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气说完这些。


    凯申只觉得胸中一阵畅快。


    这些话，这些想法，在他心里憋了太久了！


    以前他不敢说，是因为没底气。


    现在，有了大哥这座靠山，有了五Sa惨案这个契机......


    他终于敢把这些全部说出来！


    然而。


    张静疆却没有立刻答应。


    他放下了茶盏。


    眉头，紧紧地皱成了一个“川”字。


    他在权衡。


    他在算计。


    “你的心情，我理解。”


    “我也恨不得把那些红方的人统统赶走，把那些苏联人送回西伯利亚去喝西北风。”


    “可是——”


    张静疆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深深的顾虑：“这样......”


    “真的可以吗？！”


    “排除红方......限制苏俄......”


    “这可是——”


    “与先生的政治遗嘱——大相径庭啊！！！”


    “联俄、联红、扶助农工......这三大政策，可是先生定下的国策！！”


    “也是如今广州政府存在的——法理基石！！”


    “如果我们公然违背......”


    “那汪......还有廖......甚至全天下的百姓......”


    “会怎么看我们？！”


    “会不会骂我们是——叛徒？是——修正主义？！”


    “这顶帽子......”


    “可是——会压死人的！！！”


    闻言！


    凯申没有退缩。


    他的眼中，反而燃起了一团更为疯狂的火焰！


    “大哥！！”


    “时势造英雄！！”


    “但——”


    “英雄亦造时势！！！”


    “这天下大势，从来都不是等来的，而是——干出来的、是赌出来的！！”


    “事在人为！！”


    “若此时不赌这一次，那何谈千秋大业？！”


    “大哥，我不瞒您！！”


    “我——”


    “本质上就是一个赌徒！！！”


    “从上海滩的股票交易所，到永丰舰上的护驾，再到这军校的校长......”


    “我哪一步不是在赌？！”


    “哪一步不是押上了身家性命？！”


    “为了心中所想，我敢于押上所有！！”


    “只有破釜沉舟，方能窥见希望的曙光；若是瞻前顾后，怕首怕尾......那永远成不了大器！！”


    “正如此刻——”


    “汪对廖他们不满，你我皆知！”


    “他现在在党内就是个空架子，急需盟友，急需力量来夺回话语权！！”


    “为了权力，为了打压廖的势力......”


    “汪——定然能与我们站在同一战线！！！”


    “到时候，有汪这个‘正统’在前面顶着，有大哥您的财力在后面撑着，有二哥手里的枪杆子......”


    “谁敢说我们是叛徒？！”


    “谁敢说我们违背了先生的遗愿？！”


    “历史......”


    “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凯申深吸一口气，抛出了最后的筹码：“大哥！！”


    “若是错过这次机会......”


    “等廖和红方彻底站稳了脚跟，等林征把那支川军彻底消化了......”


    “那时候，我们想动都动不了了！！”


    “更何况......”


    “若是失败了，我们又能损失什么呢？”


    “大不了就是维持现状，继续和他们扯皮！！”


    张静疆听着这番话，心中的那架天平，终于——倾斜了！！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在巴黎的豪赌，想起了当初资助先生时的决绝。


    是啊......


    富贵险中求！！


    作为财阀，作为商人，他骨子里流淌的，不也是赌徒的血吗？！


    “好！！”


    “说得好！！”


    “瞻前顾后，成不了大器！！”


    “既然三弟你有这份胆色......”


    “那我张静疆——”


    “就陪你赌这一次！！！”


    “钱、人，管够！！”


    ......


    与此同时。


    黄埔岛。


    教室大厅内。


    气氛剑拔弩张，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


    一边是贺中寒领头的主义学会，也就是蓝方代表。


    一边是李志龙领头的青年iUn人联合会，也就是红方代表。


    双方几百号人，隔着几张桌子对峙，一个个脸红脖子粗，就像是两群斗鸡，随时准备扑上去啄瞎对方的眼睛。


    “李志龙！！”


    贺中寒站在桌子上，手里挥舞着一本小册子，“你们这些红方分子，就是在搞乱黄埔！！”


    “先生的三大政策，那是权宜之计！！”


    “你们却拿着鸡毛当令箭，想把黄埔变成苏俄的兵营？！”


    “我告诉你们——”


    “做梦！！！”


    “黄埔是先生的黄埔，是三民主义的黄埔！！”


    “不是你们Chi色的染缸！！！”


    贺中寒越说越来劲，身后的蓝方学员一片叫好。


    然而。


    他对面的李志龙，脸色却越来越黑。


    李志龙海军出身，又经过棉湖血战，是真正见过血、杀过人的汉子！


    更是个出了名的——爆炭脾气！！


    此时听到贺中寒这番颠倒黑白的言论，心里的那股火，早就压不住了！


    “放你娘的狗屁！！！”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


    李志龙直接跳上了桌子，朝着贺中寒冲了过去！


    他知道，轮嘴皮子他不是贺中寒的对手！


    所以，他采用了最直接的手段！


    直接就是——一拳！！！


    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贺中寒那喋喋不休的嘴上。


    贺中寒一声惨叫，重重地摔在地上。


    “打起来了！！”


    “干他！！！”


    现场瞬间大乱。


    说是大打出手。


    实际上——


    完全是单方面的——爆锤！


    贺中寒是个书生，搞搞阴谋诡计还行，真动起手来，哪里是李志龙这种猛人的对手？


    还没等蓝方的人冲上来帮忙。


    李志龙已经骑在贺中寒身上，左右开弓，拳拳到肉！


    “让你嘴贱！！”


    “让你污蔑先生！！”


    “让你搞分裂！！”


    “砰！砰！砰！！”


    贺中寒被打得鼻青脸肿，哭爹喊娘，哪里还有半点刚才指点江山的威风？


    整个教室，乱成了一锅粥。


    桌椅横飞，惨叫声、怒骂声此起彼伏。


    这哪里还是那个纪律严明的军校？！


    哪里还是主义之争？！


    这分明就是——菜市场斗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