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埔岛。


    烈日当空，知了在树梢上地鸣叫，叫得人心烦意乱。


    林征手里拿着一份关于川军整编的初步方案，步履匆匆地走进了政治部大楼。


    “哎？林团长？”


    门口的干事见状，连忙敬礼。


    “主任呢？”


    林征也不废话，直奔主题：“我有急事找他商量！”


    干事挠了挠头，一脸茫然：“主任？主任不在。”


    “一早就走了。”


    “走了？！”


    林征眉头一皱，心中莫名涌起一股不安：“去哪了？回大元帅府开会了？”


    “不是。”


    干事摇摇头，随口说道：“去广州城了。”


    “今天是六月二十三号，省港罢工委员会组织了声援‘五Sa’的大游行。”


    “主任说他不放心，要去现场看看，顺便领导一下队伍秩序......”


    轰——！！


    听到六月二十三号和游行这几个字眼。


    林征心中忽的一怔！


    “糟了！！”


    “该死！！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六月二十三号！


    沙ii惨案！！！


    那是历史书上血淋淋的一页！


    是列强在广州欠下的又一笔滔天血债！！


    “快！！”


    林征再也顾不上什么风度，“去！！”


    “立刻通知新二团全体集合！！”


    “全副武装！！带实弹！！！”


    “五分钟内，我要在校门口看到他们！！！”


    干事有些懵：“林......林团长，出......出什么事了？”


    “少废话！！执行命令！！！”


    林征转身往外跑，“陈更、左全，带人紧急集合！”


    片刻后。


    操场上，警报声划破了校园的宁静。


    正在午休或训练的新二团学员，虽然不明所以，但出于长期的严格训练，还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集结。


    “团长！！”


    陈更衣衫不整地跑过来，一边扣扣子一边喘气：


    “发生什么事了？！”


    “怎么突然就要全副武装去广州？！”


    “是不是军阀打过来了？！”


    一旁的左全也是一脸凝重：“团长，没有大元帅府的调令，私自调兵入城......这可是死罪啊！！”


    “管不了那么多了！！”


    林征看了眼时间，没有废话：“所有人听令！！”


    “目标——广州沙面租界对岸！！”


    “全速前进！！！”


    “要打仗了！！！”


    “都给我快点往沙基赶！”


    看着林征那焦急的面孔。


    陈更和左全心中一凛。


    他们从未见过林征如此失态。


    出大事了！！


    “上车，去渡口，都快点！”


    “动作快点！！”


    ......


    与此同时。


    广州城，烈日如火。


    一场声势浩大的游行，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中。


    “打倒帝国主义！！”


    “收回租界！！”


    “为死难同胞报仇！！”


    数以万计的工人、学生、市民，高举着旗帜，喊着震天的口号，沿着街道缓缓前行。


    人潮汹涌，群情激愤。


    他们试图用这种方式，给那些高高在上的列强制造压力，让他们听到国人的怒吼！


    而在队伍的前列。


    湘钰穿着一身普通的中山装，正与工人领袖曹实泉并肩而行。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流下。


    因为身份的特殊性，他被排除在了今天的大元帅府会议名单之外。


    这一刻。


    他已经清楚地意识到——


    这一次即将成立的国民政府，将不再会有红方人员担任实权位置！！


    所谓的联合、盟友，在权力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背叛......”


    湘钰望着前方那面迎风招展的青天旗，心中充满了郁闷与苦涩。


    那天晚上，同林征在码头谈过之后。


    他回去曾同组织内的同志，提起过建立自己政权、军队的建议。


    可是——


    得到的反馈，却是——


    “太悲观了！”


    “现在形势一片大好，为什么要搞分裂？”


    “我们应该保持现状，相信国民党左派的力量......”


    甚至还有人批评他动摇了统一战线的决心。


    人少服从人多。


    这是纪律！


    于是，他再也没说过这件事，只能将那份深深的忧虑，埋在心底。


    “主任！”


    身旁的曹实泉擦了一把汗，指着前方说道：


    “前面就是沙基了！！”


    “过了桥，对面就是沙面租界！！”


    “咱们要把口号喊得更响一点！！让那帮洋鬼子吓破胆！！”


    湘钰回过神来，看着这位淳朴而热血的工人领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好！！”


    “大家注意安全，保持队形！！”


    队伍继续前进。


    很快。


    游行队伍行进至沙基西桥口。


    隔着一条并不宽的河涌，对面就是——沙面租界！


    那是英法的地盘。


    平日里，那里是华人的禁地，是冒险家的乐园。


    而此刻。


    对面的景象，却有些不对劲！


    只见租界的铁门紧闭，沙袋堆成了掩体。


    一个个黑洞洞的枪口，正死死地对着河对岸手无寸铁的游行队伍。


    湘钰的眼皮狂跳，直觉告诉他危险！


    “停下！！”


    “大家别靠太近！！！”


    湘钰刚想挥手示意队伍减速。


    然而——


    谁都不曾想到的是——


    那些自诩文明、满口绅士风度的英法联军，竟然开枪了！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打破了对峙的宁静。


    “突突突突突——！！！”


    那是重机枪咆哮的声音！


    密集的子弹，覆盖了整个街道！


    “趴下！！！”


    “快趴下！！！！”


    湘钰反应极快，几乎是枪响的一瞬间，他猛地一个侧扑，滚到了街道旁的一处石阶死角内。


    “曹大哥！！！”


    他回头大喊。


    可已经晚了。


    只见与他同行的曹实泉，胸膛处，出现一连串的弹孔！


    重重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呃......”


    曹实泉瞪大了眼睛，看着天空，似乎到死都不敢相信，洋人真的敢在华国的土地上，屠杀游行的人民。


    “曹大哥——！！！”


    湘钰目眦欲裂，眼眶瞬间泛红。


    他想冲出去救人。


    可是密集的弹雨打在地面上，溅起一片片火星，根本无法抬头。


    周围，全是惨叫声，哭喊声，以及人群惊慌失措的奔跑声。


    鲜血。


    很快就染红了沙基的街道。


    湘钰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了肉里。


    一种深深的无力，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这就是弱国的悲哀！


    这就是没有军队、没有武装的下场！！


    林征的话，再次在他耳边回荡：


    “尊严，只在剑锋之上！”


    “没有枪杆子......我们什么都不是！”


    “必须尽早成立属于红方自己的合法政权，获得民众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