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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荒星少年被豪门认回后》 第61章
诺特结束了会议回到办公室,元素无声地跟在身后。
他坐下,拧开保温杯正要喝,余光却忽然定在桌角的花瓶上。动作微微一顿。
通风管道里,一球一兽屏住呼吸。
诺特按下内线:“水凉了,换一杯。”
“是。”
机器人很快推门进来取走杯子。诺特再没看花瓶一眼,只低头翻阅文件,仿佛一切如常,却也始终没有离开座位。
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中流逝。夜晚降临,诺特终于起身离开。
夜晚,四周都静悄悄的。时笙和阿垠重新跳下来。
那串钥匙还躺在抽屉里,阿垠拿起来继续试,没想到,这次试了没几把,就听见了“咔哒”一声轻响。
“开了!”阿垠声音压得很低,藏着一丝兴奋。
小光球在他手里动了动,“快看看里面!”
“嗯。”
阿垠轻手轻脚地拉开柜子,看清之后,脸色陡变。
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不对!”时笙叫了一声。
下一刻,刺耳的警报骤然响起,办公室灯光大亮。门外响起密集的脚步声,夹杂着警卫机器人冰冷的电子音:“警报!侦测到非法入侵!警报——”
“走!”
阿垠瞬间化回星兽形态,卷起光球向上猛窜。
他们缩回通风口的下一秒,下方传来门被撞开的巨响。
办公室里柜门还敞着,来不及关上。
“怎么办?”一路冲到管道深处,阿垠才喘着气停下。
时笙的声音从光球中传来,“先回去,我们恐怕已经引起怀疑了。回头我再联系你。”
说完,小光球就“噗”地熄灭了。
“嘭——!”
房门被猛地推开,灯光骤亮。
时笙侧躺在冰冷的金属床上,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
他蹙着眉,缓缓睁眼,偏过头望向门口,声音里满是倦怠与被打扰的不耐:“怎么了?连觉都不让人睡了?”
殷培之沉着脸大步踏入,锐利的目光如探照灯般仔细打量着时笙,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蛛丝马迹。
时笙揉了揉眼睛,坐起身,“你们既然希望我配合实验,那就请不要打扰我休息。”
他抬起头,一双明亮的眼睛直直看向殷培之,“还有,我父亲的解药到底什么时候送?”
殷培之闻言,下意识避开了他的目光,“守卫报告有敌人入侵,为确保你的安全,例行检查。至于解药……这才第二天,小少爷未免太过心急了。”
“行,”时笙语气冷冰冰的,“我明天会再问一遍。”
殷培之沉默地与他对视片刻,最终说道,“你休息吧。”他对身后的人挥手,“我们走。”
一行人退出房间,厚重的门重新闭合。
直到门外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时笙才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着的气,他重新躺倒,蜷缩起身体。
只有一天了。
那该死的解药到底被藏到哪里去了……-
下半夜,地下二层的通风管道交汇处,微光再次亮起。
“这个地方有些可疑。”阿垠用气声说道,爪子指了指下方。
透过通风口的格栅,可以清晰看到在走廊的尽头,一扇异常厚重的合金门静静闭合,门两侧守卫比别处要多出一倍,还有两组巡逻队定时交叉经过。
而他们所在的这条通风管道,正好终结于这扇门前方的天花板。门后的循环系统似乎是独立的。
时笙和阿垠仔细观察许久,但是可能潜入的路径似乎都被封死了。
“难道只能硬闯?”阿垠烦躁地甩了甩尾巴,“放倒这些守卫问题不大,可这大门……没有权限根本打不开。强行破坏,恐怕会惊动整个科学院。”
时笙的目光落在厚重金属大门的识别面板上,这里的通行权限要求绝对很高,要怎么才能混进去呢?
正想着,低沉的机械运转声响起,那扇厚重的大门缓缓向上升起。几名守卫推着一辆平板小车走了出来。
小车上堆叠着几只特制的金属笼,笼内,几头奄奄一息的怪异星兽蜷缩着,发出微弱而痛苦的呜咽。
“融合星兽……”时笙一怔,“看来,这就是他们进行融合实验的地方。”
他眼神一凛,“就算暂时找不到解药……也绝不能让他们好过。之前拿到的融合实验报告,加上这个藏在地下的实验室,足够让科学院焦头烂额了。”
科学院暗中进行融合实验的事要是被那群纯种人类激进分子知道了,不知要掀起一场怎样的腥风血雨……
“你想把消息送出去?”阿垠立刻领会,“不过,想让他们吃亏可不容易。万一消息被拦截下来……”
“来之前,大哥给了我一段特殊的加密通讯秘钥。”时笙道,“用这个秘钥发送的信息很难被常规手段侦测拦截,只有掌握对应秘钥的另一端,才能主动捕捉并解密。他的人现在应该就在科学院外围待命。”
顿了顿,时笙继续道,“但首先,我们需要一个能发送通讯的设备。”
阿垠的目光落在走廊里押送融合星兽的守卫身上,笑了声,“这不就是有现成的么。”
时笙顺着他视线望去,那些守卫腰间都配备着制式通讯器。
阿垠静悄悄地靠近,神不知鬼不觉地打晕了一个排在巡逻队最后面的守卫,迅速拖进旁边的空置实验室。
借着阴影掩护,他们用抢来的通讯器悄悄拍摄下那些扭曲挣扎的融合星兽,连同之前在诺特办公室获得的报告一并整理。
小光球贴近屏幕,低声指导阿垠如何加上密钥。
“呼啦!”
实验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
“老哥也真是的,每次拿什么重的东西都要派我来。有没有搞错,我是来见学的,又不是打杂助理。”一个穿着白色实验服的年轻人嘀嘀咕咕地走了进来,目光四处逡巡,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阿垠拖着晕倒的守卫,迅速藏在试验台后面。
时笙屏住了呼吸,却见那个来找东西的年轻人越走越近。
“奇怪,他们不是说东西在这里吗?我没走错吧?我真服了,下次能不能把助理的工资发我啊!”
他嘴里念叨着,脚下忽然踢到了什么。
一低头,正好对上一根袭来的棍子!
那个年轻人一脸惊恐,猛地抱头蹲下,一声惊叫刚冲出喉咙,又硬生生憋了回去,险些翻个白眼。
一把粒子枪正抵在他脖子上。
“呜……别、别开枪……”他欲哭无泪地挤出几个字。
“安静。”阿垠压低声音警告。
他立刻噤声,只是身体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
阿垠利落地将他捆好,用布堵上嘴,准备等会儿直接扔到柜子里。
“时笙,发完了吗?”他转头看向光球。
“对面还没接收,再等一下。”光球微微闪烁。
被捆起来的人看到小光球居然会说话,眼睛猛地瞪圆,随即开始剧烈扭动。
阿垠踢了他一脚:“老实点。”
“唔、唔……”那人却死死盯着光球,忽然目光热烈,又忽然一副要哭的样子。
“这人……怎么回事?”时笙疑惑。
见光球提到自己,他更加激动起来,似乎拼命想说些什么。
“阿垠,他好像要说什么,要不解开一下?”
阿垠提起粒子枪,枪口轻轻点了点对方的额头:“你最好说点有用的。”
嘴上的布被拿下来,年轻人立刻压低声音,兴奋又急切,“时笙?你是时笙吗?从萤罗星来的时笙?”
“你认识我?”光球的光晕波动了一下。
“是我啊!路卡!”他眼睛发亮,“你不记得我了吗?”
“路卡?”时笙回忆了一会儿,慢慢回想起来这个名字,“那个爱哭的小卷毛?”
路卡不好意思地讪笑了一声,“那时候不懂事,给你添了好多麻烦……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还变成……一颗球?”
“这件事说来话长。”
路卡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神色认真起来:“对了,最近听说你父亲出事了,现在还好吗?”
“你不是科学院的人吗?难道不知道?”时笙语气微沉。
“不是不是!”路卡连忙摇头,“我还没毕业呢。其实……我小时候是被拐走的,我亲生父母都在科学院工作,我哥也是。你离开第三救助院不久,我就被找回去了。
“他们总想让我也进科学院,一放假就逼我来实习……但其实我根本不感兴趣。”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难道你父亲的病和科学院有关?”
沉默几秒,时笙简单回答:“他中的毒来自科学院,我来找解药。”
“什么?!”路卡一脸震惊,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门外突然传来喊声。
“路卡!跑哪儿去了!”菲斯不耐烦地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名搬着容器的助理,“让你拿个东西磨蹭半天!人呢?”
“来了来了!”过了一会儿,路卡从实验台后探出身子,挠着头跑过去,一把挽住菲斯的胳膊往外带,“刚鞋带松了在系呢!你要的材料被别的组领走啦,走,我带你去仓库找找。”
菲斯被他拽着往外走,叹了口气:“指望你我这实验都别做了,刚才已经从隔壁组借到了。”
“嘿嘿,我就知道哥你最厉害……”
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阿垠紧绷的神经才略微放松,轻轻吐出一口气,“那小子说要帮忙找解药,能信?”
“现在也只能赌一把了。”时笙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犹疑,但很快变得果决,“实在不行……我们就只能换个更直接的方法。”
“什么?”
“挟持诺特。”
阿垠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行,听你的。”
第62章
时笙和阿垠守到后半夜,一直没有找到溜进去的机会。他的心不断下沉,小光球的光芒也黯淡下去,久久没有声响。
“别泄气,”阿垠用尾巴轻轻卷起光球,向上抛了抛又接住,低声说,“不是早说好了吗?真找不到,咱们就直接去挟持诺特。到时候对付那个液态人,还得靠你呢,好好打起精神才行。”
过了片刻,时笙带着些沉闷的声音才传来:“……嗯。等到中午,如果还没有进展,我们就行动。”
天快亮了,他们必须返回各自的房间。
小光球不再闪烁,与此同时,时笙在囚室中睁开眼睛,长长呼出一口气,强迫自己进入睡眠。
夜晚在不安的浅眠中流逝,黎明到来。
地下囚牢里,阿垠正躺在破木板床上合眼休息,一阵叮铃哐啷的开门声将他惊醒。
“嘭——!”那把缺了腿的凳子被人一脚踢飞,撞在墙上差点散架。
“还睡呢?等会儿上了试验台,有你睡的时候!”嚣张的声音在狭小的牢房里回荡。
说话的是之前那个踹门的守卫,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他身后似乎还跟着什么人。
“霍克,动作快点,赶紧把人带出来,上面在催了。”一个穿着白色实验服的年轻人站在门外,正是路卡。
霍克转身面对路卡,立刻换上一副讨好神色:“马上就好,马上!我这就把他弄起来!”
等他再转回头,却发现阿垠已经坐起身,正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让霍克心头一凛,随即恼羞成怒地骂道:“看什么看!你都不一定能看到明天的太阳,还不快滚出来!”
阿垠起身朝外走去,经过霍克身边时脚步微顿,侧头给了他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
那眼神让霍克后背一凉,一时连呵斥都忘了,直愣愣地看着路卡带来的守卫将阿垠押走。
“呸!一个将死之人罢了。”等人影消失,霍克才对着空荡荡的走廊啐了一口。
路卡带着四名守卫,押着阿垠进入下行电梯,直抵负二层。
穿过曲折的走廊,经过数道身份识别的闸门,那座守卫森严的实验室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就在这时,阿垠感到贴身口袋里的那颗小光球微微发热。
时笙上线了。
阿垠不动声色地将手伸进口袋,在光球上轻轻摩挲了几下——这是他们约定的暗号。
口袋里的光球立刻安静下来,不再有丝毫动作,只随着阿垠的步伐轻轻晃动。
时笙能清晰地听到外面几个人的脚步声,他屏住呼吸,暗自判断着阿垠现在的处境。
一行人来到实验室厚重的大门前。
守卫抬手拦住:“站住。请出示通行权限。”
路卡叉着腰,有些不耐烦:“喂,我都跟你在食堂打过好几次照面了,还不认得我?”
守卫对路卡的脸有印象,但仍坚持道:“不论是谁,都必须验证权限。”
“行吧行吧,”路卡作出一副无奈的样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识别卡递过去,“我哥说这边的实验室急着要一个试验体,不然我大清早跑来干嘛?赶紧刷,我还等着回去补觉呢。”
守卫接过卡片在门禁感应器上刷过。
“嘀”一声,绿灯亮起。
他递回卡片,目光转向被围在中间的阿垠:“你,站到安检平台上去。”
阿垠微微抬眼,看到旁边有一条专用安检通道,他挪步站了上去。
红色的扫描光束将他全身来回扫过好几遍,仪器屏幕上的进度条缓慢移动,却迟迟没有提示。
周围的守卫瞬间警惕起来,有的甚至举起了手中的粒子枪,对准阿垠。
足足过了几分钟,冰冷的电子音终于响起:“检测通过。未发现危险物品。”
“看吧,就是个普通人。”路卡适时开口,带着点抱怨,“你们这机器是不是该检修了?反应这么慢。”
守卫紧绷的神色缓和下来,终于挥了挥手:“进去吧。”
厚重的合金大门缓缓升起。
一直高度紧张关注着外界动静的时笙,直到此刻,悬着的心才终于缓缓落下。
看来,在这机器的判断中,他这颗小光球,并不构成威胁。
脚步声再次响起,时笙猜测他们已进入实验室内部。他小心翼翼地挪动,从阿垠的口袋边缘探出一点视线。
这个实验室比之前见过的都要大,设备崭新齐全。
四周堆叠着许多金属笼,与他们之前所见的类似,里面关着形态各异的融合生物,从阴暗的笼子里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路卡走着走着步伐有些僵硬,他也是第一次进到这里面,周围笼子里那些融合星兽的视线让他脊背发凉,却不得不强作镇定。
随着深入,时笙发现里面分成好几个单独的房间。
他四处打量,扫过其中一间的时候视线微微一顿,那里面整齐摆放着各式各样的药剂瓶。
“你们是做什么的?”一个房间中忽然走出了一名戴着口罩的研究员,他的视线落在明显穿着不同衣服的阿垠身上,“送志愿者来的?”
“对,对。”路卡连忙应道。
“把他留在这吧,你们可以走了。”那研究员将一瓶蓝色液体倒入一台仪器中,头也不抬地说。
“哦,好。”路卡慢吞吞转身,不停朝阿垠使眼色,示意他小心。
阿垠朝他随意点了点头。
路卡没法停留太久,把他们送进来已经花费了很大工夫了,这差事还是他昨天软磨硬泡从一位助理那儿抢来的。
他最后朝只露出一点的小光球看了一眼,匆匆离开。
时笙见那位研究员一直在捣鼓那台机器,几乎不往这边看,于是悄悄地从阿垠口袋里滑了出去,沿着地面阴影,小心翼翼地朝那间摆满药剂的房间挪去。
正当他快要移动到那扇门前面的时候,那名研究员突然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时笙赶紧骨碌碌滚到一旁的椅子腿儿后。
阿垠同时上前一步,恰好挡住研究员视线,笑着开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实验啊?”
研究员被他反常的积极态度吸引,挑眉问:“哦?你知道我们要做什么实验?”
阿垠摇头:“不知道。但带我来的人说,这里有好吃的,做完实验就有吃不完的好东西。”
研究员眉头一皱。那群人搞什么?居然弄来个傻子?这还怎么实验?
他有些恼火地掏出通讯器,正准备要求更换志愿者,没想到还没按下去,后颈上一阵剧痛袭来,他就猛地失去了意识。
阿垠顺手拉过一把带滑轮的椅子,将研究员瘫软的身体扶坐上去,像是做实验累的睡着了。
他弯腰捡起滚落的小光球,用衣袖擦了擦,塞回口袋,随后拖着昏迷的研究员进入那间药剂室。
“把我放桌上。”口袋里的小光球提出要求。
阿垠照做。
小光球在桌面上轻弹两下,快速环视四周,声音里透出雀跃:“这像是个样品库!”
据说实验室研发的每种药剂都会留存样本。时笙发现,瓶身的标签上都清晰标注着名称与研发日期。
“阿垠,我们要找的解毒剂,标签日期应该是最新的,或者至少是上个月!”
“明白,我从这边开始。”
时笙也开始飞速扫视。只要看到近期标注的解毒剂,他便默默记下位置,等会儿让阿垠一起取走。
但房间里的药剂实在太多了。时笙看得眼花,也只查完一个柜子。好在其中标有解毒剂字样的只有两三瓶。
两人争分夺秒地排查。足足过了一个多星时,才勉强把房间里所有带有解毒剂字样的近期样品都搜罗出来。
看着面前排开的十瓶解毒剂,时笙心中有些激动,救谢凌云的药,很可能就在其中!
只是,现在要怎么带出去呢?
时笙的目光从昏迷的研究员身上,慢慢移到阿垠脸上。
不用他说,阿垠就领回了时笙的意思。
他迅速从抽屉里翻出一只口罩戴上,又套上研究员的白大褂。
片刻后,一名身材高瘦、穿着实验服的研究员从药剂室走出,怀中稳稳抱着装满药剂样本的筐子。
时笙静悄悄地待在他口袋里。
假扮成研究员的阿垠端着药剂,不慌不忙地朝实验室大门走去。
实验服的铭牌上写有研究员的名字。
门口有几名守卫,其中一人他端着一筐药剂走来,指了指旁边的终端:“李研究员,又要外送样品?先登记一下吧。”
还要登记?时笙心头一紧。
为了不惹人注意,他们将那十瓶解毒剂藏在筐子下层,上面摆了些其他的药剂掩人耳目。
要是登记的话,花时间不说,不知道会不会引起怀疑……
不过现在没办法了,阿垠只能上前,在终端上逐一操作。有些药剂名称极为拗口复杂,在列表中翻找半天才勉强对上。足足花了小半个星时,才勉强登记完。
那守卫接过终端扫了一眼,点点头:“可以了。”
他目光在阿垠身上顿了顿,随口道:“李研究员最近好像清减了些?实验太辛苦了吧。”
阿垠不敢出声,只点了点头,抬步就往外走。
正在这时,大门忽然开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元素先生,”守卫头领立刻恭敬地招呼,“院长又派您来取报告?”
元素从鼻腔里低低“嗯”了一声,目光却落在正要出门的阿垠身上,尤其是他胸口挂着的铭牌。
“站住。”他忽然开口,声音冰冷。
阿垠脚步一顿。
元素缓缓转身,视线如刀,最终落在他握着筐子的手背上。
“研究员李金,”元素的声音不大,“左手背上有道两厘米的旧疤,是做实验时溅伤留下的。”
他微微眯起眼,“你的手,为什么干干净净?”
几名守卫脸色大变,瞬间齐齐看向阿垠的手。光洁一片,哪有什么疤痕!
“抓住他!”
阿垠反应极快,一脚踹飞最先扑上来的守卫,同时将白大褂一扯,裹住整筐药剂,身手敏捷地去按开门按钮。
手指还没碰到,脚下猛地一紧!
低头看去,脚下不知何时已经窜出几簇液态尖刺,死死将他缠在原地。
其余的守卫见状,立刻将粒子枪对准了他,“把药剂放下,快点举手投降!”
阿垠充耳不闻,反手抄起地上掉落的一把战术匕首,狠狠砍向缠住脚踝的液态尖刺,趁着尖刺复原的间隙努力往开门按钮的方向挪动。
元素静静看着他挣扎,身后,更多的液态尖刺缓缓升起,眨眼间便朝着阿垠的方向射了过去!
“吼——!”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中,阿垠身形暴涨,瞬间化为星兽形态。宽大的羽翼猛地展开,狂暴的气流将射来的金属尖刺尽数卷飞,反向朝着四周的守卫射去!
“啊——!”惨叫声接连响起,守卫们手腕被刺穿,武器叮叮当当掉了一地。
元素看清面前的星兽,眼睛中蓦地亮起一簇光,对着通讯器道,“地下二层秘密实验室,发现目标星兽。”
时笙心道不好,诺特巴不得阿垠自己送上门来,肯定会不遗余力地派人来捉它。
怎么办……怎么办……
光是眼前这个元素就十分难缠了。
小光球从口袋边缘探出一点,视线扫过旁边铁笼里那些瑟缩的身影。如果殷培之的实验数据可靠,那么自己的光,或许真能提升星兽的力量。
没有犹豫,光球从口袋中一跃而下,骨碌碌滚到最近的一只笼子边。
时笙努力凝聚起所有的力量,源源不断注入这颗小小的光球。
光,开始亮起。
起初只是微弱的一点,随即越来越亮,越来越盛。温暖的光芒透过笼子的缝隙,映照在暗处的星兽身上,仿佛久违的阳光穿透了地底的黑暗。
随着光芒的照耀,星兽们能清晰感觉到体内的能量在翻涌,四肢充满了力量,就连伴随已久的痛苦都渐渐消弭。
一种近乎本能的渴望在心中升起,想要靠近,想要服从。
光球在凝聚到一定程度后,骤然碎裂,化作万千细碎的光点,如同萤火,没入每一只星兽的身体。
“吼——!”
终于,最先被照亮的星兽发出一声压抑已久御演乄的咆哮,利爪猛地扣紧栏杆,常年囚禁它们的金属笼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嗷呜——!”“嘶——!”
星兽此起彼伏地咆哮起来,它们的利爪势如破竹地撕裂牢笼,双目狰狞,死死盯着围攻阿垠的守卫和元素。
守卫们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回头一看,各种奇异的猛兽正龇着森白的利齿,虎视眈眈地逼近,顿时吓得屁滚尿流。
“啊啊啊啊救命啊——!星兽,星兽疯了!”
“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守卫们惊恐地调转枪口,能量束胡乱扫射,却根本无法阻挡这群力量暴涨的愤怒猛兽。
惨叫声与兽吼瞬间混作一团。
元素立刻分出一部分液态尖刺,试图拦截冲在最前的几头星兽。
然而这些星兽不仅凶悍异常,速度和力量都远超平常,它们悍不畏死地疯狂撕咬尖刺。
尽管尖刺可以复原,但星兽的数量实在太多,攻势如同狂潮,竟然将元素逼得连连后退,几乎退到墙边!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闭合的合金大门缓缓升起。
阿垠一口叼住用白大褂紧紧裹住的药剂筐,羽翼一振,头也不回地从门缝中跑了出去!
他必须立刻去找时笙!
刚冲出实验室没多远,迎面就撞上一队被动静吸引来的巡逻兵。
阿垠甚至没有减速,宽大的羽翼裹挟着劲风横扫而过,几名士兵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拍晕在墙角。
“站住!有星兽跑了——!”端着能量枪的霍克恰好路过,看见几乎堵住走廊的巨兽,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他胡乱扣动扳机,几道能量束打在阿垠厚重的鳞甲上,只激起几点火花。
阿垠冰冷的竖瞳锁定了他。
霍克魂飞魄散,转身想逃,却被一股狂暴的气流猛地卷起,狠狠撞上天花板,又像破麻袋一样摔落在地,晕死过去。
不远处隐隐传来更多警卫奔跑的脚步声与呼喊。阿垠迅速缩小体型,闪身躲进旁边的杂物间。
再出来时,他又套上了一件白色实验服,口罩严严实实遮住大半张脸。
走廊里,增援的士兵们急匆匆奔向地下二层,根本没人多看他一眼。
有惊无险地冲到关押时笙的四楼,他利落地放倒门外两名守卫,从其中一人身上搜出开门秘钥。
房间里,时笙脸色微微发白,正扶着额头喘息。
远程凝聚并释放如此大范围的光芒,对他来说消耗极大。他只希望那些星兽能多拖住元素一会儿。
“时笙!”
房门猛然被推开,阿垠猛地闯进来,气息还有些不稳,看到时笙安然无恙,紧绷的神色才松懈下来。
“阿垠!”时笙预料到阿垠会上来找他,没想到这么快,“下面情况怎么样?”
“放心,那些星兽亢奋着呢!”阿垠握住时笙的手腕,拉着他往外走,“只不过这回动静太大,咱们得赶紧离开这!”
“好!”时笙毫不迟疑,跟着他脚步匆匆地往外跑。
经过门口晕倒的守卫时,他眼疾手快地俯身,将他们腰间的通讯器和粒子枪一并扯下-
“你说什么?那只星兽出现在了地下二层实验室!?”
诺特猛地站起,脸上瞬间露出一抹狂喜,“哈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果然,果然!只要握着时笙这颗棋子,它一定会自己送上门来!把上面三层的警卫全部派去,务必要活捉!”
“是,院长。已经派了三队巡逻队过去,元素也在场。”殷培之应道,眉头却微微蹙起,“只是,那只星兽居然能无声无息地潜入地下二层的实验室……我总觉得有些蹊跷。”
诺特沉浸在即将获得星间兽基因的兴奋中,摆了摆手,“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抓住它!其他事情,之后再说!”
“……是。”殷培之不再多言,行礼退出。
刚踏出办公室,通讯器便突然响起,里面传来地下守卫惊恐的呼喊,“报告!地下的融合星兽全都发狂了!目标星兽已经跑了,地下请求支援!啊——!”
一道震耳欲聋的兽吼声响过,通讯器戛然而止。
殷培之死死皱着眉头,立刻接通警卫队:“立刻从C区、D区抽调所有待命人员,紧急支援地下二层!快!”
下达完指令,不知道为什么,他心中还是隐隐不安,总觉得似乎漏掉了什么。
他忽然抬起手腕,手指在终端上飞速敲击,调出了四楼关押室的实时画面。
却见画面中关押室房门大敞,里面空无一人!门口的几名守卫东倒西歪,人事不省!
殷培之脸色铁青,急声下令,“安保总控,立刻启动一级封锁,关闭所有对外通道!全力搜索形似时笙的可疑人物!”
第63章
“让一让让一让,这名伤员失血过多,要送到医院输血!”
一名守卫急匆匆地推着一辆移动担架,从电梯里冲了出来,直奔科学院大门。
担架上的人满脸血污,腹部一片模糊,昏迷不醒。
“等等!”守卫小队长伸手拦住,“上面刚下令封锁,任何人不得出入。先送去医疗舱。”
扮成守卫的阿垠当即摇头,一脸着急地说,“不行啊,治疗舱储备的血液不够,这位兄弟被星兽直接划穿了肚子,再不送医院就来不及了!”
小队长看着担架上那张惨白染血的脸和血肉模糊的伤口,犹豫了一下:“……我得向上级请示。”
扮成重伤员的时笙眼皮微动,悄悄睁开一条缝。
他已经提前给大哥的人发去了通讯,只要出了这道门,基本就安全了。
眼下,得先想办法把这最后一道关卡混过去。
他屏息听着小队长汇报的动静,心中焦灼。
“怎么堵在这里?”
忽然,时笙好像听到了兰德的声音。
“兰德少爷,您怎么突然来科学院了?!”守卫小队长放下通讯器,连忙把人放进来,“这人被星兽重伤了,说是要送出去输血,我这正准备请示一下殷研究员……”
守卫小队长说到殷培之话音渐渐小了下去,兰德少爷不怎么来科学院,但是他的义兄却在科学院里身居高位,是诺特院长的面前的红人……
“是吗?”兰德语气轻飘飘的,目光从满是血污的时笙脸上扫过,“既然是人命关天,就先送出去吧。这种事,也需要请示?”
“这……”
阿垠立刻接话:“是啊!救人如救火,地下二层的兄弟们还在拼命,不能让他们寒心啊!”
兰德的目光落在时笙脸上,“放他们出去,有什么责任,我来承担。”
“……开门!”小队长咬了咬牙,挥手示意。
大门缓缓开启,时笙躺在移动担架上被阿垠推着往外走。
经过兰德时,时笙忍不住朝他看了一眼,才发现他的脸色苍白,神情沉郁,完全没了平日的神采。
这几日,难道外面出什么事了?
时笙心中复杂沉重,却无暇细想。一出大门,转入僻静街道,他立刻从担架上跳了下来。
“时笙!”
路旁山林中猛地跃出一道身影。
“二哥!?”
时笙见到谢擎,几乎不敢认,他看上去风尘仆仆,双眼熬得通红,左臂还吊着夹板,模样狼狈不堪。
“你怎么了?!”
“你怎么了?!”
两个人异口同声。
时笙低头看看自己满身“血污”,赶紧解释:“这是假的,我没受伤!”
谢擎明显松了口气,瞥了眼自己吊着的胳膊,无所谓地扯了扯嘴角:“爬山时不小心摔的。我说不用吊,大哥非让。”
他目光随即落到阿垠怀中的包裹上,语气急切:“你之前通讯里说可能拿到解药了,是真的吗?”
“嗯!”时笙用力点头,指向那包药剂,“都在这儿了,飞艇停在哪儿?”
几人急匆匆地上了飞艇,一路风驰电掣地赶往医院。
谢擎说,焚夜星上据说长有云间葛的地方都找遍了,结果一无所获,恐怕是已经被其他人给取走了。
到了医院,时笙小心地把好不容易运回来的药剂全都摆在桌子上。霍华德医生匆匆赶来,见状一脸震惊,立刻上前逐一查验。
很快,他挑出三瓶可能性最高的,与其他医生争分夺秒地开始测试。
时笙跑去病房。
病床上,谢凌云脸色灰败,呼吸微弱,连接的生命监护仪上显示的波动十分微弱。
谢冕从外面匆匆赶来,见到时笙,紧绷的神色才稍缓。
“没事吧?”他将时笙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一遍,见他虽然有些狼狈,但是精神还好,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
“大哥,我没事。”时笙摇摇头,望向病床,“解药带回来了,霍华德医生正在测试……希望能有用。”
谢冕的目光落在父亲毫无血色的脸上,手掌轻轻按在时笙肩上,声音低沉而坚定:“一定会的。”
“有了有了!找到了!”
走廊里,忽然传来霍华德医生激动无比的声音。
时笙眸光一亮,猛地冲了出去。
“霍华德医生,有解药了!?”
“没错!”霍华德高举着一瓶红色药剂,语气斩钉截铁,“就是这瓶!立刻准备注射!”
旁边的医生护士也纷纷松了口气。
谢将军,终于有救了。
解毒剂被缓缓推入谢凌云的静脉。
时笙他们全都屏息等待着。
谢擎在走廊里焦躁又激动地走来走去,根本坐不住。谢冕静静站在窗前,目光沉沉,所有公务都被他暂时抛在脑后。
时笙勉强坐在长椅上,双手紧紧交握。阿垠默默走近,将一只爪子轻轻搭在他手背上。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时间一分一秒,变得无比漫长。
终于,病房门再次打开。
“醒了,”霍华德的声音传来,“进来吧。”
几人立刻涌进房间。
病床上,谢凌云已经睁开眼,脸色依旧苍白,气息微弱,但那双眼睛终于有了神采。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床边的家人,最终落定时笙身上,露出一抹虚弱的笑容:“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
“知道我们辛苦,就早点好起来!”谢擎偏过头,声音有些哽咽。
“父亲,您终于醒了。”谢冕上前一步,声音沉稳,“这次,多亏了时笙。”
谢凌云微微点头。刚才他已经听霍华德说了,是时笙冒死从科学院带回解药。
他看着时笙,目光里有心疼,更有骄傲:“好孩子……你长大了。就像你从前说的,你也能保护我们了。”
“我倒宁愿他不用这么保护,”谢擎闷声插话,“明明我才是哥哥。”
时笙转向他,笑了笑,“那二哥……能不能给我弄点好吃的?这几天喝营养液,嘴里都快没味儿了。”
谢擎瞥他一眼:“早猜到了。已经让沈阿姨做了一桌你爱吃的。”
“还是二哥懂我。”
“行了,病人需要静养,你们都先回去休息吧。”霍华德开始赶人。
回到谢家,满桌菜肴果然都是时笙爱吃的。
吃饱后,几人坐在客厅,时笙问:“大哥,我之前发出去的那些融合实验资料……”
“今天上午已经发出去了,”谢冕长腿交叠,轻啜了一口咖啡,“首都星那群激进派已经闹得不可开交了。科学院……这次必定会付出惨痛代价。”
时笙闻言稍稍安心,如果科学院那帮人有了新的麻烦,或许就不会那么快抽出手去对付帮他们逃出来的路卡了。不过,还是得想办法彻底解决掉威胁才好……
谢擎目光落在时笙旁边的星兽身上,好整以暇地问:“现在是不是该跟我们说说……你养的星兽是怎么回事?”
“这个……”时笙抬眼看向身旁的阿垠,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阿垠倒是不在意地甩了甩尾巴,在他们震惊的目光中,变成了一个看上去跟谢擎差不多大的银发青年。
他姿态闲适地坐在了沙发上,朝两人笑了笑,
“大哥,二哥,你们好。”
“谁是你二哥?”
谢擎撇撇嘴,莫名看他有些不顺眼。
不过,这星兽大变活人还真是头一回见。
谢冕则静静打量着阿垠,联想到前几日夜间遇袭的恩斯特公爵,若有所思。
“不必客气。”他放下咖啡杯,语气平淡地接了一句,“对了,我听说……明天是恩斯特公爵的葬礼。”
“是吗?”阿垠笑了下,“那可真是个好日子。”
一个矮墩墩的家务机器人滑行过来,给他们的杯子里添水,“时笙小主人。”
时笙接杯子的手微微一顿,眼睛睁大了些。
这声音……分明是尤里安。
但是配上这个矮墩墩圆滚滚的外形,又让他有些不确定。
“尤里安?”
“这你都能认出来?”谢擎挑眉,有些意外,“给他挑新身体的时候,这家伙死活不肯用以前那款,非要选这个……圆滚滚的造型。”
时笙伸手在尤里安圆乎乎的脑袋上摸了摸,“这样……也挺可爱的。”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认真,“对了,之前侵入他系统的那段程序……”
“是二皇子。”谢冕沉声道。
“二皇子?!”时笙心头一震。原来幕后黑手不止科学院。
“为什么?”
“哼,”谢擎在一旁冷笑,“那位殿下大概以为扳倒父亲,他就能顺势接手军功,简直是异想天开!就他那点本事,也配指挥战场?”
不怪谢擎这么愤怒,毕竟他刚从前线回来,太清楚一个无能的指挥会带来多少无谓的牺牲。
谢冕放下手中的杯子,眉眼沉了下来,“这几天前线传回的消息,确实不乐观。二皇子率两个军团在玉龙星与圣兽星盟交战,伤亡不小。”
时笙闻言,也不由蹙紧了眉。
这时,谢冕的通讯器忽然震动。
他垂眸看了一眼,眉头锁得更紧:“军部召集紧急会议,我先走了。”
他起身披上军装外套,步履匆匆地朝大门外走去-
“废物!一群废物!”
科学院院长办公室内,杯碟碎裂的声音接连炸响。
诺特一脸愠怒,胸膛剧烈起伏,瞪着站在房间中央的殷培之和元素:“到手的试验品就这么飞了!我科学院的守卫是摆设吗?!让一个毛头小子带着只星兽来去自如,连解药都被偷走!简直是奇耻大辱!”
元素垂首,声音平稳:“报告。目标星兽具备拟人形态,而且地下实验室的融合星兽集体失控暴走,牵制了主力。”
殷培之站在一地碎瓷片中,手背被碎片划破,血珠缓缓渗出,“时笙他们这次能顺利逃出去,恐怕不单是靠他们自己的力量……”
“什么意思?”
“我怀疑有人与他们里应外合。”
殷培之抬起头,“在地下二层的样品存放室内发现了昏迷的李研究员,他说是见习路卡领去的志愿者打晕了他。另外,大门守卫汇报……”
“说。”诺特眼底阴云密布。
“在我下达封锁令后……是兰德少爷亲自下令,放走了两个可疑人员。”
“什么?!”诺特一掌重重拍在桌面上,霍然起身,“一个两个……全都在添乱!立刻把那个路卡关起来!”
“笃笃”
门口传来敲门声。
诺特不耐烦地大吼,“都说了紧急会议不要打扰,没长脑子吗?!”
“父亲,是我。”兰德的声音透过门板传进来,“我有急事要找您。”
诺特哑然一瞬,冷哼一声,“进来。”
兰德一脸寒霜地走了进来,看到房间中的殷培之和元素时,不经意地蹙了蹙眉。
他径直看向诺特,开门见山:“父亲,您在秘密进行融合实验的事,是真的吗?”
“胡说什么?”诺特从未向他透露过这些,“我正与你哥商议要事,你先回去。”
兰德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失望:“我已经去过地下实验室了。父亲大概忙得连星网都没时间看吧。”
“你到底想说什么?”
兰德抬手,在随身终端上轻点,优美的机械女声回荡在房间中:
“据知情人士爆料,科学院长期进行非法基因融合实验,将人类与星兽基因强制融合……相关实验数据及影像资料已流出,多位社会名流联名抗议,要求帝国严查科学院,并罢免现任院长肯尼斯·诺特……”
“一派胡言!”诺特猛地夺过终端。
“院长!院长!紧急报告——”门外骤然传来仓促的脚步声与呼喊。
“滚进来!”
一名助理踉跄冲入,脸色煞白:“紧急军情!玉龙星失守!二皇子殿下前线溃败,军部……军部要求立即撤换指挥!”
“什么?!”诺特如遭雷击,踉跄一步,重重跌回椅中,面如死灰。
第64章
谢家,谢冕下午去了军部开会,直到深夜都没回来。
刚吃过晚饭,连日的疲惫让时笙哈欠一个接一个。在谢擎的催促下,他回到房间,几乎是头一沾枕头就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安稳踏实,醒来时都快中午了。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暖洋洋的。
时笙伸了个懒腰,拉开窗帘,让明媚的光线洒进来。
他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下意识地转头寻找阿垠的身影。后知后觉地想起,昨晚谢擎说什么也不肯让阿垠和他睡一个房间,硬是把人请去了客房。
这个时间,阿垠应该也醒了吧。
时笙摸着咕咕叫的肚子,趿拉着拖鞋下楼。沈阿姨正在厨房里忙着煲汤,圆墩墩的尤里安则在客厅里无声地滑行,进行着日常清洁。
“早安,时笙小主人。”尤里安敏锐地捕捉到他的脚步声,转过头来。
“早安,尤里安。”时笙笑着摸了摸尤里安的脑袋。
“小少爷醒啦?”沈阿姨从厨房探出头,笑容慈祥,“正炖着你爱喝的冬瓜排骨汤呢。早饭还热在锅里,你坐,我这就给你端来!”
“谢谢沈阿姨。”
时笙在餐桌旁坐下,下意识地抬头往楼上扫了一眼。
“尤里安,家里就我们几个吗?”
“时笙小主人,大少爷彻夜未归。二少爷一早去了医院。还有一位男性访客,一早就离开了,去向不明。”
“去向不明?”时笙微微一愣。
他顺手点开个人终端,刚打开,一条加粗标红的新闻标题就映入眼帘:
“恩斯特公爵葬礼现场惊天反转!朔雪基地惨案真相曝光!”
时笙点开视频。
画面中,一位头发花白、衣着华贵的中年男人正狼狈地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对着镜头语无伦次地忏悔。
他颠三倒四地讲述着自己当年如何因一己私怨设计了朔雪基地,导致无数驻军丧生。他一边说,一边对着摄像头不住地磕头,神色惶恐,状似疯魔。
【啊啊啊啊气死我了,这个恩斯特公爵也太恶心了吧!怎么能因为一时之气就害死那么多人!】
【听他讲的我拳头都硬了!朔雪基地那么多人就因为这个蠢货白白丢了性命,连艾里克上将也……】
【就是因为这事,这些年大家对有兽人血脉的人偏见更深了,好多人都被逼得跑去了圣兽星盟。】
【前几天还说是意外身亡?我看是报应!活该!】
“在看什么?”
阿垠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他信步走进来,看上去心情颇好。
时笙关掉星网,摇摇头:“没什么。今天天气不错。”
“是啊。”阿垠望向窗外,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吃过午饭,时笙带着阿垠前往医院。
刚踏进医院大门,他就感觉气氛有些异样。
无论是匆匆走过的医生护士,还是聚集在大厅和走廊的病患家属,似乎都在激烈地讨论着什么,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焦躁不安。
“……怎么能败得这么难看?二皇子到底会不会打仗!”
“要我说就该立刻撤了他的职!再让他瞎指挥下去,帝国都要完了!”
“嘘!小声点!”旁边的人赶紧碰了碰说话者的胳膊,“隔墙有耳!”
“我怕什么?你看看星网上都骂成什么样了!再不骂,圣兽星盟的舰队都要开到首都星家门口了!”
“唉……还是得请谢将军重新出山才行啊。二皇子一个没上过几次战场的新手,能顶什么事……”
时笙闻言,眉头不由得蹙紧。他打开星网,果然,关于二皇子的口诛笔伐已经铺天盖地,字里行间充斥着民众对战局的忧虑与不满。
走进病房,谢凌云正靠在床头,谢冕与谢擎坐在一旁,三人低声交谈着,脸色都不太好看。
“时笙,”谢擎一见他,如同见了救星,连忙将他拉过去,“你快劝劝父亲!他居然说三天后就要返回前线。这简直是拿自己身体开玩笑!”
“什么?”
“上午陛下亲自来探望父亲了,话里话外都是让父亲赶紧养好身体,边境离不开他。但你看父亲现在这样子,霍华德医生都说他身体亏空得厉害,怎么也得好好休养一番吧。”谢擎语气带着压抑的怒气。
时笙闻言看向谢凌云,他脸色确实比前几日好了许多,但依旧苍白,人看上去也比之前憔悴许多,整个人仿佛在病痛中骤然苍老了几岁。
“别听他胡说,”谢凌云缓缓开口,“陛下亲自来,说明前线已经是十万火急。我回去,更多是为了稳定军心。到了那里不是一样休养?”
谢擎哼了一声,“我可不信,你去了肯定又是忙的脚不沾地。”
时笙看向一旁沉默的谢冕,“大哥,前线情势真的不好吗?”
谢冕叹了口气,“玉龙星失守后,圣兽星盟攻势猛烈,又接连攻陷了三颗边境星球。半岛星系……恐怕是守不住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现在的关键,是必须将他们的阻挡在半岛星系之内。一旦让他们突破防线,进入拥有大批资源星的942星系,圣兽星盟的势力只会更加难以遏制,整个帝国都会面临巨大的威胁。”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谢擎喃喃道,忽然愤恨地一拳砸在沙发扶手上,“那个缪勒真的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病房内一时陷入沉默。
就在这时,时笙手腕上的终端轻轻震动起来。
他低头看去,是军校同学群的消息。
[全星域最闪:你们都收到紧急召集令了吗?!我的天,军部居然向我们这些还没毕业的军校生开放报名了!]
[露露:收到了。我……打算瞒着我妈报名。]
[全星域最闪:别啊!这事儿你得跟家里好好商量!]
[全星域最闪:对了,时笙,谢将军好些了吗?@速速]
时笙指尖微动,回了几个字。
[速速:好多了,在恢复中。]
兰德没有在群里发言,却单独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Land:时笙,对不起。我知道一句道歉远远不够弥补我父亲对你、对谢家造成的伤害。如果……如果有什么我能做的,请告诉我。我会尽我所能。]
看到这条消息,时笙心情复杂。
他下意识地点开星网,才发现就在一个星时前,陛下离开这间医院后不久,官方发布了重磅通告:
科学院即日起无限期关停,肯尼斯·诺特已被革去科学院院长一职,接受全面调查。
而殷培之,则被指控为谋害谢凌云将军的主谋,现已关押至星际监狱。
星网早已炸开了锅。
【科学院的瓜这两天一个比一个大!】
【不仅搞非法实验,居然还敢对谢将军下毒?!他们想干什么?!】
【气死了!就因为谢凌云将军被他们害了,前线的情况越来越遭,科学院安的是什么心?!】
【细思极恐……支持重判!一个都不能轻饶!】
【必须严惩!】
【我男朋友都收到军部召集令了!我好怕……不想和他分开……】
【建议把科学院的那些人都扔到前线去!一天天的吃饱了没事干!】
时笙匆匆扫了几眼评论区,先联系了路卡,确认他安然无恙后,才稍稍安心。
随即,他点开了自己的邮箱。
里面果然静静躺着一封军部召集令-
在一片沸反盈天的骂声中,二皇子缪勒灰头土脸地返回了首都星。
奥古斯皇帝震怒,当众剥夺了缪勒的一切实权,勒令其闭门思过,不得再参与任何政事。
袁卫乾被问罪降职,兵权一并收回。袁逸天据说在撤退时被炮火卷入,右腿重伤截肢,如今只能依赖机械义肢行走。
往日簇拥在二皇子与袁家周围的大臣们顿时噤若寒蝉,没一个人敢出面求情,甚至还紧随皇帝之后,纷纷前往医院探望谢凌云。
面对谢擎毫不掩饰的冷嘲热讽,一个个讪讪赔笑,早不见了当初急着将谢家踩在脚下的气焰。
三日后,谢凌云整装待发。谢擎作为前锋两天前就已经出发。
各大军校响应了军部召集令的共有两千一百五十二人。
这些新兵被分成三人一组的战斗小组,分散插入各军团分遣队中,协助正规军作战。
时笙看了下自己分配的信息:第9军团第7分遣队。
他依照指示,找到了对应编号的星舰。
舱内座位上已经坐了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是老熟人。
“时笙?”虞臻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惊喜,“你也分在第9军团?”
时笙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第7分遣队。”
“这么巧!”虞臻将自己的终端屏幕转向时笙,唇角扬起,“没想到咱们还挺有缘分!”
“你好!你是谢凌云将军的儿子,对吧?”另一个圆脸的小胖子凑过来,笑容憨厚,“我叫林凡,圣德安军校的。”
“你好,我是时笙。”
三个星时后,星舰抵达位于半岛星系与942星系交界处的浮土星。
下了军舰,他们被一位姓陈的联络官领往第7分遣队的驻地。
“老秦,给你送几个帮手来!咱们司令手气好,一抽抽回来俩星兽械甲大赛前三!”
那位联络官喜气洋洋地领着时笙他们来到了一座哨塔前。
一个瘦高的青年正踩在梯子上修理损坏的远光灯,闻言头也不回,只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
时笙抬头看向那人。他肤色偏黑,微微眯起眼睛,专注地拧着螺丝,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联络官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转头对时笙他们介绍,“这位是秦源,第7分遣队第3作战组组长,以后你们就归他管。”
交代完毕,联络官便匆匆离去。
秦源直到修好灯才从梯子上跳下来,目光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不咸不淡地吩咐一名老兵带他们熟悉周围的防御设施。
驻地规模不大,差不多有一百多名,算是一个小型驻点。一半的士兵往前线押送物资还没回来。
“大致就这样。”秦源抱臂站在一旁,“还有什么问题?”
虞臻迫不及待地问,“我们要做什么?要去战场吗?”
“战场?”秦源想了想,点头,“要去的。”
虞臻眼睛一亮:“什么时候?”
“明天吧。”
“明天?!”虞臻和林凡同时出声。
时笙心中也微微一紧,激动混杂着紧张悄然升起。
真正的战场,近在眼前了。
翌日清晨,天没亮他们就被叫醒,登上了一艘装甲运输飞艇。
时笙紧握着机甲钥匙,手心微微沁汗。
直到天色彻底放亮,飞艇终于降落。
舱门打开的瞬间,浓烈的血腥味与刺鼻的硝烟味扑面而来。
视野所及,是散落一地的焦黑机甲残骸、支离破碎的星兽尸体,还有数不清的士兵遗体……触目惊心。
时v娱演笙胃里一阵翻搅。
“呕——”林凡猛地扭过头,剧烈干呕起来。
虞臻的脸色也难看的很,用袖子死死捂住口鼻:“这……我们是来晚了么?”
秦源摇头:“不晚。你们的任务,就是打扫这里。”
“什么?!”虞臻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这就是你说的上战场?!”
秦源神色平淡:“不然呢?路还没走稳就想跑?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前线是你们这些新兵能去的地方吗?”
“可我们是星兽械甲大赛的前三……”
“那又怎样?”秦源语气冷了下来,“进了第9军团,就得守这里的规矩。不满意,现在就申请调走,趁早回家睡大觉!”
这话一出,虞臻顿时熄火了。
秦源不再理会他,自顾自讲解起来:“我们这个驻点负责清理地面战场。能救的伤员早就运走了。剩下的,主要是机甲残骸和一些尸体。不及时清理,会引发环境污染和疫病。”
“过来领工具。今天的目标是清理完东半区。”
时笙默默套上厚重的防护服,戴好口罩和手套。
林凡脸色稍缓,压低声音道:“我就说嘛,怎么可能一来就让我们上战场……听说第九军团的庞衍司令是半路出家,出了名的野路子,最看不上咱们这种正规军校出来的学生。不过他的打法确实厉害,很多科班出身的军官都比不了……”
时笙直起身,环顾四周。其他小队里,也多是一脸茫然、强忍不适的新兵。
看来,所有刚来第九军团的军校生,第一件事都是打扫战场。
虞臻不死心地问:“组长,我们就只能干这个?没别的任务了?”
“还有清理装甲、看守仓库、搬运物资……”秦源瞥他一眼,“你喜欢哪个?”
虞臻:“……”
他一个都不喜欢。
老兵们已经开始动手了。时笙三人学着他们的样子,笨拙地开始清理。
最初的强烈不适逐渐被麻木取代,到最后,只剩下呆滞的目光和尽快完工的念头。
收队集合时,三人已经筋疲力尽,沉默地瘫坐在运输艇座位上,再也没有什么要上前线的豪言壮语了。
飞艇缓缓启动。虞臻和林凡很快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时笙揉着酸痛的肩膀,目光投向舷窗外渐暗的天色,思绪飘远。
不知道父亲和二哥他们怎么样了?
“这什么玩意儿?”
秦源拿来几瓶营养液放在小桌上,随意用脚尖碰了碰时笙放在舱壁边的袋子。
“一些还算完整的零件,”时笙回答,“我看应该能回收利用,就带回来了。”
秦源拧开一支营养液坐下,闻言挑眉:“你还懂机甲维修?”
“学过一点。”
“行啊,”秦源不以为意,仰头喝了一口营养液,“哪天不想扫战场了,说不定能去给驻点的维修师打打下手。”
第65章
第二天,清理完那片战场返回驻点后,秦源带着时笙他们去归还工具的路上,遇到了驻点的一位机甲维修师。
“周维修师,”秦源主动打了声招呼,指了指时笙,“这儿有个新兵,说懂点机甲维修,你那儿缺人打下手吗?”
周妙心停下脚步,打量了时笙一眼,“在哪个学校学的?几年了?”
“……”时笙如实道,“自学的。”
周妙心一听,干脆地朝秦源摆摆手,“最近还忙的过来,暂时不缺人手。我有点事儿,先走了。”
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哎!”秦源看着周妙心渐渐远去的背影,收回视线,语气带着点恨铁不成钢,“你小子,自学你也敢说学过?”
时笙眨了眨眼,“自学……不也是学吗?”
虞臻在一旁帮腔:“组长,你可别小看时笙,他虽然自学,但技术不比科班出身的差。让他去打下手,有点大材小用了吧?”
秦源只当虞臻在吹牛:“得了吧,人家还看不上呢!你们啊,还是老老实实跟我继续打扫战场吧。”
时笙默默点了点头。打扫战场也行,至少能离前线近一些。
接下来的两天,他们清理的战场越来越“新鲜”。
硝烟与血腥的气息越发浓重刺鼻。时笙他们开始帮忙运送伤员。
他和虞臻合力将一名重伤呻吟的士兵抬进医疗舱,随手抹了把额头的汗。
“时笙,”往外走时,虞臻压低声音道,“你有没有感觉,我们离真正的交火线……好像越来越近了。”
时笙点了点头。
这几天,打扫时总能听见远处密集的爆炸声。秦源也再三叮嘱他们穿戴好护具,保持警惕。
前线的战事,显然越发频繁了。
整个上午,他们几乎将这片区域受伤的人员搜寻完毕。
进行二次检查时,时笙拿着生命探测仪仔细扫描。
“嘿!这儿还有一个,昏过去了!”秦源费力地从一堆破铜烂铁下扒拉出一名昏迷的帝国士兵,脸上带着庆幸。
时笙快步朝他走去:“我来帮……”话音未落,他面色一变,“小心!”
秦源身后,一只看似已经死去的巨型蓝蝎星兽,尾巴突然高高扬起,闪着寒光的毒刺对准了他的后背!
在时笙喊出那一声的时候,秦源也意识到了不对劲。他僵硬地偏了偏头,瞥见那只尖利的蝎尾狠狠地朝他刺了下来!
完了。
秦源脑子一片空白,只来得及猛扑向前,下意识地用身体盖住那名昏迷的士兵。
头顶上有什么东西“咻”地蹿了过去,比蝎尾的速度还快!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秦源惊魂未定地睁开眼,只见那只星兽已经瘫软不动,尾巴呈现不自然的弯折。
旁边地上,滚落着一台长条形的生命探测仪,外壳已经碎裂。
秦源连忙爬起来,连拖带拽地将伤员拉到安全距离。
其他人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赶来帮忙。
时笙站在原地,右手还有些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情急之下,他刚才在生命探测仪上覆盖了一层光,否则,单凭金属外壳,恐怕挡不住那致命一击。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虞臻和林凡听到声音也跑了过来。
旁边的老兵心有余悸地说,“你们刚才没看见,一个装死的星兽要偷袭老秦,时笙这小子一个生命探测仪甩过去,救了老秦一命啊!”
“真的,大伙儿都没反应过来,我差点以为今天老秦也得躺担架了。时笙那一下,真不像个新兵。”另一组的组长也附和道。
“时笙!”秦源把伤员交给别人,跑了过来。
在距离三步远的地方,他停了下来,像第一次认识时笙一样,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他一番,才开口,“你……你这手劲儿,也太吓人了。”
时笙仿佛也才回过神似的,揉了揉手腕,“情急之下……没想那么多。”
“不管怎么样,多谢你了!”秦源似乎还没从刚才的生死一线回过神来,重重吐了口气,“我欠你一条命!”
“老秦,你这不得请你的救命恩人喝酒!”
“去你的!人家才多大,你小子自己想喝了吧!”
“时笙,你瞧老秦这人,酒都不愿意请,你还待在他手下干什么,来我们班吧!”隔壁组长笑着打趣。
秦源凉凉地瞥过去一眼:“想得美!”
他面向时笙,正色道,“你要是有什么要帮忙的,只要不违反纪律,我能办到的,你尽管说。”
时笙弯腰捡起地上摔坏的探测仪,闻言想了想:“有没有办法……能去前线看看?”
“嘶,你还惦记着这个呢?”秦源挠了挠头,“不过……也不是完全没办法。我们分遣队偶尔会抽调人手往前线押运物资,下次有任务,我帮你问问看!”
“谢谢。”时笙点点头,随即举起手里裂开的探测仪,“这个,不用赔吧?”
“不用不用,”秦源看着那报废的探测仪,表情还是有些难以置信,“回头看看能不能修……修不好就报损。”
清扫完战场区域,众人登上返程的装甲飞艇。
时笙低头摆弄着手里那台外壳碎裂的探测仪,余光忽然瞥见舷窗外,一艘中型运输舰降落在驻点外。
“嚯,押运队回来了!”
时笙抬头望去,“他们是从前线回来的?”
虞臻说,“没错,不过根据我打听到的消息,押运任务都是队长负责安排,一般轮不到我们这些新人……”
时笙没再说话,目光落在那艘明显带着损伤的星舰上。显然,他们在运送物资的过程中很可能遭遇了袭击。
下了飞艇,时笙远远看见从那艘星舰上下来了乌泱泱的一队士兵,大多神色疲惫。解散后,不少人直奔机甲维修处去了。
“怎么了?不回去吗?”虞臻见时笙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方向出神,忍不住问道。
时笙回过神,“你们先回去吧,我把这坏掉的探测仪拿去修修。”
说完,他径直朝机甲维修处走去。
“哎?”虞臻看着时笙头也不回的背影,纳闷地嘀咕,“在飞艇上你不是已经修好了吗?”
他明明看到探测仪能正常启动了!
虞臻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能和林凡先回去了。
“等等,怎么这么多人要修机甲!?随舰的芬克维修师呢?”
时笙还没走进维修点,就听见周妙心崩溃的喊声。
“周维修师,”一名中士连忙解释道,“芬克维修师在敌人袭击的时候不慎摔断了胳膊,虽说紧急处理过,但是无法进行高强度的维修活动,所以……”
“所以你们就全堆到我这儿来了?!”周妙心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一个一个来,排队。”
时笙这时候正好推门走进来,手里拿着刚坏掉的检测仪。
“哎哎,那个谁!”周妙心见到他眼睛一亮,“你是不是会点机甲维修来着,快来帮帮忙。我跟秦源说一声,把你借调过来,你不用去打扫战场了。”
周围等待的士兵目光齐刷刷落在时笙身上。
“新兵?”
“应该是响应紧急征召的军校生吧?”
“还没毕业的学生能行吗?”
“行了行了都散开!”周妙心开始轰人,“别都堵在这儿!把受损机甲留在指定区域,修好了会通知你们来取!现在,立刻,出去!”
士兵们很快被清了出去,维修库里顿时空旷不少,只剩下等待修理的机甲,以及散落各处的零件和工具。
周妙心这才转过身,上下打量了时笙一番,快步从墙边柜子里翻出一套新的工具包扔给他。
“给。等会儿我负责核心部件修复,组装和系统校准这类基础活儿,你应该能搞定吧?”
“嗯。”时笙点点头,接过工具。
周妙心不再废话,开始埋头修理机甲,修好的部分再交给时笙组装。
只不过修理可比组装要麻烦多了。很快,就变成了她腰酸背痛地埋头修理,时笙三两下组装好了,在旁边默默地看她忙碌。
周妙心:“……”感觉更累了。
但是她又不敢让一个连维修师证都没有的新兵贸然动手,苦兮兮地连续修了三个星时,差点累瘫了。
“不行了……这帮天杀的圣兽星盟,吃饱了撑的天天打……”她瘫坐在工具箱上,有气无力地哀叹,“我想回家……”
时笙捡起她最后扔过来的一个零件,精准地安装回机甲胸腔内的卡槽,扣上防护盖。
“我之前独立维修过机甲。剩下的这些,或许我可以试试……”
“周维修师!”一名联络官忽然敲开了门,探进半个身子,脸上带着笑,“有你家里寄的东西!”
“什么?!来了!”周妙心瞬间弹了起来,刚才的疲惫一扫而空,脸上绽放出光彩。
她一阵风似的冲向门口,踏出门的前一秒,扭头冲时笙喊了一句:“你帮我看一下这里!我马上回来!记住,千万别乱动里面任何东西!”
“好……”时笙话还没说完,周妙心的人影儿都看不见了。
他坐下来,顺手捞起旁边的检测仪,拆开再装上,装上再拆开……
“周妙心!”没过多久,一位中尉带着两名士兵急匆匆地闯了进来,见屋里只有时笙一个人,问,“周妙心呢?”
时笙三两下把手里的检测仪拼装好,站起身道,“周维修员有事暂时出去了。”
“你是新来的维修师?”方盛见他方才拆卸机器的动作很熟练,一把拉起他,“队长的机甲损伤严重,不好移动,你赶紧去看看!”
时笙摇头解释:“我只是来帮忙的,并不是正式……”
“帮忙的?”方盛急着找人过去,“那你先去初步检修一下,队长等着用,我去别处找周妙心!”
“可是……她让我在这看着。”
方盛立刻转身,命令那两名卫兵,“你,留在这看着,你,拿着维修箱把人送去。”
“是!”
方盛下完命令就风风火火地离开了,时笙只好跟着其中一名士兵去了外面的训练场。
训练场边,一台高大的机甲半跪在地。外部装甲只有几处明显的刮擦和凹痕,看起来损伤不大。
时笙仔细检查了一下,发现是引擎系统出现了问题,难怪方才的中尉说不好移动。
“小兄弟,怎么样,好修吗?”送他来的那名士兵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时笙觉得问题不大,点点头,“还好。”
他从工具箱拿出工具,动作利落地卸下了机甲背部的一块装甲板,露出内部复杂的引擎结构,开始修理。
分遣队队长办公室。
听完秦源关于近期新兵训练情况的汇报,关远从全息地图上抬起头:“还有别的事?”
秦源嘿嘿一笑,凑近了些:“队长,这批新兵里有几个苗子确实不错。您之前不是说,新人就该从打扫战场开始磨性子嘛……那下次押运物资的任务,是不是可以挑几个表现突出的试试?”
“比如?”
“比如我们组的时笙和虞臻,”秦源立刻道,“反应快,适应能力也强,特别是时笙……”
“时笙?”关远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我听方盛说,今天上午他可是救了你的命?”
“您都知道了?”秦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方盛这嘴也太快了……不过我推荐他不光是因为这个,他整体表现确实不错,适应力也强……”
“行了,”关远摆摆手,“回头再说。”
秦源知道队长这是还要考虑,敬了个礼,退出办公室。
他刚离开没多久,办公室门又被敲响。
“报告!”
“进来。”
“队长,您的机甲已经修好,您要不要去看看是否有需要调整的地方?”
关远有些意外:“这么快?芬克不是受伤了?”
“是一位新来的机甲维修师处理的。”
“新来的维修师?”关远挑了挑眉。
第七分遣队新来了机甲维修师,他怎么不知道?
“走,”他站起身,“去看看。”
第66章
“还不能回去吗?”时笙第三次问带他来的那名士兵。
“再等等,关队长说要亲自过来验收。”
时笙无奈地叹了口气。修机甲用了二十分钟,等人已经等了半个星时。他摸了摸饥肠辘辘的肚子,叹了口气。
又过了一会儿,几名军官的身影出现在训练场入口。为首一人约莫三十多岁,步伐沉稳,微微泛光的银色肩章显示着他的身份。
周围的士兵立刻肃立敬礼:“队长!”
时笙也跟着敬礼。
原来这就是第七分遣队的队长,关远。
关远的目光短暂扫过时笙,随即落在那台已经修复完毕的机甲上。他没有多言,径直进入驾驶舱启动测试。
片刻后,他轻盈地跃下驾驶舱,看向时笙的眼神已然不同。
“你修的?”
“报告,是。”时笙立正回答。
关远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之前芬克大致检查后告诉他,修这台机甲至少需要一个星时,还需要非常精细的操作才能修复。而眼前这个年轻新兵,只用了短短二十分钟?
“你叫什么名字?”
“时笙。”
“时笙?”关远眉梢微挑,“你就是时笙?”
“您……认识我?”
关远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你们秦组长刚才还在我办公室,极力推荐你加入下次的物资押运队,说你表现突出。”
“真的?!”时笙的眼睛瞬间亮了。
关远的目光再次落回那台运转平稳的机甲上,沉吟片刻:“算你小子运气好。随舰维修师受伤了,下次任务,你顶替他的位置。”
之前等待的半个星时瞬间变得无比值得。时笙唇角忍不住上扬:“是,队长!”
等关远带人离开,时笙提起修理箱,脚步轻快地朝维修室走去。
几分钟后,周妙心提着工具箱匆匆赶到训练场。
她环顾四周,没看到需要维修的机甲,拉住旁边一个士兵问:“方中尉说的故障机甲在哪儿?”
“已经修好了。”
“修好了?”周妙心一愣。
“对啊,二十分钟就搞定了。你们从哪儿请来的高级维修师?这么年轻。”
周妙心更疑惑了:“高级维修师?年轻?”
“没错,我们去的时候他正看着维修室,还谦虚地说自己只是来帮忙的。谁知道三两下就修好了,关队长还当场拍板让他下次随舰呢。”
“你是说……那个红头发、长得挺好看的新兵?”周妙心下意识地问。
士兵点头:“对,红头发。技术真是没得说。”
周妙心一脸恍惚地往回走,走着走着,忽然反应过来,一股火气直冲头顶——
那小子不是说自己只是自学吗?!结果技术这么厉害?!
技术这么厉害,昨天就眼睁睁看着她累死累活修了三个星时,一点儿都不懂得怜香惜玉!
她气得捋起袖子,转身就朝队长办公室的方向大步走去。
第二天,时笙正式从秦源的第三作战组调到了机甲维修室,专职负责机甲维修。
秦源一脸不舍地把他送到维修室门口,抱怨道:“周维修师也太不厚道了,说好借调两天,这下直接把你要走了。”
时笙倒是还算平静:“也好。要做随舰维修师,确实该尽快熟悉第七分遣队的所有机甲型号。”
从这一天起,几乎每个来领取修复机甲的士兵,第一眼看到坐在工作台前的时笙时,都会露出惊讶甚至怀疑的神情。
但所有怀疑,在他们仔细检查过修复完毕的机甲后,都会烟消云散,转变为毫不掩饰的震惊。
“我这台老伙计,怎么感觉比出厂时还顺手?”
“我也是……指令响应快了不少。”
“那个新来的维修师,还真有两把刷子。”
过了几天,修理机甲的间隙,时笙不时能听到来领机甲的士兵们低声交谈。话题大多围绕着一个令人略感宽慰的消息:圣兽星盟这几天的攻势似乎明显放缓了。
结清修理单时,他忍不住问了一句:“最近前线……平静些了?”
一名正调试臂甲的士兵抬头,语气带着点庆幸:“是啊,前几天打得那叫一个凶。我们去送补给都得玩命躲,这两天对方好像攻势没有之前那么猛了。连侦察兵传回的消息都说,星盟的部队有后撤的迹象。”
旁边另一名士兵在修理单上点了确认,话里话外却没这么乐观:“真要撤了当然是好事,就怕这是暴风雨前的平静,憋着什么更狠的后招……”
这话正说中了时笙心底那点隐隐的不安。
以圣兽星盟这次开战以来的作风,真的会那么轻易就撤退吗?
“谢了时笙!我们先走了!”
“不客气。”
目送他们离开,时笙将疑虑暂时压下。
然而,这份短暂的平静在第三天深夜被彻底打破。
尖锐的紧急集合哨划破营地寂静的夜空。
深夜的第七分遣队驻点灯火通明,搬运物资、检查装备的士兵来来往往,匆忙穿梭于仓库与运输舰之间。
关远这次几乎抽调了第七分遣队一半人手。时笙也被编入前往前线运送物资的小队,即刻就要出发。
收到通知后,他快速收拾好个人物品,准备去维修库整理维修工具。
路上,正好遇到了正帮忙搬运能量电池的虞臻和秦源。
“时笙!”虞臻放下箱子,喘着气跑过来,眼睛在夜色里发亮,“一路小心!下次,我肯定也能跟着上前线!”
秦源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难得郑重:“跟着押运队去前线不是闹着玩的,记住,一路上多小心。”
“嗯,我知道了。”时笙认真地点了点头。
他走进维修库时,发现里面还亮着灯。
周妙心见他进来,随手抛过来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工具包。
“喏,拿去吧,看看缺什么不?”
时笙接住,打开快速检查了一遍——基础工具、备用零件、应急修补材料,一应俱全。
“很齐全,谢谢。”
“齐了就行。”周妙心捂着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嘀嘀咕咕往外走,“困死了……哎,今晚又别想睡了……每半个月都得来这么一出……”
时笙提着工具包赶到星舰下方的集合点时,空地上已经列队站满了人。
关远站在队伍前方,脸色在探照灯下显得格外冷峻。
“前线急报,”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今日凌晨,圣兽星盟于正面发起突袭,帝国主力舰队正在前方奋力抵抗。”
“我们的任务,是在规定时间内将补给送至A区上空战场,确保前线将士无后顾之忧!明白了吗?”
“明白!”
“出发!”
时笙找到舰上分配给维修师的小隔间,放下背包。确认四周无人,他将阿垠从精神空间中释放出来。
阿垠舒展了一下身体,望向舷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抖了抖翅膀:“这个时间出发?”
“圣兽星盟发动了夜袭,”时笙眉头紧锁,“前线情况恐怕不乐观。”
距离黎明还有三四个星时。时笙抓紧时间闭目养神,尽量恢复精力。
天色微明时,一阵密集而沉闷的爆炸声将他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感觉耳朵上似乎搭着什么东西,伸手一摸,触感温热柔软。
——原来是幼年形态下的阿垠,用翅膀轻轻拢住了他的耳朵。
他坐起身,没了翅膀的隔挡,外界的炮火声更加清晰剧烈,如雷鸣般滚滚而来。
阿垠收回翅膀,歪头看他:“还是吵醒了?”
“睡得差不多了。”时笙揉了揉眼睛,起身走到舷窗前。
远处天际,几台机甲正在激烈交火,一道道炽白的能量光束划破尚未完全亮起的天空,将周围照的明明灭灭。
星舰逐渐进入D区,舷窗外能见度开始下降,空中弥漫着灰蒙蒙的尘埃。
浮土星地表土壤含有近80%的原土,原土是一种极佳的建筑材料,而D区正是最大的开采区。
常年开采导致空气中悬浮着细密的灰尘,它们在浮土星独特的气流中翻滚飘荡,将特定区域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灰色迷雾里,形成了这颗星球独特的浮土地带。
星舰在里面航行,视野难免会受到干扰,所以必须全程开启强力探照灯与雷达感应系统,否则寸步难行。
“已进入浮土悬浮区,即将切换至内循环模式。本区域为高威胁空域,请所有人员保持警——”
广播提示音未落,一发从迷雾深处射来的炮弹便狠狠撞上舰体!整艘星舰随之剧烈晃动,金属舱壁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
时笙不由得踉跄了一下,阿垠迅速用尾巴卷住他的腰,帮他稳住身形。
走廊上响起密集的脚步声。
时笙立刻拎起修理箱,拉开门跟着人流冲向主舱。
“全舰一级戒备!护盾能量集中至受击面,侦察组放出无人机,找出敌人位置!各炮位准备还击。”公共频道里,关远队长的声音冷静而迅速。
下一刻,接连几发炮弹砸在能量护盾上,爆开一团团刺目的光晕,闷响透过舰体结构传来,但护盾牢牢挡住了这波攻击。
旁边的方盛见时笙神色紧绷,压低声音道:“别太紧张。星舰的航线都是计算过的,会尽量绕开交火点。但这种时候……总有几个绕不过去的地方。挨几炮,都是家常便饭了。”
时笙点了点头,目光仍紧紧盯着舷窗外翻滚的尘埃。
话虽如此,舱内没有一个人真正放松。
所有人都紧盯着舷窗外,直到运输舰终于冲出那片令人窒息的浮尘地带,重新沐浴在澄澈的天空之下,那根紧绷的弦才稍稍松弛。
然而,没等这口气彻底松完,观测员的惊呼骤然炸响在通讯频道:
“警报!右舷三点钟方向,多个高速能量信号接近!”
第67章
视野中,几台冲锋机甲率先从后方浑浊的浮土区中疾冲而出。紧接着,战斗飞艇如同蛰伏的巨兽,一艘、两艘……缓缓从尘雾中浮现,越来越多。
“继续开启防护罩,全速前进!”关远沉声下令,目光落在战术屏幕上骤然密集起来的红色光点,蹙起眉头。
这些敌舰信号在浮土地带内如同隐形,只有冲出来之后才被识别出来……怎么回事?
唯一的区别,是星舰在浮土区内为了辨别方向,会切换至雷达感应模式,出来后才会切换回卫星云图。难道说,圣兽星盟的人有办法躲过雷达感应?
若真是如此……恐怕藏在里面的,远不止眼前这些。
“立刻接通D区指挥部,我要直接向庞衍司令汇报!”关远转向通讯兵。
“线路已接通,队长。”
关远抓起通讯器,语速快而清晰:“庞司令,这里是第七分遣队队长关远。我部正按指令向A区正面战场输送物资,途径D区浮土地带遭遇伏击……”
他迅速将自己的发现和推测一一说明。
D区作战指挥中心。
庞衍猛地从指挥席上站起:“你说什么?!把实时卫星云图传过来!”
接收到关远同步传来的图像,庞衍两条浓眉几乎拧成死结:“浮土区巡逻队队长人呢?!干什么吃的!敌人都摸到眼皮底下了,他还在睡觉吗?!”
副官喉结滚动,高声应道:“我立即联系!”
紧急通讯请求发出,刺耳的提示音在寂静的指挥厅里响了足足一分钟,无人应答。
庞衍脸色铁青,直接下令:“命令附近的巡逻队立即前往浮土区查明情况!基地防御系统全面启动,全军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是!”副官转身狂奔,迅速下达指令。
十分钟后,副官脚步踉跄地冲回指挥厅,声音发干:“司令……浮土区巡逻队……确认全军覆没。前往探查的小队回报,在浮土区内,雷达侦测系统……确实没有显示任何敌方目标。”
庞衍狠狠咒骂了一句,大为光火,鬼知道究竟有多少圣兽星盟的人埋伏在那片浮土区内!
“司令!关队长紧急通讯!”
“接进来!”
关远焦急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司令,第七分遣队运输舰遭遇猛烈围攻,无法脱离D区空域,请求支援!”
庞衍立刻下令,“派出三艘战斗飞艇掩护他们,务必安全送出D区!”
“是!”-
半个星时前。
关远已经下令将运输舰的护盾能量开到最大,并指挥星舰寻找空隙反击。然而,在铺天盖地的枪林弹雨中,星舰如同暴风雨中的孤舟,艰难地缓速移动。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能量炮弹接连撞上半球形的护盾,炸开一圈圈剧烈扩散的涟漪。
如此猛烈的攻势,仅凭运输舰自身的防御系统,根本无法支撑到对接点。
“该我们上了!”方盛猛地攥紧手中的机甲钥匙,霍然起身,“二组、四组!随我从四号出口出击,死也要突围出去!”
“是!”
他们紧随方盛冲出舱门。机甲引擎喷射出耀眼的尾焰,被放出来的契约星兽纷纷发出震慑的吼叫声,与扑来的敌人缠斗在一处。
一阵阵炮火声似乎绵延无尽,炸得时笙脑子里嗡鸣一片。
舷窗外,那些拼命护着星舰的机甲,不时被密集火力击中。时笙亲眼见到,有几台机甲被击中后拖着长长的黑烟和电火花,翻滚着坠向地面。
他的心脏跟着狠狠一抽。
“队长!”时笙冲到指挥台前,声音有些发紧,“我申请出战支援!”
关远的目光从战术面板上移开,落在他脸上,掷地有声:“记住你的身份,机甲维修师!你的任务是确保每一台回来的机甲能尽快重返战场,不是自己冲出去当靶子!明白吗?”
他的视线回到前方那片艰难开辟出的通道上,“……如果对接成功完成,你可以参与物资的转运护送。现在,回到你的岗位待命!”
“是……”时笙咬了咬牙,退后几步,目光却无法从舷窗外惨烈的战况上移开。
他知道,外面那些战友,只要机甲还能动,就绝不会提前后退一步。
又熬过了漫长的十分钟,终于,D区基地支援的战斗飞艇赶来,来自正面的压力骤然减轻。
先前出去掩护的机甲陆续返回,跳出来的机师们个个脸色狼狈,沉默地抓起能量营养液就往嘴里灌。
方盛几人把掉下去的求生舱全都回收后,才重新返回。
他狠狠灌完一整支营养液,将空管捏扁,忍不住骂道:“星盟这群疯子今天吃错药了?火力比上次猛了至少三成!老子差点就回不来了!”
时笙也注意到了,好几台机甲损毁严重,关节断裂、武器系统报废、甚至动力核心出现裂纹……
他拼尽全力,也只能现场修复其中一部分,勉强恢复机甲的行动能力。
另外几台已经不能动的,只能暂时拿备用机甲顶上。
在时不时传来的爆炸声中,运输舰又艰难前行了半个星时。
就在即将离开D区的时候,卫星云图上忽然出现一片刺目的红点。
时笙的视线被前方那片阴影牢牢吸引住——那是一片由数十艘大小战舰组成的舰群。
并非帝国舰队那种冷硬的银灰色,而是通体覆盖着浓烈的红黑两色,舰体线条更加尖锐,带着一种森然的野性。
舰群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如同拱卫王座的巨人,将被围在中央的主舰严密保护起来。
主舰上,一面耀眼的旗帜正在猎猎翻卷。漆黑的底色上,耀眼的烈焰似乎要烧尽一切,火焰的周围,却环绕着一圈象征生命的浓绿色树叶纹样。
——正是圣兽星盟的星舰群。
“怎么会有圣兽星盟的舰群!”方盛盯着前方,目瞪口呆。
“对啊,不是说圣兽星盟从正面发动突袭吗?怎么会有这么多星舰出现在D区侧翼?!”
“难道说……正面突袭只是佯攻?!”
关远瞬间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立刻准备向庞衍司令发出提醒。
D区指挥中心。
庞衍手边的通讯器正响成一片,不同方位的紧急联络接踵而至:
“报告!浮土区边缘发现三艘星盟小型突击舰!”
“报告!左侧空域出现圣兽星盟冲锋机甲,正在高速接近!”
“报告……”
“说!”
“护送运输舰的小队长汇报,遭遇星盟主力舰群拦截,突围成功率极低,请求指示是否先引导运输舰前往基地暂避?”
“批准!”庞衍语速极快,“立刻派遣一队、二队前往浮土区边缘拦截敌舰!三队支援左侧空域!基地启动二级防御,所有炮台全力掩护!”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沉了下去:“接通总指挥部……请求战区支援!”
远在A区的总指挥部,此刻同样焦头烂额。
前线交战区突然涌入大批狂暴化的星兽,不知被星盟以什么手段吸引过来,正在整个A区防线上横冲直撞,迫使帝国守军不得不从其他防区紧急抽调兵力填补缺口。
“报告!”
谢凌云将军头也未抬:“什么事?”
“D区指挥庞衍司令紧急求援!该区出现多艘圣兽星盟主力星舰,攻势猛烈,连运送物资的星舰都被困在D区了!”
“什么?!”谢凌云倏然抬头。
结合现有情报,略一思索,他便明白了圣兽星盟的意图。
他们在A区发起的猛攻不过是声东击西,看来是打算从D区撕开口子,直接打入浮土星的腹地!
决不能让他们得逞!
谢凌云当机立断:“从A区预备队抽调一个精锐小队立刻驰援D区!同时联络B区连烽统领、C区罗特上将,请他们务必各自抽调部分机动力量,火速支援D区!”
“是!”
然而,每个人心中都清楚,其他战区前方同样虎视眈眈的星盟军。若对方铁了心要从D区突破,势必会不遗余力地阻截帝国派出的增援部队。
D区……这次恐怕危险了-
D区防线外围,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赶来支援的帝国飞艇掩护着第七分遣队的运输舰,正在尽力为他们撕开一条临时通道。
运输舰上的通讯频道里,传来对面飞艇的引导信号:“灰雀号运输舰,保持现有航向,我方将清理右侧空域,请全速通过。”
然而,圣兽星盟的人显然察觉了他们的意图。
更多的星兽械甲蜂拥而出,如同贪婪的饿狼一般围堵上来。
在外围掩护的战斗飞艇压力陡增,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兵力,死死顶在运输舰的航路前方,用炮火筑起移动壁垒。
运输舰的能量护盾在持续轰击下光芒急剧闪烁。
终于,在运输舰的防护罩碎裂的前一刻,他们成功进入D区基地,躲进了覆盖在整个基地上方的能量防护罩下。
关远知道,他们恐怕短时间内已经无法继续押送任务。他立刻下达命令:“全队加入反击队伍,配合守军作战,不惜一切代价,绝不能让星盟从这里突破!”
“是!”
时笙提着维修箱刚跳下运输舰,就被关远叫住:“时笙,基地对接官报告,损坏机甲数量激增,维修人手严重不足。你立刻去支援维修。”
“明白!”
时笙跟随一名引路的士兵,快步跑向一片临时划出的维修区。
眼前景象让他心头一紧。
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台受损的机甲,有的装甲碎裂,有的外壳凹陷,有的还冒着黑烟。
士兵匆匆交代两句便转身奔赴战场。
现场已有几位维修师在埋头抢修,时笙赶紧放下工具箱,迅速检查起来。
时间在争分夺秒中不停流逝。
外面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金属碰撞的巨响,仿佛交织成了一首永不停歇的背景音。
时笙的双手一刻都不敢停下,更换零件、修补裂缝、重启系统……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发和后背。
一连修复完三台机甲,他才直起身,锤了锤酸痛的腰。
他仰头望向空中。
圣兽星盟的星舰群,正在不停地向基地上空的护盾边缘逼近。
偶尔有一两发炮弹突破拦截,重重砸在基地的能量护罩上,引得护盾一阵剧烈波动。
不断有伤员被从前方抬下,被送入紧急医疗舱。其中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是第七分遣队的方盛中尉。
此刻他双目紧闭,脸色苍白,被战友用担架匆匆抬走。
突然,一个嚣张冷蔑的声音,强行切入帝国的通讯频道,传到D区基地里每个人的耳中:
“帝国的蝼蚁们,给你们最后一个机会,现在放下武器,跪地投降!否则,一分钟后,我会把你们连同这座可笑的基地,一同从这颗星球上彻底抹除!”
时笙抬起头,看到距离基地不远处,一艘体型格外庞大的重型星舰正在缓缓调整主炮口,恐怖的炽白能量开始在尖端不断汇聚,直直对着基地上空。
庞衍一拳狠狠砸在指挥台上,双眼赤红:“痴心妄想!所有还能动的对空火力,给我瞄准那艘星舰,准备拦截!”
短暂的静默后,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呵,那就永别了。”
“轰——!”
一道粗壮的炽白光柱,从敌军星舰主炮喷射而出,狠狠撞击在基地的护盾之上!刺目的光芒瞬间吞噬了视野,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巨响和剧烈的摇晃。
时笙看到头顶上方那半透明的能量护罩,在承受了这一击后,光芒急剧闪烁几下,变得十分黯淡,似乎随时都会彻底碎裂。
D区指挥中心,坏消息像雪花一般飞来。
“报告!圣兽星盟的重型机甲突破防线,4号、9号地面主炮台被机甲摧毁!”
“北区护盾遭到集中攻击,能量剩余10%!即将碎裂!”
天空中,那架星舰的炮口又开始重新汇聚起能量。这次,它的炮口锁定了下方那片挤满了伤员的临时医疗区。
“立刻转移伤员!所有还能动的,去帮忙!防空火力呢?给我把它打下来!”庞衍嘶吼着下令。
“三座主防空炮塔已全部被毁,剩余火力无法对其构成威胁……来不及了,司令……”副官的回答带着哭腔。
临时医疗区内,方盛似乎被强烈的危机感刺激,眼睛艰难地睁开一条缝。
模糊的视野中,他只能看到那即将带来死亡的炽白光球正在急速放大,毁灭的能量就要奔涌而出。
就在这一瞬——
一台银白色的机甲,倏地从临时维修区后方冲天而起,刹停在了即将碎裂的保护罩后,直直面朝袭来的炮口!
机甲身旁,一头羽翼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银色巨兽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鼓起的双翼掀起狂风,与机甲并肩而立。
“那是谁的机甲?!哪个部队的?!给我拦住他,这是送死!”庞衍在指挥台前失态大吼。
关远的声音不停地颤抖,带着难以置信:“报告司令!应该是……是我们第七分遣队的新兵,时笙……”
“胡闹!一个新兵蛋子?关远,事后你给老子写五万字检讨!不!十万字!”
庞衍的怒吼几乎掀翻屋顶,但此刻,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心脏都被那台渺小机甲决绝的背影死死攥住,忘记了呼吸。
对于驾驶舱内的时笙而言,从远处冲来的那一团炽白变得极其缓慢,又极其清晰。
他能看到敌方炮口能量呼啸着穿透空气,能听到下方伤员们压抑的恐惧喘息,能感觉到气流在能量压迫下的微微震颤。
更深处,一股难以言喻的磅礴能量从身体内迸发,沿着四肢百骸轰然上涌,最终猛地冲出他的身体!
“轰——!!!”
携带着可怕力量的能量炮瞬间穿透岌岌可危的护罩,一切都被白光湮没!
所有人抱头趴倒在地,静待着死亡降临。
一秒,两秒。
预想中的高温与死亡,却并未没有到来。
有人颤抖着,睁开了被强光刺激得流泪的眼睛。
然后,他们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那台银白的机甲依旧悬停在空中,一点莹白色的光,从机甲胸口的核心,从每一道缝隙、每一个关节中渗透出来,瞬间绽放,凝聚成了一道隐隐泛着淡金色的亮白护盾,居然挡下了那毁天灭地的一击!
温暖纯净而又蕴含着磅礴生命力的淡金色光芒,刹那照亮了整个战场,甚至短暂地压过了几乎撕裂空气的炽白光球。
死寂笼罩了战场两秒。
随即,欢呼声、哭喊声汇成一片沸腾的声浪,几乎要掀翻整个基地。
第68章
半空中,淡金色的光幕与能量炮碰撞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那足以摧毁半个基地的炽烈光束,在触碰到光幕的瞬间,如同撞上了宇宙中最坚硬的壁垒,再也不能前进分毫。
“……挡住了?”掩体内,方盛怔怔望着天空,眼中还残留着劫后余生的茫然。
他身旁一名年轻的医疗兵先是愣住,随即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起来:“我们……不用死了……真的不用死了……”
基地指挥室内,一阵鸦雀无声。
副官猛地抬手,狠狠掐了自己一把,脸上写满恍惚:“我不是……在做梦吧?”
关远死死盯着监控画面,嘴唇微颤,一遍遍重复着:“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哈哈哈,好!”庞衍突然一掌拍在控制台上,震得杯中的水都溅了出来。他放声大笑,眼底却隐隐泛红,“天不亡我D区!关远,你队里这新兵,老子要给他记特等功!……对了,你那检讨不用写了。”
“啊!快看,他、他是不是撑不住了?!”
一声惊呼传开,只见半空中的那台银色机甲硬扛着可怖的冲击波,机身上多处装甲板边缘肉眼可见地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劫后余生的众人,一颗心又忍不住提了起来。
就在这时,淡金色的光幕陡然光芒大盛!
只见能量炮在光幕的冲击下,猛地凝聚成一道反向能量流,沿着炮束来袭的路径,狠狠回敬给了那艘星盟主舰!
主炮刚刚完成一次大功率射击,正处于最薄弱的充能间隙。那道反向能量流精准地贯入尚未完全闭合的炮口,轰然炸裂!
“嘭——!”
连绵的爆炸声和急促的警报响成一片,主炮台直接被炸成碎片,连带星盟主舰左半侧全被火光笼罩,燃烧的残骸如陨石般坠落。
圣兽星盟的人显然没料到这一手。
或者说,他们已经被刚才时笙生生挡下能量炮的那一幕惊呆了。
星盟主舰上一片兵荒马乱。主控屏幕跳出一串红色的警告:
【主炮台严重损毁,瞄准系统失效,目标锁定强制解除。】
星盟指挥官雷云死死盯着那台半空中的银色机甲,双手握拳,眼中血丝密布。
下一秒,他的咆哮声几乎响彻整个战场,“战士们!给我把那台机甲撕碎!”
旁边的护卫舰瞬间调转炮口,数十台星兽械甲一拥而上,火力如同狂风暴雨般扑向那台孤零零的银色机甲。
“掩护他——!”
不知是谁第一个嘶吼出声,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整个D区基地,所有还能动弹的人,都在这一刻纷纷冲上前去。
而空中的太初号动作已经明显迟滞,在枪林弹雨中艰难闪避,装甲上的裂痕越来越多。
身旁的银翼猛兽寸步不离地守护着他,任何试图逼近的敌方机甲都会像被无形力量拽住一般,失控地坠向地面。
驾驶舱内,时笙的视野已经模糊成一片。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每一次呼吸都带来一阵火灼般的刺痛。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温暖的力量正在飞速流逝,如同捧不住的流沙。
就在这时,他身前的光幕缓缓收缩,化作一团温顺的淡金色光团,落进他手心。
星星点点的光芒从他手中溢出,随后,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萤火虫,轻盈地飘向战场,穿过硝烟与炮火,没入帝国星兽的体内。
战场上,原本受伤疲惫的星兽忽然精神焕发,力量重新充盈。
一头原本能喷射火焰的蜥蜴星兽,口中喷出的火焰竟带上了一缕金色,威力暴涨三倍;一只羽翼残损的蓝鹰,速度骤然提升,如一道银色闪电掠过战场,利爪撕扯,喙部猛啄,竟然在短时间内压制了比自己大上几倍的敌方星兽。
“这……这是什么情况?!”有士兵喃喃道。
“是光!那光似乎能提升星兽的力量!”
更神奇的是,圣兽星盟一方的士兵也感受到了那光芒的存在。
他们大多是兽人,依靠自身精神体与机甲武装结合战斗,此刻却觉得体内精神体传来一阵阵躁动。
并非恐惧,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渴望与敬畏,吸引着它想要靠近、想要臣服。
虽然不至于丧失战斗力,但所有圣兽星盟战士都感到隐隐的不适。
帝国守军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发起了凶猛的反扑。原本岌岌可危的防线,竟然开始向前推进!
“集中所有火力!”雷云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咬牙切齿,“把那个人轰下来!”
然而,就在这时,从圣兽星盟的舰群背后,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
云层后,帝国的援军舰队终于抵达,庞大的舰影从天际线缓缓浮现。
最前方的三艘高速突击舰已经近在咫尺,主炮开始充能,直直对准了星盟舰队的尾巴。
“指挥官!帝国援军抵达!规模……远超预期!”
雷云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死死盯着那台银色机甲,又看向正在快速接近的帝国舰队,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撤退,意味着筹划数月的奇袭计划彻底失败。
不撤退,就要在失去火力优势的情况下,与来势汹汹的帝国援军正面硬碰硬。
他从牙缝里挤出命令,“一队留下掩护,其他人……撤退。”
而就在他下达命令的同时,天空中那台银色机甲,似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
太初号的引擎的光芒彻底熄灭,机甲如同断线的木偶,从高空直直坠落。
刚用尾巴甩飞一台机甲的阿垠猛地转身,以极快的速度俯冲而下,身影几乎要化作一道银色流光。
终于,在距离地面仅剩五米不到的时候,他用自己的身体和翅膀将太初号牢牢接住。
当烟尘稍散,众人看到那只星兽双翼合拢,将太初号完整地护在怀中,随后,颤抖着、小心翼翼地展开翅膀。
驾驶舱已经自动弹开。时笙瘫坐在座椅上,面色苍白如纸,唇边残留着刺目的血迹,双眼紧闭,彻底失去了意识。
“医疗兵!快——!”
庞衍急切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医疗兵飞速冲上前来,小心地从那只猛兽怀里抬起昏迷不醒的时笙,马不停蹄地送入医疗舱。
圣兽星盟的舰队开始后撤。他们带走了大部分主力,只留下少量断后部队。帝国的援军没有深追,他们的首要任务是稳住防线和救治伤员。
当最后一艘圣兽星盟战舰脱离战场,消失在远方的天际时,D区基地内的所有人都重重松了一口气-
A区总指挥处。
谢凌云站在全息作战图前,身姿笔挺,声音平稳地下达着一条条指令。
基地监控将战场的场景传回指挥部。
在太初号冲天而起的那一刻,他就认出了那台机甲。
太初号,那是时笙生日时,他亲自挑选的礼物。
谢凌云看到太初号如流星般撞向那毁灭性的能量炮,看到那层奇迹般的淡金色光幕展开,看到机甲在冲击中剧烈震颤……每一幕,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攥紧了他的心脏。
直到光幕挡住炮击,守军反击成功,谢凌云紧绷的神情也微微松动。
只是当时笙力竭,太初号如同折翼之鸟从空中坠落时,旁边的副官分明看见,将军的眼眶在某个瞬间微微发红。
不过下一瞬,他已经将所有情绪压回眼底。
“医疗组到位了吗?”谢凌云的声音甚至比平时更冷静了几分。
“已就位,将军。时笙的生命体征稳定,正送往一号急救舱。”
“很好。”谢凌云的目光重新落回作战图,“让救援队继续执行原定预案,配合守军完成战场清扫。”-
来支援D区的连烽统领和罗特上将几乎是前后脚降落在焦黑的土地上。
舱门一开,两位久经沙场的老将便大步流星地走向指挥中心,脸上写满了相同的惊疑。
“刚才那道光是怎么回事?!”连烽统领一把推开指挥中心的门,“有人用单兵机甲正面扛住了S级的能量炮?!庞衍,到底是什么人?!”
罗特上将紧随其后,但眼中的震撼同样掩饰不住:“那人呢?还活着吗?”
庞衍刚从医疗舱那边回来,正看着面前统计的损失数据一脸肉疼,没好气地说,“活的好好的呢!第七分遣队一个叫时笙的新兵,那小子……根本不是个正常人!”
“新兵?!”连烽和罗特异口同声,眼睛瞪得更大了。
三日后。
医疗区的走廊外不知何时已挤满了人。穿着不同部队制服的士兵们,正伸长了脖子朝里面张望,低声议论着,脸上混杂着崇敬与担忧。
“都是来看时笙的?”罗特上将挑了挑眉。
“可不是,”一旁的医疗兵苦笑着走过来,“从昨天开始就没消停过。尤其是那个叫方盛的中尉,自己肋骨断了三根,非得让人用担架抬着要来看一眼救命恩人,被我们医生拿着镇静剂才唬回去。”
正说着,病房的门打开了。关远陪着庞衍从里面走出来,两人的脸色都松快了不少。
“他醒了?”连烽立刻上前一步。
“刚醒,还很虚弱。”庞衍挡在门前,像一头护犊的老虎,警惕地看着两位同僚,“医生说了,需要静养,谁也不许进去打扰。”
“老庞,你这就不够意思了。”连烽试图绕过他,“我就看一眼,说两句话,问问他是怎么……”
“问个屁!”庞衍眼睛一瞪,“人是我的兵,立了功也是我们第七军团的事!伤成这样,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你该不会想挖墙脚吧?”
罗特上将笑着打圆场:“庞司令别激动,我们就是好奇,也是关心英雄的身体。听说是……谢凌云的儿子?”
“虎父无犬子啊。”连烽也暂时按下急切,感叹道,“这种能力……简直闻所未闻。老庞,他在你手下,太浪费了。我们烽云舰队可是帝国最厉害的精英舰队,正需要这样的人才……”
“滚滚滚!”庞衍不耐烦地挥手,“人现在是伤员!”
病房内是难得的安静。
送走了来探望的庞衍司令和关远队长,时笙靠在摇起的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清明。
房间一角,堆满了各种慰问品,都是他还没醒来的时候那些士兵送来的。新鲜的水果、高能营养剂,甚至还有几个明显是手工制作的机甲模型。
阿垠化成人形,安静地坐在床边,小心地削着一个果子,偶尔抬眼看看时笙,眼神里还带着的后怕。
“我真的没事了,阿垠。”时笙无奈地笑了笑,声音还有些沙哑。
阿垠没说话,只是把削好的果子递过去,固执地看着他吃完。
通讯器突然弹出通话请求。
时笙点开,虚拟屏幕中映出二哥谢擎焦急的脸庞。
“时笙!”谢擎的全息影像几乎要扑出来,上下仔细打量着他,“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还疼不疼?我看了战报,你……”
他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时笙一一耐心回答,再三保证自己没事。
谢擎确认他安好后,才长舒一口气,表情转为严肃:“你这次太冒险了!幸好没事……你好好养伤,不许再乱来!”
“好。”
结束通话后,时笙发现其他的未读消息是来自父亲大哥,还有首都星一众好友的问候。
而此时的帝国星网,也已经因为他而彻底沸腾。
前线流出的战斗影像在各大平台疯狂传播,尽管经过模糊处理,点击量仍在短时间飙升。
【震撼我全家!那是机甲能搞出来的操作?!】
【太牛了!这相当于直接保住了整个浮土星!】
【据内部消息,驾驶员刚满十八,入伍不到三个月……我十八岁的时候在干嘛?】
【希望英雄早日康复!硬扛那种攻击,身体肯定超负荷了。】
与此同时,圣兽星盟疆域内的绿浓星。
圣域宫殿深处,年轻的祭司奥伦佐伸出细白修长的手指,正颤抖着抚摸着一块古老的水晶棱柱。
棱柱中,模糊地映现出之前战场上,那淡金色光芒绽放的瞬间。
“找到了……终于找到了……”他的眼眸里爆发出明亮的光,声音颤抖地呢喃着,“如此纯粹的生命力,如此温暖强大的光芒……这一定是预言中的圣子没错!”
这一次,无论如何他都要迎回圣子!
另一边,圣兽星盟主星的宏伟殿堂内,气氛却是压抑无比。
方才万兽王雷煌的一声咆哮,几乎震碎了殿堂里所有的晶石灯盏,狂暴的雷火在他身周明灭不定。
下方将领们噤若寒蝉,无人敢在这时触他的霉头。
然而,就在此时,有人不得不硬着头皮禀告,“王上,圣域祭司奥伦佐求见。”
第69章
圣兽星盟主星。
万兽王雷煌斜倚在王座上,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
下方那位年轻的祭司正在讲述的圣树危机,在他看来,远没有即将与帝国在边境的战役重要。
“……所以王上,”奥伦佐的声音很平稳,白色祭司袍的下摆几乎没有晃动,“圣树枯萎,星流河随之干涸,万物凋敝。没有圣树果实帮助净化,圣兽星盟子民的精神狂躁只会愈演愈烈。圣域的灵术只能庇护核心区域,但更广阔的疆土上——”
“好了。”
雷煌打断了他的话,他向前倾身,赤紫色的兽瞳里带着直白的审视。
“奥伦佐,圣树能不能活,星流河会不会重新流淌,那些平民会不会发疯……这些事,不是你们圣域需要负责的吗?到现在,圣域的人都没有承认我是他们的王吧?”
大殿里一阵细微的骚动。几位将领交换着眼神,但没有说话。
奥伦佐脸上没有丝毫不悦。他甚至微微颔首,仿佛早已预料到这种反应。
“您说的对。我此行,并非只为陈述危机。而是代表圣域,为您献上一个机会,一个获得星盟上下彻底认可的机会。”
“认可?”雷煌嗤笑一声,“我的舰队所到之处,就是认可。我还需要谁的认可?”
“需要历史的认可,王上。”奥伦佐的声音依然平稳,目光清亮,“您用力量统一了星盟,但总有人在暗处低语,说您是一位僭越者,用不正当的手段夺取了王位。”
大殿内响起吸气声。这年轻的祭司,胆子太大了。
雷煌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盯着奥伦佐,兽瞳微微收缩。
奥伦佐恍若未觉,继续道:“圣域可以为您举办一场圣树加冕仪式,补上缺憾。就在复苏的圣树之下,在重新奔流的星流河畔。”
“怎么做?”雷煌沉声问。
奥伦佐拿出水晶棱柱,再现了战场上时笙散落光芒的那一副场景。
随后,他道,“请王上停战三年,加上用边境的三颗星球换回圣子。只有圣子归来,枯萎的圣树才能重新焕发生机,您的加冕仪式才能得到圣树的认可。”
雷煌听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似乎有些犹豫。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王座左侧传来。
“王上。”
国师库布里克走了出来。他穿着深紫近黑的长袍,脸上戴着半张精致的银色面具,眼睛锐利如鹰隼。
“请恕我直言。”库布里克微微躬身,“那所谓的圣子,远在帝国,我们仅凭一些模糊的影像和传闻,如何能断定真假?如果这是帝国的阴谋……”
奥伦佐抬起头,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我已经占卜过,他绝对就是预言中的圣子。并且,枯萎的圣树之心有轻微波动。”
奥伦佐向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了一块深蓝色的宝石。内部仿佛凝固的星河,散发着一股无比清澈湿润的气息。
“王上,这是星流河之眼,星流河源头的核心结晶,圣域愿将这圣物献上,作为誓约的证明。这是圣域能为您献上的……天命。”
“天命……”雷煌低声重复这个词,赤紫色的瞳孔深处,有什么被点燃了。
库布里克看到雷煌眼中的变化,心中一沉。
“王上,”库布里克上前一步,声音带着罕见的急迫,“即便这一切是真的,我们也应该先控制圣子,再——”
“太慢了。”雷煌终于开口,斩钉截铁,“库布里克,你的谨慎是对的。但有时候,需要冒一点险。”
他看向奥伦佐手中的星流河之眼,伸出手。
“我同意用星球换圣子。”雷煌说,“但记住你的承诺,奥伦佐。我要在真正的圣树下加冕。如果到时候圣树没有复苏……”
奥伦佐深深鞠躬,将星流河之眼轻轻放在雷煌伸出的手中,“圣树一定会复苏,王上。因为那不仅是圣子的使命……也是您天命的开始。”
说完,他退出了大殿。
库布里克站在原地,面具下的脸紧绷着。
而王座上,雷煌正看着手中那颗黯淡的宝石,想象着自己在万众瞩目下加冕的场景,嘴角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帝国首都,皇宫议事厅。
皇帝奥古斯慷慨地授予了时笙“帝国守护者勋章”,并破格将他的军衔提升至少校。关于他的能力和归属问题,却发生了不小的争论。
“时笙少校的能力具有不可估量的战略价值,理应由统帅部直辖的特种军团接收。”
另一位与庞衍交好的中将立刻反驳,“他是第七军团的新兵,怎么想都是第七军团才是最适合他的土壤!庞衍带兵虽然粗野,但最护犊子,也最能发挥这种尖刀的作用!”
另一位大臣提出不同意见:“烽云舰队有全帝国最好的潜能开发与战术配合研究,还是适合烽云舰队……”
“好了。”皇帝奥古斯终于出声,打断了这场几乎要将屋顶掀翻的争论,看向谢凌云的全息影像,“时笙的能力确实罕见,谢将军,关于他的归属,你有什么看法?”
参与线上会议的谢凌云语气平静:“时笙少校刚刚苏醒,身体仍需调养,臣建议等他康复后再议。当务之急是稳定防线。”
奥古斯微微皱起眉头,语气听不出喜怒,“谢将军言之有理,那就回头再议。不过,时笙的能力,是帝国的宝贵财富。要好好保护,也要好好利用。”
会议结束后,空荡的议事厅内,只剩下奥古斯和他身后的宫廷总管。
“你怎么看,赫伯特?”皇帝的目光投向窗外,语气莫测。
赫伯特微微躬身,声音轻柔却清晰:“陛下,如您所言,时笙少校的能力潜力无穷,若能加以引导和开发……对帝国战力的提升不可限量。到时候,不用说收复失地,帝国疆域拓展至第二星域,也不是不可能……”
奥古斯沉默着,手指轻轻敲打座椅的扶手。半晌,他才缓缓开口,“潜力巨大,风险也同样巨大。他毕竟是谢凌云的儿子。谢家在军中的声望……你明白的。”
“臣明白。”赫伯特的腰弯得更深了些,“此事,的确需要从长计议。”
奥古斯没有再说话,只是挥了挥手。
赫伯特会意,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厅-
帝国最高统帅部的会议刚刚结束,谢凌云沉默地坐在桌前,心中隐隐不安。
奥古斯陛下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温和却意味深长,“时笙的能力,是帝国的宝贵财富。要好好保护,也要……好好利用。”
作为父亲,他骄傲于儿子的光芒。作为将军,他清楚这种超越常理的力量意味着什么。
时笙在战场上的那次爆发,或许已经将他推到了风暴的边缘。
“将军,”副官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带着一丝紧张,“圣兽星盟刚刚发来通讯,请求紧急会晤,他们的特使将于明日上午抵达A区边缘,说是……要商谈关于停战一事。”
“同时,前线急报,圣兽星盟所有部队在半星时前突然全线后撤。”
谢凌云眉头一皱:“后撤?没有发生战斗?”
“没有。就像……接到统一指令,突然收兵了。”
这反常的举动让谢凌云心中疑惑不已。圣兽星盟从来不是会轻易后退的对手,尤其是在刚吃了一场败仗之后。
谢凌云思索片刻,“我知道了,立刻给军部各方发去通知。我去禀告陛下。”
第二天,临时议事厅里,大臣们聚在一起议论纷纷,猜测圣兽星盟在搞什么幺蛾子。
奥古斯的影像出现时,议事厅里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片刻,从门口走来了一位年轻却气质沉静的人,穿着一身素白祭袍。
“圣兽星盟祭司,奥伦佐。”他微微躬身,礼节无可挑剔,声音平稳。
直起身后,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似乎在寻找什么。片刻后,他轻声开口:“这里……怎么没有最尊贵的人?”
一位大臣立刻皱眉:“奥古斯陛下和大皇子殿下都在此,祭司何出此言?”
奥伦佐轻轻摇头,“那当然是圣子大人,时笙。请他来吧,我接下来说得事情,和他有关。”
“时笙?!”
议事厅里响起一片疑惑的窃窃私语。侍从官小心翼翼地看向皇帝的全息影像,奥古斯沉默了片刻,微微颔首。
十五分钟后,时笙被带到了议事厅。
他穿着简单的便服,脸色比前几日好了些,但依然能看出大病初愈的苍白。当他走进来时,数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其中一道目光最为炽热。
奥伦佐几乎是在时笙踏入的瞬间就转过了身。
他快步走向时笙,然后在距离三步时停下,以右手抚心,微微躬身,那是圣兽星盟面对圣物时才行的最高礼仪。
“终于见到您了。”奥伦佐的声音里有一种压抑的激动,随后恭敬地伸出手。
时笙迟疑了一瞬,伸手与他相握。
在双手接触的刹那,时笙的身体微微一震。
他感应到了一股温暖的力量,仿佛源自灵魂深处,还带着一缕他梦中才会出现的母亲的气息。
而体内那困住他许久的瓶颈,在这股力量刺激下,竟似乎发出了细微的震颤。
奥伦佐松开手,看着时笙眼中闪过的震惊,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很快,”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您就会明白一切。”
说完,他转过身,面向全场。刚才那份近乎虔诚的激动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庄重与平静。
他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议事厅:
“圣兽星盟提出以下交换条件:我们将用元维星、宿星、以及——”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地扫过皇帝的全息影像:“泽斯星。以上三颗星球,换取帝国时笙少校前往圣兽星盟。作为附加条件,我们承诺从交换完成之日起,全线停火,并在三星年内不主动发起任何战事。”
整个大殿陷入了长达三秒的死寂。
“你再说一遍?!”军务大臣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光洁的地板上划出刺耳声响。
但更多的人,已经震惊地语无伦次了。
泽斯星。
奥古斯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
三十年前,那时的奥古斯还是皇子。他亲自率领第三舰队驻守泽斯星,却遭遇圣兽星盟主力突袭。苦战十七个日夜,舰队损失超过六成,最终却不得不耻辱撤退。
从那一天起,泽斯星就成了帝国版图上的一道伤口。失去它,东部三条主航道被迫改道,运输成本飙升。而且,泽斯星还是帝国星舰燃料的重要产地。
对于奥古斯本人,那更是缠绕了他三十年的梦魇与执念。
皇帝的全息影像微微前倾,声音依旧平稳,“祭司阁下,这个条件……很有趣。”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站在奥伦佐身旁还有些茫然的时笙,又看向脸色已经铁青的谢凌云。
“但我们需要时间,慎重考虑。”
第70章
奥伦佐和时笙被侍从官带下去后,议事厅里,关于该不该交换的争论几乎要将屋顶掀翻。
财政大臣快速敲击着数据板,眼中闪过精光:“陛下,如果收回泽斯星,三年内我们就能重建三条直达航线,军费开支可以削减——”
“那是我的孩子。”一个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沉默坐着的谢凌云,他的声音十分冰冷,“陛下,诸位大臣。时笙不是战略资源,他是活生生的人,是帝国的现役军官,是刚刚拯救了前线无数性命的英雄!”
“谢将军,”军务大臣忍不住反驳,“时笙是帝国英雄没错……但这件事关乎国运,关乎亿万民众福祉。三年和平……这是无数将士用鲜血都换不来的。”
一位较为年长的文官试图缓和气氛,语气委婉:“谢将军息怒。方才那位奥伦佐祭司也反复强调,时笙是他们的圣子,肯定会以礼相待。这或许……并非坏事?”
“敌人的话,能信几分?”谢凌云冷笑,目光逐一扫过在场诸人,“如果今天是让在座哪位大人的子嗣,孤身深入圣兽星盟,各位还能如此深明大义吗?”
“这……”那位文官语塞,面露尴尬,不少刚才附和交换的大臣也下意识移开了目光。
议事厅内空气凝重,争论陷入僵局,最终依旧未能达成共识。
从议事厅出来后,时笙顿住脚步,回头目光有些不解地看向奥伦佐:“祭司阁下,我有一个问题——你们要我去圣兽星盟做什么?”
奥伦佐微微欠身:“您对于我们而言,是预言中的圣子。我们需要您唤醒圣树,让星流河重新流淌,平息血脉中的混乱。”
听到这里,时笙愣了愣,目光中带着疑惑,“我真的是圣子?你确定没有搞错?”
奥伦佐微微笑起来,手心释放出淡淡的绿色光芒。
“圣子大人,您应该已经感受到了吧,您的力量,和我出自本源。只是我远没有您的力量那么纯粹深厚。也正因如此,我只能维持圣域核心区域的安宁,却始终无法唤醒圣树。”
时笙自然感受到了,神情变得若有所思-
谢擎刚刚结束高强度格斗训练,汗水将深灰色的作战服浸透成深色。他抓起毛巾擦着脸上的汗,直到副官疾步走近,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飞快说了几句。
擦汗的动作骤然僵住。
“什么?我看谁敢动他?!”
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句话,周身爆发的凌厉气势让周围的士兵都下意识后退半步。
话音未落,他转身就朝总指挥处狂奔而去,带起一阵风。
谢冕收到加密信息提示时,正端坐在书桌前,批复一份关于边境军需文书。
他神情专注,目光扫过信息内容时,脸上陡然笼上了一层寒霜。
“咔。”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尖锐的笔尖在厚重的红木桌面上,划出了一道深痕。
“圣兽星盟……”他声音不高,眼底仿佛有冰霜凝结。“胃口倒是不小。”
几乎是他话音落下的同时,私人通讯器急促地震动起来。
刚接通,谢擎怒气冲冲的全息影像便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背景显然是父亲的办公室。
谢凌云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眉头紧锁,面色凝重。
“大哥!你知道了吧,那群圣兽星盟的家伙居然想把时笙带走?!什么狗屁圣子预言,我看他们就是盯上了他的能力,想抢人!”
谢擎的声音满是怒气,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谢冕静静听着,等他发泄完,才将目光转向影像中的父亲,“父亲,议事会上的风向如何?”
谢凌云揉了揉眉心,深深叹了口气,脸上难掩疲惫与挣扎:“虽然目前还没有商讨出结果,但大部分大臣的意见都是赞成,陛下虽还没有表明态度,恐怕……十有八九会同意……”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副官的报告声,称陛下急召谢将军前往议事厅。
谢凌云神色一凛,只得起身,对两个儿子沉声道:“等我消息。”便匆匆离去。
谢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原地转了两圈,忽然猛地抬头:“大哥!不然……不然我们干脆带着时笙走吧,离开帝国!”
屏幕另一端,谢冕沉默了片刻。
“走?”他缓缓重复这个字,忽然轻笑了一下,笑意透出一种冰冷的锐气,声音压得更低。
“如果这座帝国,已经留不下一个刚刚立下大功的谢家人……那么,我们要做的,不是走。”
“而是换一片天。”
谢擎闻言,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大哥,你是说……”
谢冕脸上冷厉的神色倏然收敛,又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从未说过。
他放松身体靠回椅背,语气平和:“开个玩笑。至于时笙……他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这件事,还是要听听他自己的意思。”
谢擎狐疑地看向谢冕,“你什么时候学会开玩笑了?”-
时笙回到房间,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射出明亮的光斑。
他靠在窗边,微暖的光线落在微蹙的眉头上。
“阿垠,”他声音很轻,带着少有的迷茫,“我的光……好像确实和其他萤罗星人不一样。”
他伸出手指,柔和的微光在指尖浮现,微微跳动着。
“光也好,精神力也好,像是被什么锁住了,而钥匙在很远的地方。”
今天,当那位祭司的力量传递过来时,身体深处传来的那种熟悉感令人无法忽视,仿佛有什么沉眠的东西被唤醒了。
时笙收回手,光芒熄灭,“阿垠,我觉得……也许只有去圣兽星盟,我才能找到答案,才能真的知道自己的力量到底是什么。”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阿垠缓缓走到他身旁,同样倚靠在窗沿。
“所以,你是想去找那把钥匙,又怕那扇门后不是答案,而是更麻烦的东西,还担心家里因此受牵连,对吗?”
时笙没说话,微微点了下头。
“顾虑太多啦,我的少校。”阿垠轻轻笑了一下。
突然,他头顶“噗”地一下,冒出一对毛茸茸的银白色兽耳,耳朵尖还因为刚变出来,不甚灵活地抖了抖。
时笙眼睛微微睁大了些。
“咳,”阿垠眼神飘忽了一下,脸上浮现一丝不太自然的表情,声音也压低了些,“最近……嗯,基因好像有点不稳定,耳朵老是冒出来。”
他说着,微微偏过头,将那对在明亮光线下显得格外蓬松柔软的耳朵,往时笙那边凑近了些许。
阳光穿过细软的绒毛,边缘透出暖融融的金边。
“听说……摸摸这个能缓解焦虑?你要不要试试看?”
时笙被这突如其来的提议弄得一怔,呼吸似乎也跟着停滞了一瞬。
目光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不由自主地落在那近在咫尺的毛茸茸耳朵上。
距离太近了,他甚至能看清每一根细软银白的绒毛。阿垠身上那股清爽又温暖的气息,似乎也因这缩短的距离而变得更加清晰,无声地漫了过来。
幼崽形态下的阿垠,耳朵他没少摸过。
软乎乎,暖融融,是独属于小星兽的亲昵。
可现在……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停顿了一下,视线从微微颤动的兽耳上移开,对上阿垠那双正专注望着自己的眼睛。
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最终,他伸出手指,飞快地在那只离他最近的毛茸茸的耳尖上摸了下。
触感柔软温暖,带来细微的痒意和的温热。
像被阳光烫到般,他迅速收回了手。
阿垠倚在窗边,笑着看向他,“怎么样?心情好点儿了吗?”
“……嗯,好多了。”时笙声音很轻,转过头,面向窗外,只留给阿垠一个泛红的耳廓。
阿垠看着他通红的耳尖,用一种自然又笃定的语气说:“答案在你心里。但如果你决定去,我就跟你一起去。如果你发现那里不对劲……”
“那我就把你抢回来。敢欺负你,我就拆了他们的神殿。”
他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说晚餐吃什么,可眼神里没有丝毫玩笑。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时笙的手腕,带着温热,“你是不是忘了?我可是你的契约星兽。”
他晃了晃两人相连的手,虽然只是虚握着,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
“契约可是很牢固的。所以,不管你去天涯还是海角,是去当圣子还是当逃兵,我都会一直跟着你。”
时笙忍不住微微侧回一点目光,“……嗯。”-
午后,时笙正半跪在一台中型侦察机甲的腿部关节处,深蓝色的工作服袖口高高挽起,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上面不可避免地蹭了几道黑色的油污。
他眉头微蹙,专注地调试着机甲腿部的灵敏度。
“圣子大人!您、您怎么能做这种事?!”
一声饱含震惊与痛惜的呼喊从身后传来。
时笙动作一顿,疑惑地回头,额前碎发被汗水濡湿了几缕。
只见奥伦佐站在几步开外,依旧是那身纤尘不染的白色祭司长袍。
他脸色愕然,目光紧紧锁定时笙沾满油污的双手和蹭了灰的脸颊,仿佛看到了什么令人痛心疾首的画面。
“啊,奥伦佐祭司。”时笙直起身,用手背蹭了下额角的汗,“我在帮忙修机甲。这台机甲的关节传动有点问题。”
奥伦佐快步上前:“您是尊贵的圣子,怎能亲自做这种事?这简直是……”
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语,眉头紧锁。
时笙眨了眨眼,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手,又看了看奥伦佐那身一尘不染的袍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在基地里,大家都是这样做的。会修机甲是很实用的技能,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落回机甲上,“亲手让它重新动起来的感觉,很不错。”
奥伦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沉默了几秒,然后做了一个让时笙意外的举动。
他深吸一口气,挽起了自己宽大飘逸的袖口,露出手腕。
“我……不太擅长这个,”奥伦佐的语气恢复了平静,但眼神异常认真,“但请允许我帮忙。至少,您可以指导我,不必亲自接触这些油污。”
时笙愣了一下,本想拒绝,但看到奥伦佐眼中的坚持,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你帮我扶住这个外部护板,对,就是这样,保持不动。”
接下来的时间里,维修区出现了奇特的景象。
圣兽星盟祭司,小心翼翼地蹲在机甲旁边,按照时笙的指令递送工具,甚至尝试用干净的白布擦拭沾满油污的螺丝。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袍子下摆不可避免地蹭上了灰尘和油渍,但他没有丝毫嫌弃或不耐,神情专注得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当最后一块装甲板复位,时笙启动测试程序,机甲腿部关节流畅地完成了缩动作。
“好了。”时笙呼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一点轻松笑意。
奥伦佐也缓缓站起身,看着恢复运作的机甲,又看了看时笙带着笑意的脸,眼神复杂。
他忽然从怀中取出一块质地柔软,散发着淡淡清香的手帕,恭敬地向时笙递上:“请用这个,清洁效果更好些。”
时笙犹豫了一下,接过来擦拭。
他擦干净手,抬眼看向奥伦佐,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底许久的问题:
“奥伦佐祭司,你们需要圣子是为了唤醒圣树。可是唤醒圣树之后呢?不再需要圣子的时候,去留可以自己决定吗?”
奥伦佐迎视着时笙的目光,没有回避。他右手抚上心口,那是圣兽星盟表示郑重承诺的姿态。
“当然,圣树恢复,去留随心。若您愿留下,圣域将永远奉您为最尊贵的人。若您想归来,我以圣树之名起誓,绝无任何人可以阻拦,圣域将亲自护送您回到您选择的任何地方——包括这里。”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不仅是我的承诺,也将写入双方协议附加条款。请您放心。”
“我明白了。”时笙最终轻声说道。《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