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静的指尖在项链搭扣上反复摩挲，金属链扣被体温焐得发烫。这是母亲留给他的遗物，吊坠是块不规则的黑曜石，里面裹着丝缕银线似的光，平时看着不起眼，此刻却随着远处感染者的嘶吼微微震颤——就像三天前在秋日森林，谢洛科夫的步枪对准独眼时一样。


    “嘀嗒，嘀嗒。”


    利维坦的能源核心发出异常的跳动声，蓝色的数据流在它胸前的屏幕上乱闪。刘静蹲在它身边，看着那些扭曲的代码，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焦糊味。昨晚的电网短路烧坏了三个传导器，虽然谢洛科夫用备用零件临时修好了，但利维坦的光学镜头始终在闪烁红光，像是在预警什么。


    “核心温度超过警戒值3.7℃。”利维坦的机械音比平时低了两赫兹，“刘静，建议立即撤离至二级安全区。根据声波分析，正在接近的感染体集群数量超过50，其中包含至少3只特殊变异体。”


    刘静没动，只是把工兵铲往地上又插深了两寸。铲柄上的防滑纹硌着掌心，带来一种踏实的痛感。白猿李正在加固临时栅栏，他把钢筋斜着钉进地里，每敲一下都骂一句：“他娘的落星营地那帮孙子，肯定是他们故意引过来的！”


    谢洛科夫坐在了望塔上，背对着他们拆装步枪。他的残肢灵活地勾着螺丝刀，将枪管卸下来擦拭，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森林里格外清晰。刘静数着他的动作——第七次擦拭时，他的肩膀微微顿了一下，残肢上的防滑带蹭过枪身，留下一道浅痕。


    她知道，谢洛科夫在担心。昨晚他的步枪卡壳了一次，虽然及时换了弹匣，却在肩胛骨旧伤处留下了新的淤青。刚才她替他换药时，那片青紫在苍白的皮肤上像朵丑陋的花。


    “还有多久？”刘静扬声问。


    谢洛科夫没回头，只是举起残肢比了个“五”的手势。了望塔的木板被他压得吱呀作响，刘静看见他腰间的信号弹在阳光下闪了闪——那是留给白猿李的撤退信号，也是他们昨晚约定好的“底线”。


    “妹子，别担心！”白猿李把最后一根钢筋砸进地里，直起身抹了把汗，脸上的黑灰被划出两道白印，“老子这栅栏，别说50只，再来50只也能顶半小时！”他说着，突然压低声音凑近刘静，“其实我藏了个好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个铝制饭盒，打开时里面躺着三支针剂，透明的液体里悬浮着银色絮状物。“这是我从落星营地偷出来的半成品疫苗，虽然没通过临床，但据说能暂时增强免疫力。”他把饭盒往刘静手里塞，“等会儿打起来你先跑，我和谢洛科夫断后。”


    刘静的手指触到针剂管壁，冰凉的液体仿佛顺着指尖钻进心脏。她突然想起谢洛科夫的妹妹——白猿李提过一次，那女孩就是因为没等到疫苗，在去年冬天咳着咳着就没气了。


    “你们用。”她把饭盒推回去，指尖不小心碰到白猿李虎口的伤疤，那是道陈旧的咬痕，边缘已经泛白。


    “我们俩糙老爷们，命硬！”白猿李笑得咧开嘴，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你不一样，你脖子上这玩意儿……”他指了指刘静的项链，“谢洛科夫说，这是打开‘方舟’的钥匙，对吧？”


    刘静猛地抬头，看向了望塔。谢洛科夫的背影僵了一瞬，随即又继续擦拭枪管，只是动作快了半拍。


    “我不知道什么方舟。”刘静的声音有点涩。母亲临终前只说过，项链要一直戴着，遇到拿枪的独眼男人就赶紧跑。可现在，她不仅没跑，还和拿枪的人站在了一起。


    “嘀——嘀——”


    利维坦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声，胸前的屏幕切换成热成像画面，密密麻麻的红点正从三个方向围过来，最前面的几个红点边缘泛着代表高温的黄色。


    “是燃烬感染者。”利维坦的镜头转向西北方，“它们的体液含有腐蚀性物质，栅栏防御效率下降60%。”


    白猿李瞬间变了脸色，抄起地上的钢管：“他娘的还带了‘烧烤怪’！谢洛科夫，准备——”


    话音未落，了望塔上传来一声枪响。谢洛科夫已经重新组装好步枪，正单膝跪在塔顶，残肢稳稳地抵着枪身，枪口冒着青烟。远处的树林里传来一声凄厉的嘶吼，热成像上一个黄色红点瞬间熄灭。


    “第一只。”谢洛科夫的声音从塔顶飘下来，平静得像在报时。


    刘静握紧工兵铲，看着那些红点越来越近，栅栏外的野草开始晃动。她突然注意到，项链吊坠里的银线动得更厉害了，像是有生命似的在黑曜石里游走。


    “利维坦，能分析我的项链吗？”她下意识地问。


    利维坦的镜头扫过吊坠，屏幕上跳出一串复杂的代码，随即又全部变成乱码。“无法识别材质。但检测到特殊能量波动，与‘方舟计划’数据库中的残留信号吻合度91.2%。”


    方舟计划——刘静在落星营地的禁书里见过这个词，据说那是前文明留下的最后希望，藏在某个未被标记的安全区。可书里说，启动方舟需要三把钥匙，她这只是其中之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另外两把呢？”她追问。


    “数据缺失。”利维坦的屏幕突然黑了一瞬，随即又亮起，“警告：右侧栅栏即将被突破。建议启动备用方案。”


    备用方案——昨晚他们三个偷偷商量时，刘静就在旁边假装睡觉。她听见谢洛科夫说：“如果挡不住，我用信号弹引开它们。”听见白猿李骂：“放屁！要走一起走！”听见利维坦冷静地计算：“最优方案是牺牲非必要人员，保留核心战力。”


    当时她没吭声，只是把工兵铲往床底下又塞深了些。


    “备用方案取消。”刘静突然说，声音不大，却让正在往枪管里塞穿甲弹的谢洛科夫停了手，让正往栅栏上泼煤油的白猿李顿了脚。


    她摘下项链，将吊坠贴在利维坦的屏幕上。黑曜石里的银线突然暴涨，顺着屏幕爬上去，在乱码中开出一朵银色的花。利维坦的核心温度瞬间下降，屏幕上的热成像图被一个蓝色的防护罩图标覆盖。


    “检测到钥匙信号……方舟防御系统激活中……”利维坦的机械音第一次带上了波动，“防御范围100米，持续时间15分钟。”


    地面突然轻微震动，以他们为中心，一道半透明的蓝色光墙拔地而起，将整个临时据点罩在里面。最先扑到栅栏边的燃烬感染者撞在光墙上，瞬间被烧成了灰烬，连点黑烟都没留下。


    白猿李张大了嘴，手里的煤油桶差点掉地上：“这……这是……”


    谢洛科夫从了望塔上跳下来，落在刘静身边。他的残肢轻轻碰了碰光墙，蓝色的涟漪在他指尖散开。“你早就知道？”他问，声音里没什么情绪，却能看见他耳根在微微发红。


    刘静把项链重新戴回脖子上，吊坠贴着胸口，烫得像块小火炭。“我不知道它能这样。”她老实说，“但我知道，我妈不会骗我。”


    母亲说过，项链是用来保护重要的人的。以前她以为重要的人是自己，现在才明白，是眼前这三个愿意为她扛着感染者潮的人。


    热成像上的红点还在疯狂撞击光墙，却连一丝裂痕都没撞出来。白猿李突然哈哈大笑，从怀里掏出那盒疫苗，往谢洛科夫手里塞了一支：“愣着干嘛？给你！省得你那破肩膀又拖后腿！”


    谢洛科夫没接，只是偏头看向刘静，残肢往她手里指了指。白猿李愣了愣，随即骂道：“哦对！妹子优先！”


    刘静没接疫苗，只是把工兵铲扛到肩上：“15分钟够不够？”


    谢洛科夫点头，重新爬上了望塔，残肢利落地上好弹匣：“够打两波了。”


    白猿李把煤油桶往地上一墩：“剩下的时间，够老子给它们点个‘烟花’！”


    利维坦的屏幕上，蓝色防护罩的倒计时正在跳动。刘静看着光墙外不断被烧成灰烬的感染者，突然觉得，母亲说的“重要的人”，或许不只是需要她保护的人，更是那些愿意站在她身边，哪怕知道她藏着秘密，也愿意陪她赌一次的人。


    她低头摸了摸发烫的吊坠，突然想起谢洛科夫昨晚换药时说的话。当时他背对着她，声音很轻：“落星营地的人说，方舟钥匙在谁手里，谁就会被追杀。但他们不知道，钥匙认主。”


    认主——刘静抬头看向了望塔上的谢洛科夫，他正偏头看她，阳光落在他的侧脸，把那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疤痕照得很清晰，却一点都不狰狞。


    光墙外的嘶吼还在继续，可刘静突然觉得，这15分钟好像很长，足够他们打完这一仗，足够白猿李点完他的“烟花”，足够她再问谢洛科夫一句：“你妹妹……也有这样的项链吗？”


    谢洛科夫的步枪又响了，枪声里，刘静好像听见他轻轻“嗯”了一声。


    （下一章预告：光墙消失的前一秒，落星营地的人突然出现在光墙外，为首的独眼手里，拿着另一块泛着红光的吊坠——那是方舟的第二把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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