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欢庆

作品:《偏执皇帝的白月光已婚

    那一瞬间,她能笃定自己必定会暴露出朝官的身份。


    最不被看好的孤女其实已经做到了一品朝官的位置,是他们在场的所有勋贵都要恭敬行礼的人。


    这样的反转确实很爽。


    可是那爽也只有一瞬间,她不会被赞贺能力有多么出众,有多么大的格局与筹谋手段,而是因为女子身份而拖累所有。


    失去所有应得的,甚至该死。


    陆晏一定能认得她。或者在这么大范围的暴露下,任何隐藏的秘密都无处遁形。


    只是这么想想就能抽走她的全部力气。这几日不光茶饭不思,日渐消瘦。她连浅眠都很少有。


    为了把这秘密继续藏好,她真的费了很多心力。


    只是不该这时候,不该以这样的方式。


    那遮住新嫁娘娇羞面容的红绸终究是轻飘飘地落下了。


    皇城一众人等,上到长公主,下到街边卖羊汤的师傅,可以清楚地看见。


    陆晏的一意孤行让讶色闪过很多人的脸上。他从来不会如此失控,除了在右相李清琛身上。所有人习以为常他这么对李相。他第一次见人就直呼其名,那之后发生什么也潜移默化。


    他再怎么将情绪外化给她,都不会有人觉得奇怪。


    好似他们天生就分不开。


    可是现在光风霁月的陛下,针对的人是另一个人,是祁朝肱骨新娶的妻子。


    这种不对劲才渐渐暴露出来,才有人意识到,陆晏这样是不对的。


    他这样缠着别人,宛若怎么也甩不掉的恶猫,有怎么也满足不了的恶趣味,是不对的。就算他是皇帝,是九五至尊掌管一切之人,这样也是不对的!


    只是那双文气的按住了那一瞬间的可能,把红绸揭开的她揽进了怀里,让她靠着他胸膛,藏住自己。


    “…呼”


    李清琛像抓住浮木般,贴着宋怀慎的胸膛,不遗余力地趴伏在有些冷香的颈窝,这种无限逼近死亡的感觉让她脑中一片空白。


    心跳不住的跳动,她好久没哭过了,眼睛里聚了层水气,忍了好久才红了一周眼圈。手无意识地紧抓着他婚服的前襟。


    而那红绸被她身边的侍从官拿住,很快给她盖上。


    从始至终曝露在阳光下的只那点可以引人无数遐想的红唇。


    一切的呼喊在这一瞬过去后像水汽凝成珠,因为自重砸碎在地。


    这时候才清晰起来。


    “陛下!”


    “万万不可啊。”


    “晏儿你昏了头了!”


    陆晏恨恨地捏紧了指骨,几乎可以确定,今日这婚,结不成。他要将今天所有祝过新婚快乐的人舌头拔掉。


    天启十二年,他当然有实现这些的条件。他统治此间一切已经十二年了。处处春和景明,他是个明君。


    他要为所欲为,因为某个人做出什么疯狂的事,完全可以。


    皇帝的脸色很是扭曲,俊美无双的脸上浮起一点点笑,他盯着今日的新嫁娘从头望到尾。


    像在将她待价而沽,是否值得他丢掉好名声,换来一个暴君的名号。


    可是在她又往别的男人怀里钻的时候,他几乎没任何犹豫决定了,身上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把她抢回来。


    李清琛看不清情况,却无比熟悉这种风雨欲来的感觉。她紧咬住牙关,怀抱的人欲动也被她紧紧抓住,宋怀慎他不能轻举妄动。


    在她这几日的筹备里,她会在秘密暴露后用袖中匕首将政敌的命带走,让其当场毙命。而她要以身献祭,将政治遗产给冲进来平叛的骠骑将军。


    将军会继承她的遗志,继续推进她的政见。也给她一个好死,好过之后关入天牢,游街示众,尸首全无。


    她已找不到再完美的法子。


    这一切发生的契机本该由揭开盖头的宋怀慎决定,可是现在,只悬于似笑非笑的陆晏身上。


    也好,他总要决定她的一切,不是么。


    新嫁娘一意孤行,肩膀都怕到细颤,可就是不肯按着皇帝的心意来。她看起来是多么心虚。


    皇帝眼底泛上点点猩红,他觉得真是好极了。冷白的手慢条斯理地抬起,曲起两指就要放下。


    落叶飘悠,慢慢落在平静的水波上。一圈圈涟漪随它震荡开,落叶的尸骨很快倾翻。


    “陛下——”


    这时候一御前侍卫打破了这种压抑到极致的气氛。他是皇帝身边专门监视李清琛动向的。现在贴在耳边,说出了这么一番与李清琛有关的话。


    “李首辅醉在教坊里,点了十几位小倌今夜都没有出来的迹象。”


    侍卫神色犹豫,被陆晏不知什么意味的眼神盯着,还是张了口,说出了推断,“像是受了情伤。”


    他专门跟着李清琛,自然不会认错人。那么李清琛一定是在教坊司。而不可能是眼前这位行事胆怯,只知道往别人怀里窝着的新嫁娘。


    陆晏那双幽深的眼睛慢慢从她被紧握住的腰肢上移开。举起来的手也渐渐放下去。


    呼吸慢慢正常。


    “也对,他刚刚还在接受你们的见礼呢。”他喃喃,似在自语。


    左右相行礼时,“李清琛”正坐高堂之位,接受他们的跪拜。


    他还打量了几眼,不可能出错。


    陆晏心底轻哂了下,自己怎么会觉得李清琛是一个女人呢,还是个已经嫁人的。最近真是被她的冷淡折腾到魔怔了。


    还好,刚刚认错人了。


    这句心里的认错似是陈述事实,也似,劫后余生。


    他这样骄傲的人,不能容忍自己的掌中物被别人染指。而要他去抢已经不干净、配不上他的东西,又何尝不是种残忍。


    他一定会去抢的。


    众人只见皇帝的神色突然就变了,对此间事很是冷淡。他一抬手,就有人拿出帕子擦他的手。


    一副碰了脏东西的样子。


    仿佛刚刚硬要先于律法保护的丈夫之前,掀开别人妻子盖头的,不是他。


    “哼。”


    他冷哼一声。


    不知是对表面乖巧实则叛逆的李念,还是对着行事张扬,玩得花哨的李清琛。


    他拂了拂袖,把视线分给李清琛的侍从官。一副忍着怒气不发泄的样子,“她又闹什么。”


    这是被冷处理过后的陆晏,有了些顾忌。有再多不满的怨怪也要憋回去一点。


    身边无能的宦官费了很多口舌才把李清琛这尊大佛请到养心殿。


    他这张嘴吐不出什么好话,是一点都不肯低头的。可是以往他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这次她却不想理他。


    都整整七天没和他说过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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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


    他要恭喜她找到了条反抗他的路子,无论他如何做,训斥贬官抑或是将人打入天牢,她要是用那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他,他下一瞬就会有穿心之痛。死得比她快。


    她不能这么对他,不能。


    命运就是如此造化弄人,作茧自缚的总是那几个。陈香的酒缠着这一天,裹紧这痛苦的回忆封存在脑海。


    越不想要的东西,放大了千百倍也要给你。才能在别人新婚夜时,对面不相识。


    李清琛的侍从官在焦点中,转述她的话,“陛下,我家大人说,能和您一起治理家国是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她无悔。”


    这话听着像最后的别离。原来她还是预备着留了几句话给他。


    陆晏按住发烫的太阳穴,伸手把一旁的器皿摔碎在地上,累累白骨粉碎。


    他突然暴喝,“她到底在哪!有经过朕同意吗?”


    在众人眼中,对李相一点面子都不留。他还是在经过一阵剥离的痛苦后,第一次这样明明白白彰显出了自己的控制欲。


    他这样做也是特别聪明的,因为对他冷处理的李清琛不在这儿。表面上避而不谈那些话题,让她以为他有些收敛了。其实并没有,他只是装的。


    更何况,他是皇帝怎么会有错,他又从来没道过歉。


    皇帝此举像是虚张声势,或许是下意识寻求安全感。


    像犯错的猫在暗处磨爪子,死不悔改。


    而且过段时间恃宠而骄,猫会把一切记住而后翻供。为什么她那段时间敢那样冷冰冰地对他。把这一点被冷落的委屈拖出来晒太阳。


    李相赤忱,忠君。还如众人口中那般喜欢他。是不会让他受委屈的。就算不小心没注意到,陆晏也会提醒她。


    李相怎么那么好啊。


    是他的。


    可是一切的前提是主人没在场看到他这般恶劣的样子。从他的一举一动中看到,他对她的不屑与张狂。


    红色鎏金的裙摆动了动,新嫁娘红绸下飞快地划过一滴湿意。


    她从这时候知道的,不用给陆晏留遗言,他不会看。而且说不定倒打一耙,骂她为什么准备死前不得他准予。


    生与死的临界线间,李相失望透顶。既然用心付出什么都得不到,那么有些委屈,她也看不见。


    就算猫恼羞成怒地用爪子指着那些地方他不舒服,就差开口明说了。李清琛也当自己眼瞎了看不见。


    李清琛被送入了洞房。


    临走前,陆晏已然恢复了只对一人苛刻,对其他人温和有礼的样子。身着黑红色交襟龙袍的他满身矜贵。


    他说给自己从小一起长到大的兄弟准备了新婚礼,把今天定为欢庆节。


    天启十二年的这一天,他大赦天下。以后每年,到他们结婚纪念日的这天,所有人都可免劳役,休息一天。


    可想而知,他们这对夫妻会受到多少人的真心喜爱,每当金桂飘香,欢庆节来临,闲暇的人们都会想起恩爱的李宋二人。


    此外金银赏赐若干,自不必说。


    原来剑拔弩张的气氛很快又变得融洽,喜庆的一天。


    耳边可以听到无数的欢呼声和赞颂陛下圣明的声音,几乎可以顶穿耳膜。


    稍显静处,温润的公子贴在耳侧说了句话,她被震得只能依稀辩得他的口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