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家

作品:《被迫扮演恐怖杀手

    位于南刻市中心区域的执法局总部距离“主角”住的旧城区很远。


    卫极画被抓进执法局前,把驯兽师的狙/击/枪和花姐的车一起藏在了云海会所的隐藏车库里,假如秦惊浪不主动开车送他,他就算知道地方,想要去“主角”家所在的旧城区也有些麻烦。


    随着车子在雨雾中驶入弯弯折折的水泥路,车道肉眼可见收缩变窄,身后的高楼与城市霓虹连同渐次明亮的天光一起被甩在身后,逐渐消失。


    视野所及,入目只有灰败低矮的旧式楼房,墙体斑驳,大多数沉淀着时光老旧的痕迹。


    秦惊浪开的是一辆高配吉普车,底盘很高,不至于因路面崎岖不平抖来抖去。


    但卫极画神经紧绷,对周围一切都很警惕,哪怕困意如潮水般不断拍打意识的堤岸,也强撑着没敢在车上合眼。


    压力威胁下,人处于陌生的地方,往往会表现出更强的警惕性和攻击性,第一反应总是先提前熟悉环境,以此获得安全感。


    卫极画学着谍战电影里的特工,警惕观察周围监控或潜在危险源,刚打开车窗,旁边建筑工地扬起的尘灰就扑了他一脸,猛地灌入鼻腔,呛得他赶紧把窗户关上。


    很倒霉了。目的没达到,还被扑了一脸的灰。给人一种老谋深算又算不明白的睿智感。


    这里的“睿智”是贬义词,通假字,“睿”通“弱”。一般用来辨别哈士奇的血统是否纯正,只要哈士奇的目光非常的睿智犀利,就代表很纯种。


    偶像包袱极重的卫极画咬了一嘴灰,蔫蔫缩回脑袋,懊恼扒拉副驾驶的遮光板,打开镜子看自己的脸和头发有没有被弄脏。


    “卫极画。”秦惊浪的声音就在此时响起,打破了车内略显尴尬的空气。


    卫极画动作一滞,以为自己出洋相被看到了,如临大敌地转回头,立刻转身应道:“嗯?”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那个…卫极画……”秦惊浪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崎岖的路面,喉结不自然的滚动了一下,似乎接下来的话难以启齿,语气听起来很迟疑,甚至流露出一丝犹豫,“……我、我有事想问你。”


    卫极画闻言松了一口气。


    哦,没有发现他出洋相啊?那就好。


    但…秦惊浪是警察,不过问个话而已,咋这么磕磕绊绊不好意思?难道是什么私人问题?


    “问吧。”卫极画随手关上遮光板的镜子,端正些坐直了身体,语气却刻意放得平淡疏离,“警官问话,作为公民,自然是要配合。”


    多说多错,卫极画没精力在大脑疲倦迟钝的情况下回答私人问题,费尽心思应付各种的试探。


    假如秦惊浪用警察的身份询问他,他可以回答。但他只回答灰雨公寓杀人案和云海会所案件相关的问题,多余的他一个字也不会说。


    可惜秦惊浪无愧于陈永年警官给的“傻小子”评价,完全没听出卫极画的言外之意。听卫极画说“配合”,紧绷的肩膀微不可查放松了些,真以为卫极画会知无不言。


    像只下雨天被关在屋子里追着尾巴打转儿的大型犬,秦惊浪想问的问题在心里转了一路,转得坐立不安。


    他做好心理建设,视线牢牢锁在前方缓慢深入、弯折狭窄的不规则水泥路上,竭力伪装成随意闲聊的口吻问卫极画:


    “根据你的供词,你是被那个现在还没找到人影的‘花姐’骗进云海的。发现不对劲后,自己找机会逃了出来……然后,你听到我被他们抓住的消息,就又折返回来,依靠偶然得知的信息,伪装王海龙恐惧的一个恐怖/组织成员,专门回云海来救我。”


    秦惊浪铺垫着说到这里,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声音里充满了真实的困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被触动后的无措:“我不明白,卫极画。我们……我们之前也就在灰雨公寓楼下见过一次面。你为什么……要冒那么大的风险回头救我?那时候……自己逃走才是最理智安全的做法吧。”


    “哈…”卫极画轻笑了一声,手肘撑着车窗,没第一时间回答,而是等秦惊浪继续说完。


    秦惊浪稍微偏头,用眼角的余光快速扫了故意保持安静、认真倾听的卫极画一眼,对上卫极画的目光,又立刻不好意思地转回头盯着路面。


    他还是忍不住补充了那个他自己都觉得太过单薄,却又唯一能想到的理由:“真的……就只是因为,我当时借给你的那把伞吗?”


    “怎么?秦警官要感谢我?”卫极画勾起唇角,一直倦怠微阖的眼睛彻底睁开,“假如要谢我…就帮我个忙吧?”


    “什、什么忙?”


    “审讯室那位圆脸的年轻警官,叫周玉,秦警官认识吗?我想要他的电话号码。”卫极画微笑说。


    “啊?认识倒是认识……但是,你要他电话号码干什么……”


    秦惊浪欲言又止,还有些委屈,惯常梳在脑后神气反翘的小卷毛都蔫下来了,“按理来说是我们更熟吧…我以为我们是朋友了,怎么只要他的,不要我的吗……?”


    卫极画置若罔闻。


    秦惊浪这种笨蛋警犬的电话号码要来能干什么?


    要周玉的电话,当然是因为人家周玉警官能打。


    现在陈永年和周玉明显已经因为灰雨公寓和云海会所的案件盯上了卫极画。这是劣势,也是优势。


    在卫极画的设定中,周玉的武力值能够排到全书前三,于剧团那些变态神经病当中都能不落下风。


    并且,假如没有经验老道的师傅陈永年在一旁指示,年轻的小周警官是非常好忽悠的。


    要是给想找机会抓住他的小周警官打电话,一句话就能把人单独哄出来。


    卫极画手中的牌不多,自然要想方设法把能利用的东西都弄到手。


    到时候有什么危险,都可以利用小周警官解决。


    至于秦惊浪这种笨蛋警犬,给卫极画提供完小周警官的电话后,只能起到一个造型上的作用。


    ——简称,只能摆着看。


    成功在秦惊浪委屈的目光中拿到周玉的电话,卫极画连路上的监控点位也不找了,立刻将电话号码默念记住。


    其实也没必要去看监控的。


    旧城区鱼龙混杂,什么三教九流的人都有,监控很少。每次安了监控,总会被这里的居民偷偷破坏掉。无论执法局怎么抓,怎么警告都不管用。


    久而久之,旧城区也就变成了众所周知的灰色地带。欠了赌债的赌徒、犯了罪的失信人员、身份异常的偷渡者、没爹没娘的孤儿……更多的是做廉价皮/肉/生意的。


    穿过外围,往深处去,到“主角”居住的弄沅巷外,可以看到一整条亮着粉紫灯光的发廊或老式歌舞厅。发廊顶端的楼房上拉了密密麻麻的私接电线,纵横交错分不清哪根是哪根,蛛网般压抑地把天空都挡了个干净,日夜不分。


    在这片灰暗之下,穿着亮片短裙、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野鸳”在街边门口抽着烟等客,男男女女、形形色色、各种不同年龄段都有。头顶接触不良的暧昧霓虹灯牌打在他们浓艳俗气的浓妆上,偶尔闪烁,照不出脸庞的真实模样。


    南刻市明面上是不允许做皮/肉/生意的,但各有各的不容易。


    这片廉价红灯区,虽有很多为此而来的嫖/客放纵,却也养活了许多人。自然就“民不举,官不咎”。


    刺鼻的劣质香水味混着二手烟、嫖/客的汗臭、古早游戏厅街机的击杀音效,交织出这里的众生百态。


    “主角”所居住的弄浣巷是生活区,要清静些,巷道上的门市摊贩会做些小生意。弄浣巷56号则是一个总共八层的步梯房,每层楼住两户,大概是拿几十年前附近化工厂家属院改的。


    不过卫极画并不清楚自己该住哪一楼,哪一户。


    “我送你进去吗?”秦惊浪问。


    “不用了。”卫极画怕待会儿被看出破绽,找了个理由敷衍,“车开不进去,这边手脚不干净的人多,陌生车辆到这儿停一会儿就得被人撬掉轮胎。”


    他轻巧的跳下车,潇洒挥了挥手,“伞还你了。”


    秦惊浪低头,那把绘有蓝色浪花的折叠伞静静的放在副驾驶座位上。


    再抬头,卫极画的背影已经消失在细密的雨雾与人群中。


    “卫极画!你在云海救我的那次已经算还过伞了!”秦将浪把手做喇叭状大声喊。


    雨雾中似乎传来了低低的笑声,“这把伞是你母亲在出门时硬塞给你的,回去谢谢她吧。”


    噢……秦惊浪后知后觉,原来卫极画还记得他当初说这把伞是他妈在他出门时硬塞给他的。


    秦惊浪觉得,卫极画真是一个很奇怪的人。


    明明在云海会所为这把伞救了他一条命,现在却就这样突兀的离开了,除了要走周玉电话号码以外,至今没有暴露任何目的,如自然的潮起潮落,什么都不在乎。


    究竟是另一场算计的开端?还是真的别无所求呢?


    “卫极画……”他神思不属地久久望着卫极画离开的方向,“你到底想要什么呢?”


    如果卫极画能听到秦惊浪的疑问,他一定会回答:他什么都不想要,他只想好好睡一觉。


    此时的卫极画正忧郁地站在居民楼的楼道底层看雨,着力彰显自己的忧郁破碎和故事感,寄希望于赶紧有一个认识他,又爱多管闲事的人因为好奇心来和他搭话。


    是的,由于不知道自己具体该住哪一户,又不太擅长和人交流,卫极画用了一个很笨的方法。


    那就是——等!


    这正是他刚才在车上吃了一嘴灰,还要注意形象照镜子的原因。


    卫极画提前就想好了这个自以为无比精妙的办法!


    既然他顶替了“主角”的身份,那么认识“主角”的各位邻居肯定也认识他,只要有人来和他搭话,他稍微一套,就能知道自己住哪。


    但卫极画忽略了一件事。


    ——这里是红灯区附近。


    而他,还穿着身一看就很昂贵的高级男公关打扮!


    没一会儿,就有一个圆脸络腮胡的肌肉大汉被吸引了注意力,“你也是站街的?感觉档次跟周围的完全不一样,怎么站这儿啊?是被其他人嫉妒排挤了吗?多少钱一晚?”


    “不卖。”卫极画面无表情,“我站这纯挡道,挪一次200,挪两次500。”


    圆脸络腮胡被卫极画的冷漠打击得心脏砰砰跳,心中狗熊乱撞跳起了踢踏舞,扭扭捏捏夹着嗓子想往卫极画怀里扑,“哥哥你好好看、好幽默哦,我是学生,可不可以便宜点?我和那些馋你身子的人不一样,我可以陪你聊一聊人生,听你讲述你破碎的原生家庭,再和你谈论星空和哲学……”


    “我阳痿。”


    卫极画冷傲退基佬,面不改色,铿锵有力,表达立场,免惹麻烦。


    明明说自己阳痿,却攻得让人汗毛倒竖,狂得让人触目惊心。圆脸络腮胡完全被迷住了,迷得五迷三道,鬼迷日眼,神魂颠倒,握着拳头捏在胸前小声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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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极画真没精力和这种人闹了,想踹这玩意儿一脚,又怕这玩意儿爽到。皱起眉,正欲开口,一位少年忽然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亲昵地抱住了他的手臂。


    黑发蓝眼的少年眉眼弯弯,踮起脚尖偏头在倚着卫极画肩膀上,笑眯眯地挽着卫极画对圆脸络腮胡宣誓主权,“不好意思,他已经是我的了。”


    卫极画:“?”


    ……


    经历一番波折,卫极画最终还是逃脱了圆脸络腮胡的纠缠。原来那位宣誓主权的少年是住在他隔壁的邻居,刚好下楼买菜,看见他在楼下才过来为他解围。


    在好心的邻居少年去买菜之前,卫极画幸运地从少年那里得到了自己的住址——八层2号。


    八层是最顶楼,一层楼两个住户,旁边正好就是邻居少年。


    和好心的邻居少年道别后,卫极画哼哧哼哧开始爬楼梯。


    老旧的步梯房当然没有电梯这种东西,楼道狭窄昏暗,地上零散堆着瘪掉的易拉罐和未清理的垃圾。


    要一个四体不勤的废宅小说家在严重疲倦的情况下爬楼梯还是太困难了,卫极画扶着晕眩刺痛的脑袋,半死不活爬完楼,站在自己家门前喘了两口气避免猝死。


    8楼,2号。就是这里。


    和位于市中心的灰雨公寓比起来,这里的环境可以说是恶劣至极,说下水道都是抬举。墙壁布满脏污鞋印,边缘墙皮脱落,裸露出灰色的水泥墙面和锈蚀渗水的管道。


    看着很有年代感的防盗门上被贴满了[□□]、[通下水道]、[找/小/姐]、[高利/借/贷]、[家电维修]、[开锁]之类花花绿绿的小广告,在黑暗中很显眼。


    卫极画用脚尖敲了敲地面,回音在楼道间响彻。好在头顶的声控灯没有完全老化,昏黄灯泡被声音惊醒,再次亮了起来。


    现在,新的问题来了。


    ——他没有钥匙。


    卫极画掏了一会儿兜,只摸到了从花姐皮夹里抽的几张现金、灰雨公寓案发现场顺的水果刀、驯兽师的胸针。


    他看了看门上标注着[开锁]的广告电话号码,因为没有手机而作罢,选择自食其力。回忆自己曾经看过的各种工具书,把驯兽师的胸针捅进钥匙孔。


    开锁的技能,卫极画为了写小说的真实性,还是学过一点的。大多数家用常见锁都是弹子锁,当正确的钥匙插入时,锁芯上下两排长度不一的金属弹子会对齐在同一条分界线上,此时即可转动锁芯。


    他只需要用胸针代替钥匙,凭借手感判断方位,将所有弹子顶到正确的位置保持住就可以了。


    卫极画将弯曲的胸针从锁孔上部插入,在持续施加缓慢旋转力的同时,用弯钩从前至后轻轻扫过、点探每一颗弹子,仔细体会手上的触感与声音。


    寂静中,听觉被无限放大,金属刮擦的沙沙声一下、两下。


    咔哒——


    极其轻微,但手感清晰,卫极画扭动胸针。


    门开了。


    还行,只用了八秒钟,没有他当初为了模拟犯罪专门买了个保险箱开锁时难。


    卫极画甩甩手,拉开了因门轴老化生锈晦涩刺耳的门。


    门内的屋子不大,可以称得上是家徒四壁。


    客厅的布艺沙发早就勾线破了几个洞,灰扑扑露出泡沫和弹簧。微弱的天光从装了防盗网的窗户透进来,可以看到客厅缺了一个角的木桌子与满是油污的厨房。


    除此之外,只有一个关着门的卧室。


    那个卧室属于那位恶意调换“主角”的保姆,在这里,她以母亲的身份占据了卧室。


    而“主角”住在阳台隔出来的小隔间。


    那里放了一张狭窄的钢丝弹簧床,上面铺着的床单破旧泛白,却洗得很干净。床底下则堆满了卷子和二手淘来的练习册、在学校获得过的奖状。


    卫极画没有精力在这种时候过多探寻了,他太累了,确认家里没有什么其他危险,锁上门,蜷缩着长腿往“主角”的床上一躺,就闭上了眼睛。


    其实人在太久没有睡眠的时候,大脑会一直处于疼痛难耐又发热的状态,思维反而更难静下来,明知道自己很疲惫,闭上眼睛,短时间之内仍旧会因为疼痛和杂乱的思维睡不着。


    生理已经到达极限,精神却还在被迫高强度运转。这种肉身与意志的撕裂感实在难熬。


    卫极画闭上眼睛,眼皮和脑子内部随着太阳穴一跳一跳地隐痛,心脏也跳得咚咚响,好像马上就要猝死。但他的思绪就是控制不住,一会儿思考自己为什么会穿越来这个世界,一会儿又想自己该怎么去应对剧团和警方,还有季氏财团的报复。


    这些信息和压力就像是沉睡的电路,足以支撑一个庞大的阴谋体系,以他为中心,于他周身铺展开,等待后续通电点亮,就会彻底引爆。


    渐渐的,不知想了多久,卫极画终于在煎熬中睡着了。


    卫极画没有辨别时间流逝的参照物,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甚至分不清自己究竟是睡着还是短暂昏死过去。


    他只知道,再次醒来时,刚刚放亮的天已经黑透了。


    “咚咚咚”


    “咚咚咚”


    门外传来了接连不断的敲门声,卫极画正是被这敲门声吵醒。


    他睡醒之后脑袋还是很痛,浑身难受,挣扎着从主角的小床上爬起来,抽出一直随身携带的水果刀悄无声息靠近玄关,透过大门的猫眼看向外面。


    ——是隔壁的邻居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