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结？哼......”


    张静疆冷哼一声，把头扭到一边，不再理会。


    僵局。


    又是死一样的僵局。


    没钱，还要内斗。


    这刚刚成立的国民政府，眼看着就要在这无休止的争吵中分崩离析。


    这时，林征的声音，从会议桌的最末席传了过来：


    “既然我们收不到国内的税，那我们何不收回海关，去收国外的税？！”


    这句话，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入众人耳中。


    自从沙基事件爆发后，在廖公和凯申的有意运作下。


    林征这个原本只有军职的团长，俨然已经有了参与这些国民政府最高级别会议的资格。


    尽管——


    他的位置被安排在长桌的最末席，靠近门口，甚至连茶水都是最后才上的。


    可是——


    在座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这位年轻人的话......往往比那些坐在前排、挂着常驻委员头衔的老家伙——


    更有分量！


    然，在林征这句话说出后，一声尖锐的反对声顿时响起。


    “不行！！！！”


    刚才被张静疆怼得的汪。


    此刻莫名硬气了起来！


    “胡闹！！”


    “简直是——天方夜谭！！！！”


    “你这提议——”


    “绝对——不行！！！！”


    “收回海关？！”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那是列强的命根子！！是辛ChOU条约以来的铁律！！”


    “先生在的时候......”


    “就已经尝试过了！！”


    “当年的关余事件，先生也是想动海关，想拿回属于我们的钱......”


    “结果呢？！”


    “列强军舰示威、各国公使联合施压、甚至差点引发武装干涉！”


    “先生何等威望，都未能做成此事......”


    “你凭什么觉得你能行？！”


    “若是我们还要在这种时候，在得罪了英法之后，持续给他们上压力，去动海关这块奶酪......”


    “那惹恼的——”


    “可就不止是英法了！！”


    “美国、倭国、意大利......所有的列强都会跳出来反对我们！”


    “他们绝不会接受！！”


    “到那时——”


    “我们的政府，就不再是面对两只狼，而是面对一群饿虎！！”


    “会被瞬间——打沉的！！！！”


    汪的话，很难听。


    甚至带着一股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奴性。


    可这就是现实！


    海关，不仅是税收的来源，更是列强控制中国经济命脉的锁链，也是他们偿还外债的担保。


    谁动海关，就是动了全世界列强的蛋糕！


    会议室内，众人的脸色都变了。


    凯申皱眉不语，张静疆若有所思。


    大家都觉得——林征这个提议，太冒险了！


    太过于——理想化了！！！


    就连一直支持林征的廖公。


    也忍不住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介持......”


    “汪虽然话说得难听，但道理......确实是这个道理。”


    “硬抢海关......”


    “确实不可行！！”


    “这个事情......还需要商榷，还需要从长计议......”


    “不不不......”


    “是我没有说清楚。”


    “嗯？！”


    众人一愣。


    林征站起身，缓步走到会议桌前，“我口中的‘收回海关’......”


    “不是派兵去冲进海关大楼，不是去赶走那个叫安格连的洋人总税务司......”


    “我也知道，那是找死！”


    “那是什么意思？！”


    汪质问道。


    林征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我说的——”


    “是收回海关的权利！”


    “既然英国人现在封锁海关，搞经济制裁，不让正常的经济往来，让那个所谓的海关已经成了摆设，成了阻碍......”


    “那我们，为什么不能绕开它？！”


    “绕开？！”


    “没错！”


    林征身子前倾，“海关是列强的，这我们承认。”


    “但是——”


    “这码头是我们的、这广州城是我们的、这进城的路也是我们的吧？！”


    “那我们——”


    “就在海关的旁边，在码头的必经之路上开一家公司！”


    “一家国民贸易运输公司！”


    “公司？！”


    众人更加迷糊了。


    林征解释道：“这家公司，负责所有进入港口货物的——‘运输’与‘安保’！！”


    “我们不收关税，但是，我们可以收运输费！”


    “只要货物想进广州城，想在我们的地盘上卖，就必须走我们公司的账！”


    “就必须让我们从中进行抽点！”


    此言一出。


    全场愕然！！


    这......


    这不就是巧立名目，变相收税吗？！


    林征继续说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英国人搞封锁，不仅让我们不爽......”


    “也让那些舶来的商人——美国人、德国人、甚至是他们本国的商人——”


    “也对其——极其不满！”


    “货都在船上压着呢，每天都是损失！！”


    “他们比我们更急！！”


    “这个时候......”


    “只要我们开这家公司，只要我们给他们提供一条能把货运进来的渠道......”


    “哪怕我们收点‘手续费’，他们也会——求之不得！”


    “他们会乖乖地把钱交给我们，甚至还会感谢我们帮他们绕过了封锁！！”


    “只要我们开公司，定然能赚钱！”


    “而且赚大钱！”


    在座的各位，虽然未必都是治国能臣，但绝对都是人精！


    瞬间听明白了林征这话背后的弯弯绕绕。


    这哪里是什么公司？


    这分明就是——第二个——海关！


    一个不受条约限制、不受列强控制、完全属于国民政府自己的影子海关！


    不需要动用武力，不需要撕毁条约。


    只需要换个牌子，就能把原本属于海关的钱，大摇大摆地装进自己的口袋！！


    还能让那些洋人有苦说不出！


    因为，这是商业行为！


    这是公司收费！


    与国家无关！


    那些英国人，总不能，连我们要开公司做生意都不让吧？！


    “妙......”


    “妙啊！！！！”


    张静疆手眼中的精光简直要溢出来了。


    这招太损，也太绝了！


    这完全是跳出了政治和军事的死胡同，用商业手段去应对！


    要知道，封锁海关是英国人自己搞的！


    只要公司开起来，那英国人便是自己将自己套了进去！


    张静疆心中尤其满意！


    你英国人不收税，有的是人收税！


    然而！


    就在众人都沉浸在这影子海关所带来的震撼与喜悦中时。


    坐在首位的汪，却是不高兴了！


    他颤抖着手指，指着林征，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了一句话：


    “名义是公司，实际是海关......”


    “你......”


    “你这也太——卑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