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作品:《幽冥录:开局打造阴司新时代》 第二百一十章 无回渊·被遗忘的神国与众生回响
海底暗流吞没队伍的瞬间,世界变了。
不是黑暗。
是比黑暗更令人恐惧的斑斓——无数破碎的光影、声音、触感、气味,如同被撕碎又强行拼贴的万花筒,在感知的每一个层面同时炸开。
陈默最先意识到这是什么。
“概念暗流!”他嘶吼出声,定义权柄在进入的刹那就自主激发,银白色的光芒勉强撑开直径三丈的脆弱领域,“这不是水流!是沉积的记忆!被打碎的历史!”
但警告来得太迟了。
暗流内部,时间与空间的概念早已模糊。这里没有前后左右,没有上下四方,只有无穷无尽的“信息洪流”沿着无法理解的方向奔涌。
最先崩溃的是一名年轻的茅山弟子。
他踏入暗流的第三秒,整个人突然僵住。瞳孔中倒映出不属于他的景象——那是某个上古战场的一角:身披青铜甲胄的战士在雷雨中冲锋,巨大的法相在云端对撞,鲜血染红了整条山脉。
“杀……杀……”弟子喃喃自语,右手开始不受控制地结印,那是早已失传的古老雷法起手式。
但他的身体承受不住这种跨越纪元的传承。经脉在第五个手印时崩裂,鲜血从七窍喷涌而出,整个人如同被抽干的气囊般瘫软下去。
“清心咒!快念清心咒!”张玄陵天师厉喝,但声音在暗流中传播不到三丈就被扭曲成诡异的回音。
陈默咬牙,定义权柄全力运转。
“定义:以此领域为基,信息过滤!”
“定义:外来记忆碎片,优先级降至最低!”
“定义:自我认知屏障,构筑!”
三重定义落下,银白色领域稍微稳固了一些。但陈默能感觉到,暗流中的信息洪流正在以每秒上千次的频率冲击着领域屏障。每一次冲击,都消耗着他本已所剩无几的力量。
这不是能硬抗过去的。
“所有人,向我靠拢!”陈默吼道,“手拉手!用最基础的方法建立物理连接!”
混乱中,幸存者们艰难地移动。
温蒂展开阴影之翼,强行将散落在附近的几人拖拽回来。石勇用铁尸之力固定住几个快要被冲走的佛门僧人。苏妲的狐尾化作绳索,缠住了凌虚子和艾莉西亚。
短短十几息,队伍重新集结——但人数已经从进入时的四十七人,锐减到三十一人。
十六个人,永远留在了暗流的入口处。他们的意识被无数记忆碎片冲垮,身体还在,但眼神空洞,如同被洗去内容的容器,在暗流中缓缓漂远。
“他们……”玄黓的声音在颤抖。
“没救了。”大衮低沉的声音响起,这头深海巨蛇的状态也很糟——它庞大的身躯在这里反而成了负担,无数古老的海洋记忆碎片正疯狂涌入它的意识,“一旦自我认知被覆盖……就再也回不来了。”
陈默没时间哀悼。
因为更恐怖的冲击,才刚刚开始。
随着队伍深入暗流,那些碎片化的信息,开始变得更加完整、更具针对性。
记忆回响,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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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勇看到的,是“如果”。
他眼前的景象扭曲,暗流中的光影重新组合,化作了湘西连绵的群山。那是他的故乡,但又不太一样——山更青,水更绿,空气中没有血腥味。
他看到年轻的自己,没有背负灭门之仇,没有选择修炼禁术。那是个穿着粗布衣服、笑容憨厚的青年,正跟着师父学习最正统的赶尸术。
画面流转。
他看到自己顺利出师,接下了第一单生意,小心翼翼地将客死异乡的商队护送回乡。商队家人千恩万谢,递上红包时,那个“石勇”不好意思地挠头,只取了约定的一半。
他看到自己几年后攒了些钱,经人介绍娶了邻村一个温婉的姑娘。婚礼很简单,但新娘子的脸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他看到自己有了孩子,是个胖小子,咿咿呀呀学说话时第一个喊的是“爹爹”。他看到自己慢慢老去,带着孙子在山间采药,夕阳把祖孙俩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是平凡、安稳、充满烟火气的一生。
是与他选择的道路——血腥、痛苦、将自身炼成怪物的道路——完全相反的另一种可能。
“不……”石勇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铁铸般的身躯开始颤抖。
那些画面太真实了。他能闻到婚礼上米酒的香气,能感觉到孩子柔软的小手,能触摸到妻子鬓角的白发……那是他曾经在无数个深夜里,偷偷幻想过,又立刻狠狠掐灭的奢望。
而现在,这个“如果”就摆在他面前,如此清晰,如此触手可及。
暗流中的记忆碎片捕捉到了他的动摇,开始加注。
画面突变。
他看到那个“平凡的石勇”晚年病重,卧在床榻上,儿孙围在床前哭泣。老人艰难地抬手,摸了摸孙子的头,嘴角带着满足的笑意,缓缓闭上了眼睛。
寿终正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然后,那个“石勇”的灵魂飘出体外,看到了前来接引的阴差——那阴差穿着整齐的制服,态度恭敬,递上一份文书:“石先生一生行善积德,功德簿上有载,可往生福地。”
那是井然有序的轮回,是善有善报的天理。
是他所在的这个崩坏世界里,早已不复存在的……“应有的世界”。
“啊——!!!”
石勇突然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双眼赤红,尸煞之气疯狂爆发,将周围几人震开。
“石勇!清醒点!”陈默厉喝,定义权柄强行压制过去。
但石勇的意识已经陷入了剧烈的冲突。两个“人生”的记忆在脑海中疯狂对撞,每一个细节都在质问:你选错了吗?你本可以拥有平凡幸福的,为什么要走上这条不归路?看看你现在成了什么?一个怪物!一个连轮回都进不去的怪物!
铁尸的根基开始动摇。那些被他用意志强行压制的、属于“人类石勇”的情感和遗憾,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反噬。
“我……我……”石勇跪倒在地,双手抱头,指甲深深抠进额头的皮肉里。
再这样下去,他会疯。
或者更糟——他会主动放弃铁尸之身,让意识彻底沉沦进那个“美好的如果”里,成为又一个迷失在记忆暗流中的空壳。
就在这时,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陈默。
没有用定义权柄强行镇压,只是按着。
“石勇。”陈默的声音很平静,穿透了记忆回响的嘈杂,“看着我。”
石勇艰难地抬头,赤红的眼睛里倒映出陈默的脸——年轻,但眼神里有着远超年龄的沉重和决绝。
“那个‘如果’很好。”陈默说,“但如果真的让你选一次,在知道所有后果的情况下,你还会选择现在这条路吗?”
石勇愣住。
“回答我。”陈默盯着他的眼睛,“如果回到那个灭门之夜,你知道选择报仇会变成怪物,知道会失去轮回的资格,知道要承受无尽痛苦……你还会修炼禁术,把自己炼成铁尸吗?”
沉默。
暗流在奔涌,记忆碎片在冲刷。
几息之后,石勇眼中的赤红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
“……会。”他的声音嘶哑,但斩钉截铁。
“为什么?”
“因为……”石勇缓缓站直身体,尸煞之气重新凝聚,但这一次更加凝实、更加沉重,“那是我的族人。我的爹娘,我的妹妹,我的师兄弟……他们不该那样死去。”
“如果我为了自己的‘安稳人生’,选择忘记他们的血仇,选择苟活……”石勇握紧拳头,铁铸的指节发出嘎吱声响,“那样的石勇,就算活到一百岁,寿终正寝,功德圆满……也配不上‘人’这个字。”
他看向陈默,眼中最后一丝迷茫消散:“大人,我选的路,我不后悔。那个‘如果’再好,也不是我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石勇身上有什么东西破碎了——不是根基,而是心障。
那些美好的记忆碎片,再也无法撼动他分毫。因为他在最深的动摇中,重新锚定了自己的“道”。
铁尸之身发出低沉的嗡鸣,尸煞之气非但没有溃散,反而开始向内坍缩、凝实。一层暗金色的光泽,从皮肤深处隐隐浮现。
他在心魔劫中,跨出了关键的一步——从“被迫成为怪物”,到“主动背负怪物的身躯与命运”。
陈默松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很好。”
但危机,远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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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妲陷入的,是“情劫”。
作为狐仙,作为以情爱之道闻名的苏家子弟,她对“情”的理解原本清晰而通透——那是一种工具,一种力量,一种可以用来交易、操控、获利的筹码。
直到暗流中的记忆碎片,将她拖入了一场又一场的“情爱回响”。
她先是经历了一个帝王的爱情。那个坐拥后宫三千的君王,在微服私访时爱上了一个民女。他不顾一切地将她带入宫中,为她废黜皇后,为她与朝臣对抗,甚至在她病重时,愿意以半壁江山换她一线生机。
那种浓烈到可以颠覆江山的爱,让苏妲感到窒息。
然后是书生与狐妖的故事——与她同族的前辈,爱上了一个穷书生。她助他考取功名,他许她一生一世。但书生高中状元后,在权势与美色的诱惑下渐渐疏远了她。最后,那狐妖前辈在书生大婚之夜,于他们初遇的桃花树下自散修为,化作原型死去。
那种被背叛的痛,刻骨铭心。
接着是跨越种族的禁忌之恋:人族将军与妖族公主,在战场上相遇,却不可自拔地相爱。他们试图冲破两族的仇恨,却在最幸福的时候,被双方的族人联手围杀。死前,两人紧紧相拥,鲜血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然后是相伴千年的道侣,在长生路上渐渐淡漠,最终形同陌路。
是轰轰烈烈爱过一场后,发现彼此并不合适,平静分手后各自安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是单相思数百年,最终看着对方与他人成婚,自己默默祝福。
是虚情假意中,意外诞生了真心,又在利益面前亲手将真心掐灭……
一场又一场。
一段又一段。
无数种“情”的形态、质地、结局,如同暴风雨般砸进苏妲的意识里。她作为狐仙的“情爱观”被彻底冲垮了。
原来情不是工具。
至少不完全是。
它可以纯粹如水晶,也可以污浊如淤泥。它可以让人舍生忘死,也可以让人面目全非。它可以持续千年不变,也可能转瞬即逝。
那么,她一直以来的做法,是对是错?
她把情爱当作交易筹码,把魅惑当作武器,把真心深深藏起只展示算计……这真的是“狐仙之道”吗?
还是说,她只是在害怕?
害怕像那些记忆回响里的前辈一样,一旦付出真心,就会受伤、会背叛、会失去自我?
“我……不懂了……”苏妲抱着头,九条狐尾无意识地疯狂舞动,将周围的暗流搅得更加混乱。
她的道心在崩塌。
如果再这样下去,她将失去作为“苏妲”的独特性,变成一个承载了无数情爱记忆的混乱集合体。
就在她即将被淹没时,一段极其微弱、但异常清晰的记忆碎片,穿透了重重回响,钻进了她的意识。
那不是别人的记忆。
是她自己的。
是很小很小的时候,她刚刚化形,还控制不好耳朵和尾巴。族里的孩子笑话她是“半吊子狐狸”,不跟她玩。
她一个人跑到后山哭。
然后,一个同样年纪很小的男孩找到了她。那是人族某个修真家族的小公子,跟着长辈来做客,迷路了。
男孩看到她,没有害怕她的狐狸耳朵,反而好奇地问:“你的耳朵,摸起来是软的吗?”
她气鼓鼓地瞪他。
男孩从怀里掏出一块糖——包装得很精致,显然是贵重东西——递给她:“别哭啦,这个给你吃,可甜了。”
她犹豫了一下,接过糖,放进嘴里。
真的很甜。
那是她第一次吃到人族的糖果,也是第一次有“外人”不把她当异类,只是当作一个普通的小女孩来对待。
后来,男孩经常偷偷来找她玩,给她带各种新奇的小玩意儿。他们一起在山间奔跑,一起躺在草地上看云,一起对着星星许愿。
男孩说,他长大后要成为很厉害的修士,保护所有人。
她说,那她也要变得很厉害,帮他一起保护。
那是持续了整整一个夏天的、纯真无垢的友谊。
也是她后来刻意遗忘的过去——因为那个男孩,在他十二岁那年,家族遭逢大劫,全族被灭。她赶到时,只看到一片废墟,和男孩被烧焦的、紧紧握着一支狐尾状发簪的小手。
从那以后,她告诉自己:情爱也好,友谊也罢,都是脆弱的、会失去的东西。不如把它们变成武器,至少武器不会背叛你。
但现在,这段被她深埋的记忆,在暗流中被重新翻了出来。
她看到了那个夏天明亮的阳光,看到了男孩灿烂的笑容,看到了自己接过糖果时,心里涌起的、真实的欢喜。
那不是算计,不是交易,不是工具。
那就是……单纯的,“我想对你好”。
记忆碎片到此为止。
但足够了。
苏妲睁开眼睛,九条狐尾缓缓垂落,不再狂乱舞动。她的眼神依然妩媚,但深处多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原来……我早就明白的。”她轻声自语,“只是害怕再失去,所以把自己藏起来了。”
她看向周围仍在汹涌的情爱回响,忽然笑了。
“谢谢你们让我回忆起来。”苏妲抬起手,九尾虚影在身后绽放,“情可以是武器,但首先,它得是‘情’。如果连真心都不敢有,那所谓的‘掌控情爱’,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狐火在她掌心燃起,不是以往那种带着魅惑的粉色,而是一种温暖的、澄澈的金色。
她的道心,在破碎后重组,迈入了一个新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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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虚子的劫,是“道争”。
作为茅山派当代最杰出的弟子之一,凌虚子的道基是正统得不能再正统的玄门正法: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最终三花聚顶,五气朝元,得证天仙。
这是千年传承的、被无数前辈验证过的通天大道。
直到暗流中,数十种截然不同、甚至完全相悖的“道法推演”,如同洪水般灌入他的识海。
他看到一条路:放弃肉身,专修神魂,以魂证道,可成鬼仙。
又看到一条路:逆练五行,颠倒阴阳,以魔入道,可成魔神。
还有以杀证道、以情证道、以梦证道、以机械证道、以信仰证道……
每一条路,都有一套自洽的、精妙的、直指大道的理论体系。每一条路,都有“成功案例”的记忆碎片作为佐证——那些走上这些道路的先辈,有的真的走到了极高的境界,有的虽然陨落,但其道法理念依然熠熠生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凌虚子正统的玄门道基,在这数十种异端大道的冲击下,开始出现裂痕。
“不……不对……”他盘膝坐在暗流中,浑身颤抖,额头冷汗涔涔,“道法三千,皆可成道……但、但那些是旁门左道……是歧途……”
“歧途?”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那是某个以“血祭证道”的古老魔修的残留意念,“什么是正?什么是邪?你所谓的玄门正道,在晨曦纪元也不过是新兴流派之一罢了。弱肉强食,成王败寇,这才是天地至理!”
“胡说!”凌虚子厉声反驳,“正道持心守正,以善为本,以德配位!岂是你等邪魔外道可以诋毁的!”
“善?德?”又一个声音插进来,那是一个走“绝情道”的女修记忆,“我斩情绝欲,不为外物所动,一心向道,难道不‘正’?你玄门讲究道法自然,可自然本就无情,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我的道,才是真正的契合天道!”
“荒谬!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无情之道,不过是自我阉割……”
“那你玄门的有情之道,又修出了几个真仙?看看这崩坏的世界!你们所谓的正道,守住了什么?”
“我……”
凌虚子被问住了。
是啊,玄门正道,在这个世界崩坏的时候,又做了什么?
守住了人间太平吗?没有,百姓流离失所,妖魔横行。
守住了轮回秩序吗?没有,地府崩塌,亡魂无依。
守住了大道传承吗?没有,多少道统断绝,多少典籍散佚。
那么,他们一直以来坚信的“正道”,意义何在?
道基上的裂痕,越来越大。
就在凌虚子即将道心崩溃、走火入魔的瞬间,一段异常简单、甚至有些幼稚的记忆碎片,挤开了那些高深的大道争论,浮现在他眼前。
那是他刚刚拜入茅山时,师父领着他第一次做早课。
清晨的山顶,云海翻腾,朝阳初升。
年幼的凌虚子跟着师父念诵《清静经》:“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
他不懂这些深奥的经文,只是觉得念起来很好听。
早课结束,师父摸着他的头问:“虚儿,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修道吗?”
小凌虚子想了想,说:“为了变得厉害,斩妖除魔!”
师父笑了,摇头:“那是手段,不是目的。”
“那是为了什么?”
师父看向远方的云海,沉默了很久,才缓缓说:“为了‘护道’。”
“护道?”
“嗯。护心中之道,护苍生之道,护天地之道。”师父的声音很温和,“道法三千,条条皆可通天。但每条路上,都有人会迷路,会走偏,会伤人伤己。我们修道,不只是为了自己走上去,更是要守在路口,告诉后来者:这条路上有坑,那边有岔道,前面有风景……让想走的人,能走得稳一点,顺一点。”
小凌虚子似懂非懂。
师父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虚儿,你记住。正与邪,不在法,而在心。用剑的可为侠,用符的也可为魔。重要的不是你手里拿着什么,而是你心里装着什么。”
“我心里装着什么?”
“装着善,装着责任,装着对这片天地、对这些生灵的‘不忍’。”师父说,“这就是我们玄门的‘道’。也许它不能让你最快成仙,不能让你最强无敌,但它能让你在漫长的修行路上,不会忘记自己为什么出发。”
记忆碎片到此消散。
凌虚子睁开眼睛,道基上的裂痕依然在,但不再扩大。
他看着脑海中那些仍在争吵的“大道意念”,忽然平静了下来。
“你们说的都对。”他轻声说,“每条路,都有走通的可能。但是……”
他缓缓站起,断臂处虽空,但脊梁挺得笔直。
“我选的路,就是玄门正道。不是因为它最强,不是因为它最对,而是因为它最契合我的‘心’。”
“我修道,不是为了证最强的道,而是为了护我想护的人,守我想守的理。”
“这就是我的‘道’。”
话音落下,道基上的裂痕非但没有愈合,反而彻底崩开——但崩开之后,露出的不是废墟,而是一个更加坚实、更加通透的崭新基石。
他在道争中,破而后立。
从此,他的道不再仅仅是传承而来的“玄门正道”,而是真正属于“凌虚子”自己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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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里,每一个人都在经历属于自己的劫。
张玄陵看到了龙虎山道统断绝的未来幻象,在绝望中重新锚定“道统可灭,道心不可失”的信念。
慧觉大师陷入了“杀生为护生”的伦理困境,最终领悟“慈悲亦有金刚怒目,渡化不成就镇压”的佛理。
艾莉西亚被无数“无法治愈”的伤痛记忆淹没,在崩溃边缘抓住“救一个是一个”的朴素信念,精灵治愈术产生了质变。
温蒂在血族漫长的黑暗历史中沉浮,最终选择不再逃避血脉中的罪孽,而是背负它前行,走出属于自己的“新生之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就连大衮,这条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深海巨蛇,也在无数古老海洋的记忆冲刷下,找回了在被污染之前,那个纯粹作为“海洋守护者”的初心。
每个人,都在破碎中重组,在迷失中找回。
但这并不是暗流给予的“馈赠”。
而是……试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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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队伍中最弱的成员也勉强渡过心魔劫时,暗流的“本质”,终于展现了。
前方,原本混乱奔涌的信息洪流,突然开始有序地旋转、汇聚。
一个庞大到无法形容的“存在”,从暗流深处缓缓浮现。
那不是一个实体。
甚至不是一个完整的意识。
而是一个……由无数记忆碎片强行粘合而成的、充满怨恨与不甘的、扭曲的“概念聚合体”。
它的形态在不断变化:有时是破损的神殿,有时是哭泣的信徒群像,有时是崩塌的山脉,有时是干涸的海洋。
但核心处,隐约能看到一个模糊的“神形”——头戴珊瑚冠冕,手持三叉权杖,身披由万千鱼群游动构成的披风。
“那是……”大衮的竖眼睁大,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海洋与记忆之神……‘回响之主’科利尔玛……传说在晨曦纪元末期,被古神污染吞噬的七十二柱次级神之一……”
“但它不是死了吗?”陈默脸色凝重。
“死了,但没完全死。”大衮声音低沉,“它的神国崩塌,信徒死绝,神格破碎……但那些碎片,连同神国和信徒的记忆,都被卷入了风暴眼的时空乱流,最后沉积在这条概念暗流里……经过无数岁月的扭曲粘合,变成了现在这个模样。”
“它不是科利尔玛,只是科利尔玛的‘残响’。”玄黓看出了本质,“一个由死亡、遗忘、怨恨和不甘驱动的……记忆的怪物。”
就在这时,那个庞大的聚合体“看”向了他们。
无数记忆碎片同时震动,发出亿万重叠的、充满痛苦与恶意的声音:
“记……忆……”
“还给我……我的记忆……”
“信徒……神殿……荣光……”
“遗忘……痛……恨……”
声音未落,聚合体发动了攻击。
不是能量波,不是物理冲击。
是记忆污染。
海量的、充满负面情绪的记忆碎片,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向队伍。那些碎片里包含着信徒死亡时的绝望,神殿崩塌时的轰鸣,神格破碎时的剧痛,以及被彻底遗忘的、深入骨髓的怨恨。
一旦被这些记忆污染,轻则意识混乱,重则被同化为聚合体的一部分,成为它无尽的痛苦中,又一个微小的注脚。
“领域展开!”陈默厉喝。
定义权柄全力运转,银白色领域扩张,将所有人护在其中。
记忆的黑潮撞上领域,发出刺耳的、如同亿万玻璃同时碎裂的尖啸。领域表面荡起剧烈涟漪,陈默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
“哥哥!”玄黓惊呼。
“我没事……”陈默咬牙,“但这撑不了多久……必须找到它的核心,摧毁它!”
“核心在哪里?”温蒂问。
“在那里。”苏妲忽然指向聚合体的中心,她的九尾感知到了情绪的流动,“那些怨恨和不甘最浓烈的地方……就是它最脆弱的‘执念核心’!”
“怎么过去?”石勇握紧战斧,“这一路全是记忆污染,冲过去的时候,我们自己的意识早就被冲垮了。”
众人沉默。
确实,这段距离虽然看起来不远,但在记忆污染的海洋中穿行,无异于在硫酸里游泳。
“我有一个办法。”一直沉默的凌虚子忽然开口。
所有人看向他。
这位刚刚经历道争、破而后立的茅山弟子,此刻眼神异常清明:“既然它是记忆的聚合体,攻击手段也是记忆污染……那我们,就用‘记忆’对抗‘记忆’。”
“什么意思?”陈默问。
凌虚子看向众人:“刚才,我们每个人都经历了自己的心魔劫,都重新锚定了自己的核心记忆和信念。那些记忆,是我们最坚固的‘自我认知’。”
他顿了顿:“如果我们把这些记忆……共享呢?”
“共享?”张玄陵皱眉,“魂魄相连,记忆互通……这是极其危险的秘法,稍有不慎就会彻底混淆自我,变成意识的混沌体。”
“不需要彻底共享。”凌虚子说,“只需要将每个人‘最核心的信念记忆’,提取出来,组合成一个临时的、集体的‘信念领域’。”
他看向陈默:“大人,你的定义权柄可以做到——定义这些核心记忆为‘不可污染’,定义它们的共鸣为‘净化领域’。”
陈默眼睛一亮。
可行!
“但要快。”慧觉大师双手合十,“老衲能感觉到,这个聚合体正在吸收暗流中更多的记忆碎片,它在变强。”
“那就开始!”陈默决断。
定义权柄再次运转,这一次不再是对外防御,而是对内连接。
“所有人,闭上眼,回想你们刚才渡过心魔劫时,锚定的那个‘核心信念’!”陈默喝道,“我会引导你们,将那份记忆暂时‘概念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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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勇回想起自己对“守护誓言”的坚定。
苏妲回想起那个夏天,糖果的甜味和纯真的友谊。
凌虚子回想起师父说的“护道”。
张玄陵回想起“道心不可失”。
慧觉回想起“慈悲亦有金刚怒目”。
艾莉西亚回想起“救一个是一个”。
温蒂回想起“背负罪孽前行”。
大衮回想起“海洋守护者”的初心。
陈默自己,则回想起穿越之初,在义庄里立下的、重建秩序的宏愿。
还有玄黓、影、幸存的每一个茅山弟子、佛门僧人、血族精锐、精灵游侠……
每一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不可动摇的“道”。
定义权柄的光芒扫过所有人,将这些千差万别但同样坚定的“信念”,从灵魂深处提取出来,暂时转化为纯粹的概念体。
然后,陈默做了一件极其大胆的事。
他将这些概念体,如同编织渔网般,交错、连接、共鸣。
一个复杂到极致的、由三十一道不同信念构成的“概念网络”,在领域中诞生了。
这个网络没有统一的意志,没有强制的一致,但它有一个共同的“基调”——那是对自我的坚守,对信念的执着,对前路的无畏。
“定义:以此网络为基,展开‘众魂共识领域’!”
“定义:领域内,一切外来记忆污染——强制排斥!”
“定义:领域共鸣频率——向善,向正,向光明!”
三重定义落下,概念网络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那不是单一的颜色,而是如同彩虹般,由三十一种不同色彩交织而成的、和谐而壮丽的光辉。
记忆的黑潮再次涌来。
但这一次,它们撞上的不再是脆弱的银白领域,而是这片“众魂共识”的光辉。
嗤——
如同冷水浇上烧红的铁块,黑潮接触光辉的瞬间,就冒起滚滚黑烟,然后迅速消融、蒸发。
那些充满怨恨和痛苦的记忆碎片,在这片由坚定信念构成的光辉面前,毫无抵抗力。
“有……效!”陈默精神一振,“前进!向着它的核心!”
队伍在众魂共识领域的保护下,开始向前推进。
所过之处,记忆的黑潮节节败退。领域的光辉如同灯塔,照亮了这片被遗忘和怨恨填满的黑暗之地。
聚合体似乎感到了威胁,开始更加疯狂地攻击。
它不再仅仅释放记忆污染,而是开始具现化记忆中的场景。
左侧,突然出现了一座正在崩塌的神殿,无数石像鬼活化,扑向队伍。
右侧,干涸的海床裂开,爬出无数信徒的尸骸,它们眼中燃烧着幽绿的魂火。
前方,甚至出现了一小片“神国破碎”的时空碎片——那是科利尔玛陨落时的最后景象,充满了神陨的毁灭性能量。
“我来!”石勇率先冲出,铁尸之身硬扛石像鬼的攻击,战斧横扫,将尸骸成片击碎。
“左边交给我。”凌虚子单手法诀一引,无数符箓飞出,结成雷网,笼罩神殿区域。
“右侧净化。”慧觉大师盘膝坐下,诵念佛经,金色佛光普照,信徒尸骸在佛光中安息消散。
“前方的时空碎片……”玄黓举起轮回镜,“我用时间权柄暂时凝固它!”
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在众魂共识领域的加持下,每个人的实力都得到了超常发挥。那些原本难以应对的攻击,此刻都被有条不紊地化解。
队伍如同利剑,刺向聚合体的核心。
终于,他们抵达了。
在聚合体的最中心,悬浮着一枚……不断跳动、如同心脏般的、由无数记忆丝线缠绕而成的“光茧”。
那就是科利尔玛最后的执念核心。
也是这个记忆怪物,唯一的弱点。
“摧毁它!”陈默喝道。
石勇的战斧、凌虚子的雷法、慧觉的佛光、苏妲的狐火、温蒂的阴影之刃、艾莉西亚的净化之光……所有人的攻击,同时轰向那枚光茧。
但就在攻击命中的前一瞬,光茧突然裂开。
一道虚幻的、无比疲惫的“身影”,从光茧中浮现。
那是一个头戴珊瑚冠冕的老者,祂的眼神中没有了怨恨和不甘,只有深深的、积累了无数岁月的……悲伤。
祂看着众人,开口了。
声音不再是亿万重叠的混乱嘶吼,而是一个清晰、温和、充满神性余韵的声音:
“终于……等到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攻击硬生生停住。
“你不是……”陈默警惕地看着祂。
“我不是那个疯狂的聚合体。”老者——或者说,科利尔玛最后一丝清醒的神念——摇了摇头,“那只是我被污染、破碎后,产生的扭曲残响。我……才是科利尔玛,海洋与记忆之神,留在自己神格最深处的……最后一点‘备份’。”
祂看向周围不断蠕动、充满恶意的记忆聚合体,眼中悲伤更甚:“我的国度毁了,信徒死了,神格碎了……就连我自己,也早已在污染中消亡。但我在彻底疯狂前,将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封印在了这里,等待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等待着什么?”玄黓问。
“等待着能够来到这里,看到这一切,并且……愿意倾听的人。”科利尔玛的神念看向陈默,“定义权柄的继承者,我看到了你的领域,看到了你同伴们的信念。你们……和古神不同。”
陈默沉默片刻:“你想告诉我们什么?”
“告诉你们……古神真正的可怕之处。”科利尔玛的神念缓缓说,“它不是简单的毁灭者,不是疯狂的吞噬者……它是一个‘概念癌’。”
“概念癌?”
“对。”神念点头,“它感染的不是肉体,不是能量,甚至不是灵魂……它感染的,是‘存在’本身所依赖的‘基础概念’。它将秩序感染成混乱,将生命感染成死亡,将记忆感染成遗忘,将时间感染成停滞……最终,它将整个宇宙的‘存在概念’,感染成‘不存在’。”
陈默心中剧震。
这和他之前的猜测,隐隐吻合。
“而我,海洋与记忆之神,掌握着‘记忆’的权柄。”科利尔玛继续说,“古神在吞噬我时,遭遇了意想不到的抵抗——因为‘记忆’这个概念,与‘存在’紧密相连。如果连记忆都被彻底感染、遗忘,那么一个存在就真的‘从未存在过’了。”
祂顿了顿:“所以,古神没有完全吞噬我,而是将我污染、撕碎,让我的神国和信徒的记忆,变成了传播‘遗忘’与‘怨恨’的污染源。这个聚合体,就是它的‘生物武器’之一——用来侵蚀所有误入此地的生灵,让他们在痛苦的记忆中迷失,最终成为古神概念污染的一部分。”
众人听得脊背发凉。
“那你……”温蒂迟疑地问,“你等我们,是为了……”
“为了给你们三样东西。”科利尔玛的神念说,“第一,是警告:古神的下一个目标,是东海沿岸的‘归墟观测站’。那里沉睡着一位晨曦纪元的‘锁匠’,他掌握着加固归墟之门三重锁的关键技术。古神想在他苏醒前,将他感染。”
“第二,是礼物。”神念抬手,三枚散发着柔和光芒的“记忆结晶”从光茧中飞出,悬浮在陈默面前,“这是我神国崩塌前,最后记录的、关于古神弱点的‘真实记忆’。第一枚,记录了古神感染‘时间概念’时的短暂‘排异反应’。第二枚,记录了它吞噬‘生命概念’时暴露的‘饥渴弱点’。第三枚……记录了它最初被封印时,留下的唯一一处‘概念伤疤’的位置。”
陈默郑重地接过三枚结晶。
“第三……”科利尔玛的神念开始变得透明,祂的时间不多了,“是一个请求。”
“请说。”
“摧毁这个聚合体。”神念看向周围蠕动、充满怨恨的记忆怪物,“让我,和我的国度、我的信徒……彻底安息。我们被折磨了太久太久……该休息了。”
陈默看着祂眼中深不见底的悲伤与疲惫,缓缓点头。
“好。”
科利尔玛的神念露出了一个解脱般的微笑:“谢谢。”
然后,祂的身影彻底消散。
那枚光茧,也随之失去了最后一丝保护,暴露在众人面前。
“动手吧。”陈默说。
这一次,没有犹豫。
所有的攻击,同时落在光茧上。
没有爆炸,没有光芒。
只有一声悠长的、仿佛无数灵魂同时叹息的……释然之音。
环绕周围的庞大记忆聚合体,开始缓缓消散。那些扭曲的、充满怨恨的记忆碎片,如同被风吹散的沙堡般,一点一点化为虚无。
暗流中的信息洪流,也渐渐平息了下来。
当最后一点聚合体消失时,前方,出现了一个光亮的出口。
那是暗流的尽头。
东海沿岸,到了。
“我们……成功了?”艾莉西亚有些不敢置信。
“成功了。”陈默握紧手中的三枚记忆结晶,“但也知道了更可怕的事情。”
他看向出口外的光亮,眼神凝重。
归墟观测站。
沉睡的锁匠。
古神的下一步目标。
新的战场,就在前方。
“休整一炷香时间。”陈默下令,“然后,出发。”
队伍在暗流尽头暂时停下,处理伤势,恢复力量。
陈默则握着那三枚记忆结晶,意识沉入其中,开始读取科利尔玛留给他们的……关于古神的,最后的真实记忆。
而外面,东海沿岸的海域中,一些诡异的动静,已经开始浮现。
一些不该在这个时代出现的阴影,正在沿岸的古老遗迹中,缓缓苏醒。
古神的棋子,已经落下了。
(第二百一十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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