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公闻言，神色黯然。


    熊可武继续开口：“时至今日......”


    “我们的军队，仍旧让步、在妥协、在内斗！”


    “上上个月！！”


    “段祺rUi那个老匹夫，为了换取列强的支持，竟然承诺继续偿还法国人的金法郎债务！！”


    “那是什么钱？！”


    “那是从咱们老百姓骨头缝里吸出来的血汗钱！！！”


    “我们不敢打！我们只能看着他吸血！！”


    “还有上个月......”


    提到这个，熊可武的拳头重重地砸在大腿上：“五Sa惨案！！！”


    “就在我们的国土上，在租界里！！”


    “我们的人民，我们的学生，被洋人无故射杀！”


    “可我们始终不曾有任何实质性的作为！”


    “除了发两封不痛不痒的通电，除了在报纸上骂两句......”


    “我们的枪——”


    “甚至都不敢哪怕朝天上开一下！！！”


    熊可武指着窗外那些游行的群众，语气悲凉到了极点：


    “看看他们......”


    “他们没有枪，没有权，只能靠着那两条腿，靠着那嗓子......”


    “不断地游行！！不断地施压！！”


    “想用这种方式来唤醒政府，来逼退洋人......”


    “可这——”


    “又有什么用呢？！！”


    “在洋人的坚船利炮面前，在软弱无能的政府面前......”


    “只增笑尔！！！”


    “只会让洋人看我们的笑话，看我们是一群——病夫！！！”


    车厢内，一片死寂。


    陈更低下了头，卢德明握紧了拳头。


    这是事实！


    是血淋淋的、让人无地自容的事实！！


    熊可武靠回椅背上，望着车顶，喃喃自语：


    “真希望能有一天......”


    “我们的人民，可以不用再这样风餐露宿地游行，可以获得真正的幸福......”


    “我们的军队......”


    “可以真的挺起脊梁，不再有任何顾虑！！”


    “哪怕战死，也要为了保护人民而战的——荣耀！！！”


    这番话，发自肺腑。


    没有任何的矫揉造作。


    林征看着这位将军，眼中的敬意更浓了。


    众人对他的印象，也在这一刻——


    彻底改观！！！


    他不再是那个走投无路、只找个山头苟活的旧军阀。


    而是一个——


    虽身处泥潭，却依然心怀热血的百战将军！


    陈更忍不住开口，“熊将军！！”


    “您无需多虑！！”


    “会有那么一天的！！”


    “只要我们团结起来，只要我们坚持革命......”


    “终有成功的那天！！”


    陈更看着熊可武，眼神真诚：“将军......今日听君一席话，晚辈才知......”


    “您是真正——心怀国家之人！！”


    听到这话。


    熊可武愣了一下，随即——


    “哈哈哈——！！”


    他爽朗地笑了起来，那笑声中，透着一股子释然与畅快。


    “好！！”


    “好小子！！”


    熊可武拍了拍陈更的肩膀，又看了看林征和廖公，“还是同你们在一起好呀！！”


    “说话好听，办事敞亮！！”


    “哦，对，陈更......若是我没记错的话......”


    “你是红方的人吧？！”


    陈更挺起胸膛，没有丝毫避讳：“是！！”


    “了不起！！”


    熊可武竖起大拇指，“你们红方的人......确实了不起！！”


    “天天深入底层，动员群众，不嫌苦不嫌累......”


    “是真的在贯彻先生启民智的政策！！”


    “这一点，我很敬佩！！”


    说到这，熊可武指了指窗外那些依然在呐喊的身影：


    “我前几天才收到情报......”


    “你们最近又在香港组织了——大罢工、大罢市！！”


    “搞得英国人焦头烂额！”


    “我知道，你们是真心想要人民有底气，想要挺起脊梁......”


    “可是......”


    “陈更，你们有没有想过——”


    “现如今的人民......真的能支撑得起你们那宏大的革命构思吗？！”


    “他们太苦、太弱、也太散了！！”


    “一旦你们的组织遭到破坏，这看似轰轰烈烈的一切努力，怕是全部都白费！”


    这个问题，太尖锐！


    也太现实！！


    车厢内的气氛，瞬间凝重了几分。


    陈更沉默了片刻，眼神中没有反驳，只有一种深深的无奈与求索。


    “将军......”


    “所言甚是！！”


    陈更苦笑一声：“只不过......”


    “学生人微言轻。”


    “上面人的想法，学生改变不了。”


    “对于这现状......学生也没有更好的方法。”


    “学生...恳求将军指点！”


    熊可武摆了摆手，“指点？”


    “谈不上......”


    “我也只是——发发感慨罢了。”


    “我若真有那本事，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为人处世，最忌讳交浅言深。


    对于这个沉重的话题，熊可武不愿深谈，“话说回来......”


    “前几日......”


    “汪刚找过我！！”


    林征顺势搭话，“哦？之后呢？！”


    熊可武一瞪眼，“那个家伙......嘴上全是主义，心里全是生意！！”


    “哪怕是来求我，那骨子里的傲慢怎么也掩盖不住！”


    “老子就把他给——骂走了！”


    “想空手套白狼？想拿老子的兵当他的政治筹码？！”


    “门都没有！！”


    “所以......”


    “这两天坊市间，才会突然传出你‘背叛老师’的传闻......”


    林征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


    “我就说，我平日里从未得罪过他...他怎么会突然——污蔑我呢？！”


    “这也太不讲究了！”


    “污蔑，是——污蔑嘛？！”


    熊可武追问。


    林征开口：“熊将军......今日天气真好！！”


    熊可武一愣，“是，好天气！！”


    老狐狸对上小狐狸。


    都不想将话说透，对视一眼，尽皆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