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元帅府，财政部办公室。


    廖看着桌上那份赤字累累的账目表，发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就在半小时前。


    他刚刚放下与北江大营方面联络的电话。


    电话那头，熊可武虽然语气客气，一口一个“廖公”，一口一个“革命”。


    但话里话外透出的意思，无一不是作壁上观、看人下菜碟！


    “这只老狐狸......”


    廖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心中满是苦涩。


    他太了解这些军阀了。


    什么主义，什么理想，没有绝对的好处，想让他们卖命？


    痴人说梦！！


    “可是......”


    “我又拿什么去给好处呢？”


    廖看着空荡荡的金库方向，只觉得一阵无力感涌上心头。


    比起财大气粗的江浙财阀，比起背靠英美的买办阶级......


    他实在是——太穷了！！！


    除了一个革命正统的虚名，除了几个未来才能兑现的空头支票，他拿不出任何实质性的东西去拉拢那支两万人的川军。


    “湘钰让林征去，这实在是——没办法的办法！”


    廖并不看好这次行动。


    三个年轻娃娃，两手空空，去面对一群唯利是图的兵油子......


    这无异于——羊入虎口！


    但局势逼人，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


    经过小半天的颠簸。


    日头偏西之时，军车终于驶入了北江大营的地界。


    这里戒备森严，沿途的岗哨虽然衣衫有些破旧，但眼神却透着股狠劲，一看就是见过血的百战老兵。


    “到了。”


    林征示意停车。


    中军大帐内。


    熊可武正坐在虎皮交椅上，手里把玩着两颗铁胆，听着副官的汇报。


    “大帅。”


    “广州那边派来的代表到了。”


    “哦？”


    熊可武眼皮都没抬一下，冷笑一声：“廖那个书呆子，这次派谁来了？”


    “是胡？还是那个汪亲自来？”


    “都不是。”


    副官神色有些古怪：“是一辆军车，人不多。”


    熊可武手中铁胆一停，冷冷道：“广州无大将，林征做先锋？！”


    “有点意思。”


    “看来......他们是既想用我，又不想给我太大的脸面啊。”


    “传令下去——”


    “让手底下的团长、旅长们，都去营门口候着！！”


    “夹道欢迎！！”


    “把咱们川军的煞气都给我亮出来，我倒要看看这个林征凭什么敢做先锋？！”


    “是！！”


    营门口。


    两排荷枪实弹的川军军官，分列两旁。


    一个个满脸横肉，杀气腾腾，目光如刀般盯着那辆停下的军车。


    这就是——下马威！！


    车门打开。


    先是一双锃亮的军靴落地。


    紧接着。


    林征整理了一下笔挺的军装，带着陈更和卢德明，大步走了下来。


    三张年轻得过分的面孔，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中。


    尤其是林征，虽然肩扛上校军衔，但在这些打了半辈子仗的老兵油子眼里，依然显得太过——稚嫩！！


    川军军官们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极其精彩！！


    那是失望。


    是不屑。


    更是一种受到了侮辱后的——恼怒！！！


    一名旅长，直接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林征三人听见：


    “呸！！”


    “老子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搞了半天......”


    “就是三个毛都没长齐的——”


    “娃娃兵？！！”


    这三个字，带着浓浓的嘲讽和轻视。


    林征三人心中知道理亏，倒也没有将这嘲讽放在心上！


    “诸位长官好！”


    “在下林征，奉大元帅府廖党代表之命，特来拜会熊将军！！”


    “这里有廖公的亲笔信，还请通报一声！”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


    林征这一手先礼后兵，姿态放得低，但句句不离大元帅府和廖党代表。


    然而。


    他还是低估了这帮川军的傲慢，也低估了熊可武想要待价而沽的决心。


    “小子，少拿鸡毛当令箭！！”


    “我们大帅的身份，到了这广州地界，廖不亲自来迎接也就罢了......”


    “居然派你们这几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来敷衍？！”


    “这是看不起谁呢？！！”


    说着，他大手一挥，“让汪、胡、廖、宋来，你算什么东西？！！”


    “也配见我们要见大帅？！！”


    “滚回家吃奶去吧！”


    闻言，川军众人一阵哄笑！


    林征倒也不恼，开口道：“这位长官，你要赶我们走，可以，但我有一句话，得先问清楚！”


    “有屁快放！”


    林征挺直了腰杆，指了指自己肩上的徽章：“我林征，今日是奉廖党代表之命而来，代表的是广州国民政府，是大元帅府的意志！”


    “我——能全权代表廖党代表！”


    “那你呢？！”


    “你——”


    “能全权代表熊可武将军吗？！！”


    大帽子一扣，那名旅长嚣张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骂人他敢，给下马威他也敢。


    可要是说代表大帅撕破脸......这责任，他一个旅长哪里担得起？


    他有些心虚地向四周看了几眼，似乎在寻找某种指示。


    就在这时。


    人群中，几个隐晦的角落里，有人对他微微点了点头。


    那是默许！


    见此，他把胸脯一拍，色厉内荏地吼道：


    “有什么不能的？！”


    “老子是这里的旅长！大帅不在，老子的话就是命令！！”


    “既然让你滚，那就赶紧滚！！”


    “可以！”


    林征闻言，他没有再废话半个字。


    “好！”


    “既然熊将军不愿意相见，那学生——走便是了！！”


    “陈更！德明！！”


    “上车！！”


    “走！！！”


    说完。


    林征头也不回，大步向军车走去。


    拉车门，上车，点火！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把所有人都看傻了！！


    这......


    这就走了？！


    这些人顿时懵了！


    在他们看来，这时候林征应该忍辱负重，为大局苦苦哀求......


    怎么就一言不合就掀桌子走人？！


    这对嘛？！


    旅长彻底懵了。


    在场的川军军官也懵了！


    他们得到的命令是“给个下马威”，可没说是“把人赶跑”！


    这要是真把代表气走了，那大帅那边......


    “等等！！”


    就在军车的引擎轰鸣声刚刚响起的时候。


    中军大帐的帘子，被掀开，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传了出来：“小友且慢！！！”


    “这是闹哪出呀？！”


    “年轻人......火气怎么这么大？！”


    熊可武原本是想在帐后作壁上观，借手下的口挫一挫林征的锐气，好在接下来的谈判中占据主动，掌握节奏。


    可他万万没想到......


    林征，竟然如此果决！！


    说走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