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地基下的回响

作品:《规则怪谈世界的冒险

    卫生间镜子的碎片散落一地,每一片都映出闪烁灯光下艾文支离破碎的脸。手臂和脸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但更让他心悸的是空气中挥之不去的甜腥,和门外那并未远离、只是暂时蛰伏的庞大恶意。


    他活下来了。用一种近乎同归于尽的方式,制造了一场局部的“错乱”,暂时逼退了“它”。但407已千疮百孔,大门摇摇欲坠,卫生间镜碎水污,衣柜门缝渗出令人不安的黑暗。这里不再是一个可以藏身的堡垒,而是一个暴露在猎食者眼前的残破巢穴。


    天光从破碎的窗框缝隙挤入,驱散了室内的黑暗,却驱不散那浸透墙壁的冰冷。艾文疲惫地清理了伤口,用急救包简单包扎。身体在抗议,但精神却因昨夜险死还生的搏杀而异常清晰,甚至带着一种冰冷的锐利。


    管理员的话在脑中回响:“不一样的声儿……把调子彻底砸了。”他昨夜制造的混乱,是“不一样的声音”吗?似乎是,至少它打乱了“共鸣”的进程。但还不够,远远不够。那只是针对单一“环节”(禁锢/镜子/水)的粗暴干扰,未能撼动整个仪式的根基。


    根基……他想起管理员提到的“地基下的血债”,热水房墙角的“人形印子”,还有那枚在排水口发现的、刻着“L&Y”的氧化尾戒。


    仪式是为了“喂饱”地基下的东西,偿还血债。要彻底砸了调子,也许需要更根本的东西——触及那个“债”本身。


    他需要知道“债”的具体内容。谁的血?谁的债?尾戒的主人是谁?


    白天,他再次去了校档案室。这次,他不再泛泛搜寻,而是直接寻找与3号楼建造相关、以及更早时期这片土地用途的档案。经过反复查找和权限申请(以学术研究为名),他终于在一堆尘封的建筑图纸和地基勘测报告下面,找到了一份纸质泛黄、边缘脆化的特殊文件袋,标签写着“七七区征地及事故善后摘要(内部)”。七七区,正是3号楼所在的旧称。


    文件袋的封口线早已断裂。艾文小心地抽出里面的文件。纸张脆弱,字迹是手写和旧式打印机的混合,有些地方已经模糊。


    文件记载了大约四十年前,学校为扩建宿舍区,征用了当时边缘的一片老旧棚户区(七七区)。拆迁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导致“一名林姓女性住户不幸身亡”,具体细节语焉不详,只提到“情绪激动,失足跌落未完工地基坑槽,遭遇建筑材料碾压,当场死亡。经协商,对其家属予以经济补偿并保密”。


    死亡女性名叫林晓燕。文件中夹着一张极模糊的黑白证件照复印件,一个面容清秀的年轻女子。在她名字旁边,有一个手写的备注:“未婚夫 杨志远(在校工读生),情绪激烈,多次申诉,后接受补偿并离校。遗物处理:部分随葬,部分由校方保管(见附件清单)。”


    附件清单是一张单独的小纸片,列出几样物品:“褪色红发带一条,银质尾戒一枚(刻字L&Y),日记本一本(已损毁),随身小镜一面(碎裂)。”


    尾戒!L&Y!林晓燕,杨志远!


    艾文的心脏狂跳起来。热水房手印旁边的尾戒,属于林晓燕!那个手印,很可能就是她垂死挣扎时留下的?那墙角的“人形印子”……会不会就是她被“建筑材料碾压”后,血浸地基留下的轮廓?


    血债的源头找到了!但文件将此事定性为“意外事故”。可如果只是意外,为何会催生出如此恐怖、持续数十年的“喂食”仪式?仅仅是因为死状惨烈、怨气不散?


    他继续翻阅,在几份后续的宿舍楼建造验收报告的边角处,发现了一些奇怪的、用红笔写的批注,字迹与之前不同,更潦草,像是个人的笔记:


    “地基施工期间,多名工人报告夜间异响,工具丢失,噩梦连连。请道士做法,暂安。”


    “3号楼首批入住学生反映夜间寒冷,异味,部分房间镜子问题频发。检修未见异常。”


    “‘黑色发圈’事件首次记录。多名女生报告在走廊拾到,随后精神萎靡,搬离。发圈来源不明。”(日期大约是三十年前)


    “建议加强3号楼管理,制定特殊住宿规范,避免事态扩大。”


    特殊住宿规范!这就是那些“规则”的雏形!


    最后,在一份十年前的消防安全检查整改通知书背面,艾文看到了几行更加令人心悸的、仿佛仓促写下的字:


    “‘它们’越来越吵了。‘喂’的频率在增加。老办法快压不住了。需要新的‘约定’……或者,彻底了断。代价太大。”


    字迹有些熟悉。艾文猛地想起管理员那干涩的声音和浑浊的眼神。是他写的吗?或者,是他的前任?


    文件在这里戛然而止。但艾文已经拼凑出了大致的轮廓:一场被掩盖的、可能并非纯粹意外的死亡(林晓燕之死),血浸地基,引发了持续数十年的异常。校方(或知情者)试图用“规则”(约定)来管理、缓解这种异常,将其控制在一定范围内,通过默许周期性的“喂食”(住户的恐惧、异常现象、甚至可能像周明那样的牺牲品)来维持表面平衡,避免更可怕的爆发。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地基下的“胃口”在增大,平衡越来越脆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黑色发圈、镜子、水、衣柜禁锢、各种声音……这些仪式环节,很可能都与林晓燕的死亡细节或遗物有关!发带(发圈?)、镜子、戒指(金属/禁锢?)、血(水?)……


    如果仪式是基于她的死亡怨念和血债形成的,那么要“彻底了断”,关键或许不在于制造多响的噪音,而在于化解或直面这笔“债”本身。


    但怎么化解?时隔四十年,当事人林晓燕早已身亡,她的未婚夫杨志远接受补偿后离校,不知所踪。难道要挖开地基,重新安葬?这显然不现实。


    除非……仪式中有代表“债主”的一方。那拖行的湿重阴影,那无尽的低语,是林晓燕的怨魂?还是被她的血吸引、滋生出的更混沌的“东西”?


    艾文带着沉重的发现回到3号楼。下午的阳光给老楼披上一层虚假的金色,但他只觉得那阴影更加浓重。他再次经过一楼管理员房间,门紧闭着,里面没有收音机的声音,一片死寂。


    他忽然意识到,从昨晚他违反规则锁门之后,就再也没见过管理员。那个仿佛与楼同朽的老人,去了哪里?


    回到407,他坐在一片狼藉中,看着从档案室抄录下来的关键信息。林晓燕,杨志远,尾戒,发带,镜子,血债,规则演变……


    一个大胆的、近乎自杀的猜想,逐渐在他心中成型。


    如果仪式环节对应着林晓燕的死亡和遗物,那么,“声音”环节呢?那些低语、哼唱、拖行声……对应什么?是不是她临死前的呼喊、挣扎的声响、甚至死后无法安息的“诉求”?而“共鸣”,就是所有这些声音达到和谐统一,象征着她的怨念或“债”的完全苏醒和索取?


    要砸碎“调子”,或许需要一种能“回应”这怨念,但又不是屈服或恐惧的“声音”。不是对抗的噪音,而是……理解的信号?或者,是引入一个完全不属于这个仪式循环的“变量”?


    他想起了那枚尾戒,L&Y,爱和约定的信物,最终却与死亡和禁锢相连。也想起了周明笔记本里的话:“它们在重复一个仪式……为了出来?还是为了喂饱什么东西?”


    或许,两者皆是。怨念想要“出来”复仇或解脱,而血债需要“喂饱”才能平息。仪式是桥梁,也是枷锁。


    天色渐晚。艾文知道,下一个夜晚,将是关键。昨晚的对抗只是前奏,“它”或“它们”不会善罢甘休。而“共鸣”的进程虽然被打乱,但很可能在继续酝酿。


    他需要准备。不仅仅是物理上的防御或破坏,更需要一种“信息”,一种能切入仪式核心的“声音”。


    他拿出那枚氧化发黑的尾戒,用布小心擦拭。刻痕模糊,但“L&Y”和日期依然可辨。他又想起热水房的手印,那个绝望的挣扎痕迹。


    然后,他做了一件看似毫无意义的事——他找出纸笔,开始写信。不是写给任何人,而是写下一段话,一段基于档案信息和自身推测,试图描述林晓燕死亡、杨志远离去、以及这栋楼数十年诡异循环的文字。他写得很简略,很克制,没有过多情绪渲染,只是陈述事实和他所见的“规则”与“仪式”。


    写完后,他将这张纸小心折叠,和那枚尾戒一起,放入了那个曾用来装黑色发圈、如今空空如也的铁皮饼干盒里。


    他不知道这有什么用。也许只是徒劳的心理安慰。但他想,如果“它们”能感知到发圈(标记),能感知到镜中的影像,能感知到声音中的恐惧,那么,是否也能感知到这样一份浓缩了悲剧核心、带着微弱探寻意图的“信息”?


    这算不算一种“不一样的声儿”?不是噪音,而是试图“对话”的微弱信号,即使对方可能是无法理喻的怨魂或更可怕的存在。


    夜幕,如同黑色的潮水,再次漫过窗户。艾文检查了破碎的大门,用桌椅勉强加固。卫生间的水管被他用旧衣服和胶带胡乱堵住。镜子碎片被他扫到角落。衣柜的门被他用剩下的胶水彻底粘死。


    他坐在屋子中央,饼干盒放在手边,强光手电和木棍触手可及。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他关了LED灯,让自己完全沉浸在黑暗里,只有窗外远处路灯的微弱光晕勾勒出房间物体的轮廓。


    十一点到了。他没有再去碰门锁。门已经坏了,锁与不锁,意义不大。


    寂静。但很快,声音回来了。


    不是从门外开始。这一次,声音直接从房间内部涌现。


    衣柜里传来指甲刮擦木板的刺耳声音,缓慢而有力。卫生间堵住的水管处,传出咕噜咕噜的水流声,仿佛有粘稠的液体在强行通过。墙角,响起细微的、像是很多人同时压低声音啜泣的呜咽。空气的温度骤降,呼吸带出白气。


    然后,低语声直接在他脑海中炸开,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清晰、都迫近,仿佛有无数张嘴贴着他的耳朵在嘶吼、呢喃、重复着破碎的词句:


    “……痛……好冷……为什么……锁住……出不去了……血……血……要血……杨……志远……你在哪……约定……都是骗人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痛苦、怨恨、迷茫,还有一丝深藏的、几乎被磨灭的眷恋。艾文头痛欲裂,感觉自己的意识要被这些混乱的情绪撕碎。


    他死死咬着牙,抵抗着精神冲击和再次袭来的、几乎要将他吞没的强制性睡意。他伸出手,摸向旁边的铁皮饼干盒。


    “……还差……最后的……共鸣……齐了……就都结束了……”


    低语声变得整齐了一些,带着一种诡异的期待。


    艾文猛地打开饼干盒,拿出那枚尾戒和折叠的纸。他闭上眼睛,不再试图去“听”或“看”,而是将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意志,集中到一点——他想象着档案照片上林晓燕模糊的面容,想象着热水房墙角那个扭曲的“人形印子”和旁边挣扎的手印,想象着那个名叫杨志远的年轻工读生,在爱人惨死、申诉无门后,拿着补偿款孤独离开的背影。


    然后,他对着眼前的黑暗,对着满屋子的异响和脑中的低语,用尽全力,但并非喊叫,而是用一种清晰、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悲悯的语调,说出了他写在纸上的第一句话,也是他此刻最核心的认知:


    “林晓燕,你的戒指,找到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满屋子的异响——刮擦声、水流声、呜咽声、甚至脑中的低语——全部戛然而止。


    绝对的、死一般的寂静。


    连那强制性的睡意,也如同退潮般消失。


    艾文屏住呼吸,等待着。黑暗中,时间仿佛凝固。


    几秒钟后,一缕极其微弱的、冰冷的触感,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像是一阵叹息的风。然后,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将视线——或者说,注意力——投注在了他手中那枚氧化发黑的尾戒上。


    没有攻击,没有咆哮,只有一种深沉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悲伤和愕然,在寂静的黑暗中弥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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