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檐下霜刃
作品:《掌中刃》 残冬的风卷着碎雪,刮过大梁驿馆的青瓦,发出呜咽似的声响。
楚明昭敛了呼吸,一身玄色劲装融在廊下的暗影里,目光死死锁着那道翻过高墙的黑影。
三日前,漠北大营骤然撕毁盟约,十万铁骑踏破边境云漠关,狼烟直逼朔方城。
朝野震动,谁都道是一场硬仗,却没人料到,漠北的刀,竟藏了一半在暗处。
那刺客身形极快,足尖点地无声,落地时还刻意掸了掸衣上的雪沫,显然是老手。
楚明昭眉心微蹙,她本是查探漠北细作踪迹,不想竟跟到了质子驿馆外。
大梁与漠北僵持数年,宇文珩以质子之身留居上京,已是第五个年头。
这几年,宇文珩是京中秦楼楚馆的常客,风流韵事能编成话本子,人人都道他是个耽于享乐的草包,连皇帝都对他放下了戒心,只将他拘在驿馆,形同软禁。
刺客绕过驿馆前的石狮子,贴着墙根摸到西侧的角门,那里守着的两个侍卫早已没了声息,脖颈处一道细痕,血都被冻住了。
楚明昭心头一凛,漠北的手笔,竟如此干净利落。
她悄无声息地跟进去,穿过栽满梅树的庭院,便听见偏厅的窗缝里漏出几句低语,带着浓重的漠北口音。
“……今夜务必取宇文珩性命,届时就说是大梁忌惮漠北强盛,暗中下的黑手。”
“乌恒那边已经谈妥,只要质子一死,他们便出兵三路,与我漠北合围大梁。”
“事成之后,主帅说了,封你为……”
后面的话被风声吞了去,楚明昭却已听得心头冰凉。好一招借刀杀人,杀了质子,再扣上罪名,漠北与乌恒便能师出有名,直捣大梁腹地。
她正欲抽身去报信,靴底却不慎碾过一截枯枝,咔嚓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雪夜里,格外刺耳。
偏厅里的声音骤然停了。
“谁?”
一声厉喝落下,两道黑影破窗而出,寒光凛冽的匕首直逼楚明昭面门。
楚明昭早有防备,旋身避开,腰间软剑出鞘,剑光如练,与对方的匕首撞在一处,溅起细碎的火花。
这两个刺客皆是一等一的好手,招招狠辣,直取要害。
楚明昭以一敌二,渐落下风,肩头被划开一道口子,血珠渗出来,瞬间被寒风冻成冰粒。
就在她险象环生之际,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忽然从梅树后传来。
“啧,大半夜的,吵得人睡不好觉,可不是什么雅事。”
楚明昭闻声侧目,只见宇文珩披着一件月白狐裘,慢悠悠地踱出来,发丝上落了点雪,眉眼含笑,竟还握着一把洒金折扇,全然是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
“郡主别来无恙,如今更是越发明艳了。”
刺客见了他,眼中闪过狂喜,当即弃了楚明昭,齐齐扑向宇文珩,匕首直刺他心口。
楚明昭暗道不好,正要出声提醒,却见宇文珩手腕一转,那把看似无用的折扇忽然张开,扇骨竟是精铁所铸,堪堪挡住两把匕首。
他唇边笑意未减,眼底却掠过一丝冷戾,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身形如蝶,竟比刺客还要灵巧几分。
“草包?”他轻笑一声,折扇一挑,竟将其中一名刺客的手腕挑断,“这话听了五年,耳朵都快起茧了。”
楚明昭见状,立刻提剑上前,软剑如灵蛇吐信,专攻另一刺客的下三路。
两人一攻一守,配合竟意外默契。
雪光映着刀光剑影,不过片刻,两名刺客便倒在了雪地里,气息全无。
楚明昭收剑而立,肩头的伤口隐隐作痛,她看向宇文珩,目光里带着审视。
眼前的人,比起第一次见面,武艺是越发精进。
宇文珩慢条斯理地收起折扇,拍了拍衣袖上的雪,忽然笑道:“郡主的剑法,倒是不错。”
“多谢。”
“漠北狼子野心,借我的人头,想换大梁万里江山,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楚明昭沉默片刻,道:“此事我会即刻禀明朝廷。”
“禀明朝廷?”宇文珩低笑一声,走近几步,狐裘的绒毛拂过楚明昭的手背,带着一丝暖意,“郡主觉得,大梁朝堂之上,就没有漠北的眼线?今日之事,一旦传开,你我二人,怕都活不过明日。”
楚明昭蹙眉:“你想如何?”
宇文珩停下脚步,与她对视。
雪光落在他的眉眼间,褪去了那层风流的伪装,只剩下深沉的算计与锐利。
“漠北想杀我,无非是想借我之死,挑起战火。”他声音低沉,字字清晰,“乌恒虽与漠北结盟,却素来反复无常,若能从中周旋,未必不能瓦解他们的盟约。”
他看着楚明昭,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郡主心怀家国,剑法卓绝,而我,有漠北无人知晓的底牌,还有一颗,不想死的心。”
风卷着雪沫,扑在两人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
宇文珩忽然伸出手,掌心向上,眉眼间又漾起那副漫不经心的笑意,仿佛刚才那个出手狠厉的人,只是错觉。
“我与郡主,道不同,却目标一致。”他缓缓道,“不如,结个盟?”
楚明昭看着他掌心的纹路,又看向地上刺客的尸体,以及远处驿馆的灯火。
她知道,眼前这个人,是披着狐狸皮的狼,与他结盟,无异于与虎谋皮。
可她也知道,这是眼下,唯一能破局的办法。
雪越下越大,将天地染成一片苍茫。
楚明昭抬眼,迎上宇文珩的目光,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