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元帅府。


    虽然再过几天，到了七月一号，这里就要正式改牌为国民政府。


    但此刻。


    那块象征着先生威严的大元帅府牌匾，依旧高悬在门楣之上。


    只是——


    在这威严之下，却是——满地的鸡毛！


    财政部大厅。


    廖公坐在那张堆满了文件的红木大桌后，脸色——比那陈年的锅底还要黑！


    “廖公......”


    一名财政部的老干事，手里捧着一沓厚厚的报表，战战兢兢地汇报道：


    “这是......这个月的税收统计。”


    “情况......”


    “很不乐观！！！”


    老干事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


    “香港大罢工......确实给了英国人沉重一击，把这颗东方明珠变成了臭港。”


    “沙基反击战......也确实打出了国威，让英法列强低了头。”


    “新政府的声望——”


    “那是如日中天，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可是——”


    “廖公啊！！”


    “这些声望、这些面子......它——”


    “全是虚的啊！！！！”


    “它不能当饭吃！不能当饷发！！”


    “因为这两件事彻底激怒了列强......”


    “英法两国虽然不敢在军事上动手，但在经济上......”


    “他们已经开始疯狂的报复和制裁！”


    “珠江口被封锁！进出口贸易全面停摆！！”


    “洋行的资金被冻结！！”


    “就连那些原本支持我们的华商......现在也是人心惶惶！！”


    “货卖不出去，原料进不来，工厂停工，商铺关门......”


    老干事指着报表上那条断崖式下跌的曲线，“商人们赚不到钱，自然就交不起税！！”


    “这个月的税收......”


    “直接——”


    “砍了一半还多！！！！”


    “甚至——”


    “很多地方根本就——完全收不上钱来！！！！”


    听着这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坏消息。


    廖公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行了！！”


    廖公无力地挥了挥手，“下去吧......”


    “让我——静静。”


    等手下如蒙大赦般逃离办公室后。


    廖公看着眼前这堆积如山的文件，看着那一份份写着“急”、“特急”、“万火急”的拨款申请。


    心中——


    只想骂娘！！！！！


    他随手拿起一份：


    广州市政厅关于平抑米价、救济失业工人的紧急拨款申请——要钱！！


    再拿起一份：


    川军各部关于夏季军装及粮饷补给的请示——还是要钱！！


    再拿：


    沙基反击战阵亡将士抚恤金及伤员救治费用清单——这更是不能拖的钱！！


    甚至——


    连那个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海军局！


    也凑热闹送来了一份关于舰船维护及燃油采购的经费申请！


    “钱！钱！！钱！！！”


    “到处都要钱！！！！”


    “一个个张开血盆大口，恨不得把我这个财政部长给生吞了！！！”


    要钱的地方越来越多，简直是个无底洞。


    可他这边的钱袋子呢？


    不仅没鼓起来，反而直接瘪了一半！


    “这哪里是国库亏空？！”


    廖公拉开抽屉，看着里面那几张可怜巴巴的零票。


    “这分明是——”


    “一个子都拿不出来啊！！！！”


    这偌大的大元帅府，这即将成立的国民政府......


    竟然——穷到了这个地步！！


    更让廖公感到心寒和愤怒的是——


    那帮人！！！


    “张静疆......”


    廖公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


    这个掌握着江浙财团、富可敌国的“财神爷”。


    现在——


    就像是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或者是——一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为了政治斗争，为了清洗红方......”


    “他竟然——”


    “真的不肯拿钱！！！”


    “他这是在——逼宫！！！”


    “是在等着看政府停摆，等着看我廖某人的笑话！！！”


    除了张静疆。


    还有那个——宋字文！！


    那个号称金融天才、背靠美资银行的宋家大少爷。


    刚才廖公亲自给他打电话，想让他动用关系借点款子周转一下。


    结果呢？


    “廖公，不是我不帮......”


    “实在是最近局势动荡，银行家们都在观望，风险评估太高......”


    “借不到啊！真的借不到啊！！”


    全是推脱！！


    全是借口！！


    这帮买办，这帮财阀......


    在国家大义面前，首先想到的——永远是自己的那点——利益！！！


    “还有苏联......”


    提到这个所谓的老大哥。


    廖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给援助倒是挺大方......”


    “可给的——全是武器装备！！！”


    “一船船的莫辛纳甘，一箱箱的子弹......”


    “这玩意儿能当饭吃吗？！”


    “能发给士兵当军饷吗？！”


    “难道——”


    “我还能把这些苏联人援助的武器——全部卖掉去换钱不成？！！”


    那不成倒卖军火了吗？！


    那不成了国际笑话了吗？！


    廖公揉着几乎要炸裂的脑袋，头疼到了极致。


    他是个好脾气的人。


    是党内出了名的“老黄牛”，任劳任怨，总是笑呵呵的。


    可今天，他是真的破防了！


    “砰——！！！”


    廖公猛地抓起桌上的那方砚台，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墨汁四溅，染黑了地面，也染黑了他那颗——近乎绝望的心。


    “混账！！！”


    “统统都是混账！！！！”


    廖公站起身，指着空荡荡的办公室，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要权的时候，一个个争得头破血流！！”


    “要名声的时候，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


    “可现在——”


    “到了要担责任、要出钱出力的时候......”


    “一个个——”


    “全他妈缩了回去！！！！”


    “不肯拿钱！不肯出力！都在看戏！！”


    “就非得等政府彻底停转吗？！”


    “就非得等川军哗变、等工人饿死、等洋人看咱们的笑话吗？！！”


    廖公的双眼赤红，胸膛剧烈起伏，声音沙哑而悲凉：


    “这政府——”


    “难道——”


    “是我一个人的政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