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麻烦？”


    林征心中一动，隐隐有了猜测。


    “我去看看！”


    林征点了点头，大步向那栋小楼走去。


    临时办公室。


    屋内的陈设很简单，只有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还有满墙的作战地图。


    湘钰正伏案疾书，眉头紧锁，似乎在计算着什么极为棘手的数据。


    听到门口的动静。


    湘钰抬起头。


    当看到是林征走进来时，那张终日紧绷、略显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舒展的笑容。


    他放下手中的钢笔，站起身，声音朗润而亲切：


    “你来了......”


    “林团长！！”


    这一声林团长，叫得格外郑重。


    不再是以前那个带着点长辈关怀的介持，而是一种认可与尊重！


    林征连忙快走两步，微微躬身，神色谦逊：


    “主任......”


    “您就别拿学生开玩笑了！”


    “什么团长不团长的......在您面前，我永远是那个需要您指点的学生。”


    湘钰绕过办公桌，走到林征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看着这个在沙基战场上杀伐果断，在政治漩涡中又能明哲保身、甚至还能反将一军的年轻人。


    湘钰眼中的欣赏，早已掩饰不住。


    他摇了摇头，感叹道：


    “不！！”


    “你确实是个合格的团长！！”


    “甚至——”


    “让你当个团长......屈才了！！！”


    “以你的眼光，以你的手段......给你个军长当，那也是绰绰有余！！”


    林征苦笑：“主任，您这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好了，不说这些客套话了。”


    湘钰收敛了笑意，拉着林征走到地图前，指着上面那个代表着川军驻地的蓝色标记：


    “这次叫你来，主要是想跟你通报一下——川军那边的情况！”


    提到川军，湘钰的语气中多了一份兴奋：


    “不得不说......”


    “你那一招‘掺沙子’、‘藏兵于军’的计策......”


    “真乃——神来之笔！！！”


    “我同廖公按照你的计划，把铁甲车队打散，把红方学员派下去......”


    “收编工作的进展——”


    “尤其顺利！！！”


    湘钰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


    “特别是在经历了昨天的沙基反击战之后......”


    “那些川军的老兵，亲眼看到了咱们红方同志冲在最前面，看到了咱们的人不怕死、不抢功......”


    “那种隔阂感——”


    “一夜之间就消融了大半！”


    “现在的川军里，到处都能听到喊‘同志’的声音，到处都在讨论革命的道理......”


    “这进度，简直一日千里！”


    “用不了多久，这两万川军，就会真正变成一支——有信仰的革命军队！”


    “你这一招——”


    “真不错！！！”


    听着湘钰的汇报，林征的心中也感到一阵欣慰。


    只要掌握了这支军队，红方在接下来的大清洗中，就有了自保的底牌。


    然而。


    就在林征以为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时。


    湘钰的话锋——突然一转！


    湘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转过身，从桌上拿起那份让他算了一上午、却怎么也算不平的账本。


    “只不过......”


    “人是收进来了，心也快齐了。”


    “但是——”


    “有一个最致命、也最现实的问题......”


    “把我们——彻底难住了！”


    湘钰将账本递给林征，声音苦涩无比：“军饷！”


    “实在——太缺了！”


    “两万多人，人吃马嚼，还有武器弹药的损耗，受伤士兵的抚恤......”


    “这一笔笔，全是天文数字！”


    “而张静疆那个‘财神爷’，自从上次会议撕破脸之后......”


    “就彻底切断了对川军的一切资金供应！”


    “廖公那边也已经掏空了家底。”


    湘钰摊开双手，无奈地看着林征：“现在，我们是完全搞不到钱了！”


    “唉......”


    林征听完湘钰的诉苦，也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种强烈的荒谬感！


    “这就是——历史的怪圈！”


    “说一千，道一万......”


    “这天下的事，争来争去，斗来斗去......”


    “最后——”


    “还是得落到这俗不可耐的钱上！”


    这情形。


    像极了那部经典的大明王朝1566。


    朝堂之上，严党与清流斗得你死我活，口号喊得震天响，满嘴都是尧舜禹汤，满嘴都是江山社稷。


    可实际上呢？


    剥开那层皮——


    大家争的不过是国库里的银子！


    是为了填补那一个个巨大的亏空！


    是为了决定谁来从百姓身上刮这层油！


    如今的广州。


    虽然挂着革命的旗帜，虽然喊着打倒列强。


    但——


    本质上——并没有什么不同！！！


    张静疆捂着钱袋子不放，那是为了逼红方就范；凯申哪怕造势也不肯掏私房钱，那是为了保存实力。


    只有廖公和湘钰，是真的在为这个家——发愁！！！


    “主任......”


    林征收回思绪，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既然正规路子走不通......”


    “既然张静疆要卡脖子，宋字文要装傻......”


    “那要不，咱们政府再强硬点？！”


    “再强硬点？！”


    湘钰微微一愣，有些跟不上林征的思路。


    “什么意思？！”


    “还要怎么强硬？！”


    “总不能真的带兵打进租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