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争吵声依旧不断，陈太守的劝告依旧步步逼人。


    “殿下何必为了圆一人私心，而搭上众人心血？”


    陈太守表情严肃，声音高昂地提醒皇太女道：


    “如今楚美人虽死，身首异处！但玉佩迟迟都未找到真品！倘若鬼市之人得知此事，谁知日后会埋下多大的祸端？”


    皇太女刚与陈太守狡辩三分，就被对方的气势碾压下去。


    陈太守见殿下久久背影相对，不知对方是否真将自己的心里话听入脑中……


    焦急的语气再次回荡在只有二人的空间里，陈太守急得来回走动平缓情绪。


    陈太守：“当年之事，就算众人不知，也不该留下外人能抓到的把柄！贵人虽死于非命，但至少能保全殿下的鸿鹄大业！倘若殿下一意孤行，周边老臣肯定坐立难安，时机一到，直接倒戈立场！殿下又在迟疑什么呢？”


    明知答案可偏要将自己陷入两难之地。


    “为什么？”


    皇太女的语气明显不悦，极度气愤中夹杂着嬉笑语调。她幽幽地说道：“让我为了一个毛头丫头，就亲手处置自己人？”


    陈太守包含失望地与殿下对视，直到听见殿下的追问，她才愿意承认：


    殿下根本没意识到事情严重性……


    皇太女追问道：“你觉得……可能吗？”


    宋怀夕紧追不舍，这本就让皇太女心烦意乱。


    平日里侧面敲打，对方反而势力高涨，拉拢知情旧臣！


    真是得意忘形的家伙……


    陈太守向前一步，平缓情绪的说道：“贵人之资，并非殿下一人得知。倘若鬼市有意模仿，自然能将新的贵人摆在殿下面前！等到那时，殿下又怎能得知……当年之事，真的没有幸存者吗？殿下真的能保证……这世间除殿下之外，并不存在能识别贵人之资的活人？”


    “你到底想说什么？！”


    皇太女声音愠怒，眼神逐渐犀利地盯着陈太守的步步紧逼。


    陈太守年少之时与殿下相交，又怎会不知皇太女现在处于气头之上？


    可现实过于残酷，荣耀争夺的代价并非皇太女一人，能承受的……


    陈太守细品着两人之间的沉默。恍惚间，她又看见年少之时，惊艳岁月的白衣君子。


    乌黑长发，红穗玉佩。


    如今长发已被金冠束起，一袭金衣难以找回当年之姿。


    红穗玉佩至今下落不明，陈太守拼命找呀找呀，怎么找都找不到……


    垂眸之间，尽是失望。


    好在黑夜庇护，守护了陈太守最后的心事。


    陈太守声音轻起，“殿下总认为自己计谋天下无双，可实现计谋的人……却是殿下轻易忽视的权贵。殿下当年心怀大志，为了拉拢众人，日夜难眠。如今殿下为了一己之私，将众人垫于脚下，这又意欲何为？”


    “你要策反？！！”


    皇太女的质问声，击碎了陈太守心中的痴念。


    长久的沉默，挽回不了陈太守的衷心拥护。她听到殿下对自己怀疑时，内心已经开始清算自己寿命时长。


    “殿下又何必如此羞辱我呢？”


    不甘心啊……


    不甘心。


    长长的叹息声，揉碎塞进自己话语中。


    当她再次抬眸与皇太女对视时，眼中也浮现出原属于自己的傲气。


    陈太守：“殿下忘了，西宫那位，从始至终都知道殿下的秘密。可殿下却始终认为，宋仁旭之所以隐忍不发是畏惧陛下的权威。只要她想，殿下真的能全身而退吗？”


    皇太女嘴角上扬，眼中换上带有杀意的微笑。


    三言两语打发走了眼中钉，皇太女借着阴暗的灯火，目送着陈太守的远去。


    以贪欲为砖瓦的心池，精准地捕捉邪念的源头。


    宋怀夕？


    宋仁旭？


    又算得了什么东西？！！


    皇太女瞧着自己腰间仿冒的龙纹玉佩。她无法直接处置这两人，难不成还不能直接拔掉眼中刺吗？


    幕府的谋士多如牛毛，哪一个比不上这个狂傲自大的家伙？


    只不过众人畏惧她的权威与身份，只能掩盖真相，虚心奉承罢了～


    抛开与生俱来的血统，还不照样是个普通人？


    一个不知好歹的普通小人……


    充满羞辱意味的杀意，从皇太女心池中浮起。


    “谁让她率先策反的？”


    无人听见的嘀咕声，悄悄浮现在众人眼前。只不过当真相降临的那一天，谁都不敢想象凶手竟然是她……


    诗情画意，兵书棋技，互相协助，善意交好。


    宋怀夕与三皇女见面的次数，明显超出宫人记忆里正常数值。


    就连宋仁旭回屋见到三皇女时，都明显恍惚丢神。


    行至会客厅外，宋仁旭突闻屋内传来熟悉的嬉笑声，脚步一顿。就这一瞬间，宋仁旭开始怀疑自己，日夜操劳下出现了幻听。出于保险起见，宋仁旭仍原路返回，进屋查看实情，只为一探究竟。


    等她看清三皇女本人坐在自家椅子上，与女儿相对而坐，两人笑聊诗词歌赋时，宋仁旭只觉日夜颠倒，难以置信！


    自那天起，宋仁旭独自调整心绪许久许久，久到无视了皇太女的恶意诬陷，久到忽略了陛下的当堂庇护，久到安利赴约了王氏皇孙的百日宴，久到稀里糊涂的给自家女儿举办了生辰宴……


    陛下唯有四子存活于世。


    抛开自幼骄纵，难担大任的四皇子不谈。


    唯有三皇女有真正的资格与权势，彻底推翻皇太女的储君之位。


    至于二皇女……


    二皇女久镇边疆，深得军心。可惜此人心怀大义，虽善于率兵打仗，却不愿意争夺皇位，重返应天城。重新参与姊妹之间的手足相残……


    宋仁旭明知世间道理，可就是不愿将宋怀夕早早推脱给旁人！


    三皇女是有手段，善于谋利！


    可此人耳根过软，心性不坚！


    若不是后宫那位，常年逼迫她与宋怀夕争夺圣心。这孩子怕早就效仿她的二姐姐，一封文书，将自己送离应天城！


    宋仁旭甚感头疼，拿起桌上的茶壶，频繁给自己倒水息气。


    一杯又一杯的茶水入肚，宋仁旭怎么想都想不明白，宋怀夕怎么就做到这一步呢？！！


    平时温顺有礼，看起来有些怯弱的孩子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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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仁旭一直想找宋怀夕坐下交谈，可迟迟见不到人影！


    屋内没有，西宫找不着人。


    宋仁旭不死心，当即下令派人暗中搜查。


    藏书阁没有，整座皇宫都没有她人影！


    明明自己没查到她出宫的记录呀？


    宋仁旭在宋怀夕的房间内，来回踱步。直到夜深人静时，宋怀夕才出现在她面前……


    面对宋仁旭带有火气的审问，宋怀夕自知瞒不下去，便将自己偷藏起来的龙纹玉佩，摆在母亲面前。


    好熟悉的玉佩。


    不是陛下喜欢的风格。


    直到自己亲手接过玉佩细细观察后，才猛地回忆起自己，当年接皇太女回京时的岁月！


    “哪来的？”


    宋仁旭犀利的语句，没有吓退宋怀夕的野心。


    宋怀夕如实说道：“宁州查案时，我从仟云阁幸存者手中得到的证物。”


    “好啊～”


    宋仁旭点头，语气明显带有怒意，“我就说，你怎么回来之后一直心不在焉。原来精力全放在这上面了！”


    宋怀夕直接问道：“母亲，是知道当年的真相的吧？包括陈太守的死因……”


    宋仁旭没好气地说道：“如今太守之位已经换人！你何必念念不忘？”


    宋怀夕：“倘若母亲真的愿意不管不问，又何必将陈太守的妹妹调回应天城？”


    宋仁旭借着一旁的蜡台，认真地注视着她。宋怀夕眼露坚定，语气认真地说道：“当年皇太女借此机会，荣获陛下宠爱。如今又利用当年犯下的罪孽，再获陛下嘉赏。这本就是错上加错。京中谁人不知陈太守死于非命，惨遭皇太女毒手？母亲难道也要像旁人一样，坐视不管吗？”


    长久的沉默打消了宋仁旭的偏见，她问道：“你想怎么样？”


    宋怀夕身子前倾，眼泛星光，“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天下供奉的君主，也不该是这种视百姓为蛆虫的小人！”


    宋仁旭不说话了。


    她在感慨，自己的女儿比她想象得还要有勇气。


    宋仁旭：“你要知道，事情败露后，陛下只会偏护自己的孩子。而不会一味地纵容你。储君之位，皇太女明显更占优势。而你又有什么底气，去推翻她的前路？”


    宋怀夕：“我愿以死相抵。书中的圣贤道理不该只限于文字之中，而现实的圣人也不该变成谋权夺利的工具。我不愿看见百姓供奉这样的君主。”


    宋仁旭静静地看着她，什么话都没说，什么事都没做。


    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过去的自己。


    宋怀夕虽有壮志面对失败的结果，却无决心开启计划的实现。


    就算计划失败，陛下也只会怪罪宋怀夕一人，而不会夺取宋仁旭的性命。


    母亲深受陛下信任，常年久居西宫，金钱供奉，荣耀滋养，这世间哪一人能获得这般恩宠？


    这份犹豫直到某天夜晚，被一场始料未及的意外，彻底揉碎。


    “少君！少君！！”


    宋怀夕被杏高摇醒，她懵懵懂懂地睁开双眼，疑问的话语还未问出口，就被杏高的话语瞬间惊醒。


    杏高：“宋大人中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