的银元，大家按户来领！”


    随着一声令下。


    一袋袋白花花的大米，一筐筐沉甸甸的银元，被战士们搬了出来，分发到了那些衣衫褴褛的百姓手中。


    没有克扣。


    没有私吞。


    甚至连独立团的战士们，都严守纪律，不动群众一针一线。


    至于那些缴获的几千支步枪、数十挺机枪、以及堆积如山的弹药......则顺理成章地成了北伐军的战利品，成了他们继续北上的资本！


    “青天啊！”


    “真的是青天大老爷啊！”


    一位领到粮食的老大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紧接着。


    广场上跪倒了一片。


    百姓们用最朴实的方式，表达着他们对这支军队的感激与拥护。


    这一刻。


    “北伐军”的声望，在汝城，乃至在整个湘南地区，达到了顶峰！


    民心所向，大势已成！


    ......


    消息，从来都是跑得最快的。


    汝城光复的消息，通过电波，通过报纸，飞向了广州，飞向了武汉，飞向了全中国！


    武汉，大帅府。


    “啪！”


    吴佩fU狠狠地摔碎了手里最心爱的紫砂壶。


    “废物！”


    “都是废物！”


    “一个团......几千人......居然连一个小时都没守住？！”


    吴佩fU看着战报，气得胡子都在抖：


    “那个叶厅独立团是什么来头？”


    “查！”


    “给我查清楚！”


    “这不仅仅是丢了一座城，这是打了我的脸！”


    ......


    广州，东山官邸。


    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凯申手里拿着那份前线发回来的捷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没有喜悦。


    只有深深的忌惮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嫉妒。


    “四十分钟......”


    “兵不血刃......”


    “好手段啊！”


    凯申的手指，在林征这个字上狠狠地摩挲着。


    他本想着这次出征成功概率渺茫，林征吃足苦头，或许会回头。


    可结果呢？


    林征第一战赢得如此漂亮，如此轻松！


    甚至连卫立惶那个粤军的杂牌团，都跟着沾光，成了英雄部队！


    “没有用我的黄埔一期......”


    “仅凭着那帮泥腿子，仅凭着红方的那点人......”


    “你就做到了这一步吗？”


    ...


    今晚一更，白天补三章，祝各位读者大大新的一月万事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