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淞栩张着嘴，半天也没能吐出一个字。


    沈确手中的电筒往张淞栩身后的树丛一扫，不耐烦：“还有你们。”


    夏思勉后背一僵，转头顺着光束照射的方向看去，就看到嫌疑人叶锦书和冉季从树后面走了出来。


    冉季被他沈哥抓了现行，手足无措，看到夏思勉看过来，更心虚了，叶锦书的脸皮就厚多了，依旧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还抬起右手来给他们打了个招呼：“哟，这么巧啊！”


    “老大？小季！你们怎么也在啊！”张淞栩大吃一惊。


    “啧啧，就你俩这样，”叶锦书一秒变脸，数落起来，“还学人搞跟踪呢？自己被跟踪了都不知道。”


    张淞栩对自己被跟踪一事浑然不觉，不服气地追问：“不是，你们啥时候跟着我们的呀？从酒店开始？”


    “需要吗？这里这么黑，你俩在前面两束光，瞎子才看不见呢！”


    “可我也没听到声儿啊！”


    “哥会轻功你不知道啊？”叶锦书说完，视线扫向夏思勉，嘲笑他，“你俩还没抱够啊？”


    夏思勉这才回过神，赶忙松开沈确，可就在松开的同时，失落也一并袭来，他哑着嗓子对沈确说了句“抱歉”，就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了和沈确的距离，弯腰捡起自己刚才丢下的登山杖。


    沈确像个无事人，转身催促众人：“走吧，一会儿雨又下下来了，路就更不好走了。”


    看着沈确的背影，夏思勉的心情突然舒畅起来——沈确没有和谁幽会，太好了。


    *


    泥泞的山路不好走，四周一片漆黑，张淞栩的方向感完全失灵，沈确却像是个活雷达，只是看着手里简陋的地图，竟然就能找到前进的方向。


    张淞栩正在暗暗庆幸还好沈确在，走在最前面的沈确便停下了脚步，低下头，放大了屏幕上的地图。


    “怎么了？”张淞栩跟上去，虽然看不懂地图，但还也是凑了过去。


    “往这边走，就能回到老步道上，”沈确示意他们前行的方向，又转头看向另一边，“这边的话，就是继续走原始山路。”


    叶锦书听懂了沈确的意思，保险起见，最好两条路的情况都能掌握，于是吩咐张淞栩：“松鼠，你和夏思勉走这边，上老步道，我们在山顶汇合。”


    “好咧！”


    “不要。”


    张淞栩和夏思勉却是两个答案。


    夏思勉大口喘着气，虽然这山路走得吃力，但他不愿在这里和沈确分开，更不可能把沈确留在危险的原始山路上。


    张淞栩慢半拍会意过来，一脸为难地看向叶锦书。


    “服从安排，夏思勉，”叶锦书的语气严厉起来，“我们现在不是在玩乐，两条路的情况我们都要掌握，可能在你看来，原始山路会‘危险’一些，但这不代表明天涂羽不会选择老步道，你应该也能看到，依照地图上绘制的步道路线，老步道有些路段是在悬崖边的，我们也得掌握这些路段的情况。”


    “没关系，那我从这边走老步道吧。”沈确主动开口，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解决了眼下的分歧。


    夏思勉的胸口像是被人攫住了一般。


    也是，沈确巴不得离自己远点，自己还那么不识趣，像跟屁虫那样非得跟在沈确后面。


    但至少，沈确可以回到好走一些的老步道上，也不算太亏。


    “也行，那你们仨走老步道，我和小季继续。”叶锦书递来台阶，朝夏思勉轻轻偏了偏头。


    夏思勉清楚，这个时候顺着台阶下了就好，沈确会为了大局妥协，也不会任性地中途变卦，只要自己现在点头了，就能够和沈确一起回到老步道上，怎么想这都是最好的情况。


    可他不要，刚才都已经拒绝过了，现在答应又算什么？况且，沈确那么爽快地改走老步道，不就是因为不想和自己同路了吗？自己又何苦撵上去给沈确添堵？


    夏思勉深吸了一口气，一脸认真地重申道：“我就走这边，我感觉涂羽选择山路的可能性更大，我更想掌握这边的情况，就算涂羽最后选择了老步道，到了悬崖边，我能看到，只要提高警惕，到时候防范起来也比较容易。”


    叶锦书当然知道这不是夏思勉真实的想法，但他这个弟弟偏偏这时候就拧巴上了，他了解夏思勉的性格，多说无益，便也没再强行撮合，点头道：“也行吧，那老沈和松鼠走老步道，我们山顶汇合。”


    “嗳？是要狠心拆散我和夏哥吗！”张淞栩装出可怜巴巴的模样。


    “你差不多得了，真在我面前表演情比金坚，那留你和你夏哥走山路？”


    张淞栩立马住了口。


    叶锦书挥手打发张淞栩，又看向沈确，沈确似乎也没有想到夏思勉竟然会坚持，脸上有片刻的错愕，但很快又恢复，朝叶锦书点了点头。


    *


    五人兵分两路，沈确带着张淞栩走了另一条路，很快就看不见人影了，好在夏思勉的方向感也还不错，接替了沈确的向导之位，埋头在前面带路。


    又走了一阵，叶锦书才开口数落起来：“你说你图啥呀？”


    夏思勉没有吭声。


    “明明想和沈确一起，我给你制造机会，你又不知道珍惜。”


    “我没有。”夏思勉否认，没有底气，全是逞强。


    “还没有？呵，夏思勉，你那点小九九，我还不清楚？看看你那样，刚抱着人沈确就不肯撒手了。”


    “我是没站稳……”


    “站稳了你也没撒呀！”


    “夏锦书你烦不烦？”夏思勉提高了音量。


    “别、别吵呀……”冉季赶紧插话进来，他本来就嘴笨，劝架就更不行了，嘴里结结巴巴，“叶队、夏哥，别、别生气……”


    但冉季的劝架对夏思勉还是受用的，夏思勉深吸了一口气，偃旗息鼓了。


    “夏思勉，如果你总是这样犹豫不决，忽远忽近，不肯向沈确传达自己真实的想法，沈确是不可能再给你一次机会的。”


    “我不需要！”夏思勉停下脚步回过头瞪叶锦书，“谁告诉你，我要他再给我一次机会的？我和他已经结束了，早就。”


    *


    沈确领着张淞栩，很快就穿过树丛回到了老步道上。


    踏上石砌的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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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淞栩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他低下头，忍不住龇了龇嘴，鞋子脏得都没眼看了。


    在完全没有路灯的山路里走了一段，张淞栩的矫情全治好了，老步道昏暗的路灯都温馨无比。


    沈确收回落在他们来路上的视线，语气很平淡：“走吧。”


    “好！”张淞栩跟上沈确，“沈哥，你怎么一个人就来了，也不叫我们。”


    “怕你不想呗，我要问了，你又不好拒绝，跟着来了，回去背地里又得骂我了。”沈确还有心思开起玩笑来。


    “我哪有？天地良心！我可从来没在背地里骂过你，我只骂老大，而且也是当着骂的！”张淞栩举起右手做出对天发誓的手势。


    沈确笑了出来：“那你的意思是，你是自愿加班来爬山的？”


    “嗐，”张淞栩叹了一口气，“那我能咋地，夏哥说他要来，我又劝不住，总不能让他一个人来吧？这大晚上的，又刚下过雨，他要是出个事儿，我怎么跟你们交代啊！”


    这倒不假，张淞栩这人，虽然偷懒耍赖是常态，但在关键时刻还是够义气，也不会掉链子，算是能够信任的人了。


    话都说到这里了，张淞栩又忧心忡忡地开了口：“哎，不过……明天真的要让夏哥和涂羽他们一起吗？其实我们几个也行啊，涂羽他们也没见过夏哥，完全没必要啊！”


    “没关系，”沈确走在前面，每一步都很稳，张淞栩只能看到他的背影，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表情，但听他的语气很平静，“涂羽的邀请应该是群发的，明天视情况假扮其他没来的群友，就说临时改变主意，又打算参加了，她也不会多想。”


    “对哦！”张淞栩恍然大悟，忙拍马屁，“还得是我沈哥！”


    *


    张淞栩和沈确在山顶的石凳上坐着等了半个小时，山路三人组才登顶。


    沈确一眼就看到了夏思勉膝盖上的泥，看来这笨蛋还摔了一跤，就会逞强。


    “这老山路是容易滑倒，但是其实没有悬崖边的路，”叶锦书走过去在石凳上一屁股坐了下来，拧开矿泉水瓶盖灌了一大口水，“如果是想跳崖的话，要么登顶了之后，在这儿跳，当然，更好的选择，就是在人少的老步道，选一处悬崖跳下去。”


    沈确点点头，肯定了叶锦书的推测：“老步道有很长一段路，符合你说的悬崖条件，就石墩中间一条铁链那种，要想翻越，轻而易举，因为滑坡堵路，加上禁止通行的路牌，老步道后半段也几乎没人，对他们来说是绝佳的场所。只是附近不方便隐蔽，看到有人在，他们很可能不会行动，拖延太久，他们也能察觉到异常。”


    “那要不，夏哥到时候引导一下，让涂羽就走老路？然后我们让派出所的兄弟们在山顶布控，白天这山顶上游客应该挺多的吧？”张淞栩提议。


    “他们不会在人多的地方集体自杀，”夏思勉摇头，“会选择‘约死’的人，通常自身主体性较弱，表现为在群体中默默无闻，极端一点，受到压迫也不敢反抗，这类人在群体中对自己的要求是‘不给别人添乱’，所以他们才会选择和自己一样的人，在没人发现的地方默默牵手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