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洛一直往前走，直到站到那道正在扩大的裂缝正下方。


    很奇怪，这段时间没有一头魔兽再朝他冲过来。


    它们像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成群结队往后退。


    直到退到水晶山脉的山脚，挤成一团，却再不敢往前一步。


    就在这时，裂缝边缘掉下来一块东西。


    巴掌大，星星形状，落得很慢。


    慢到安洛能清楚看见它周身笼着一层光。


    是黄色的，让他感到一丝温暖......不像这废墟该有的颜色。


    他皱了皱眉。


    这什么？


    怎么感觉......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人。


    姜拂尘。


    她的【神眷赐福】是S级异能，能永久提升一点点精神力，还附带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运气。


    那能力有个死规矩：只对“被选中的人”生效。


    姜拂尘对外一直说，人选是神明定的，她说了不算。


    就像那时。


    他和沈铭、江雪凝五个能站在圣泉之眼面前，在命运眼里，大概早就是赢家了。


    安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血还黏在指缝里，半干不干，一动就裂开细小的纹路。


    他忽然想到另一件事。


    原世界的走向里，没有他这只蝴蝶扇出来的风暴。


    第一学院还会是联赛冠军吗？


    万灵凝晶这种道具，不是第一学院的专有。


    牧校长确实有调取的权力，但那权力的前提是他们拿了冠军。


    如果夺冠的是第二学院，如果百里浮生他们站到了领奖台上——


    那姜拂尘的赐福，该归他们。


    这万灵凝晶，也该归他们。


    都不属于自己。


    不属于沈铭、江雪凝、陈岩磊、金玄玥。


    那现在这枚从他面前飘落的星星，又算什么？


    安洛没动。


    只是把姿态从站立调整成防御，精神丝线悄悄散开。


    那枚星星飘到他眼前，缓缓停住。


    光芒凝成了一行蓝色的字。


    一笔一划浮在半空，像有人用发光的水写在看不见的纸上：


    『我可以回答你一个浅显的问题，请问。』


    安洛盯着那行字，心思转得飞快。


    这是万灵凝晶的规则意识？还是世界意识的一部分？


    他其实不算恨世界意识。


    世界意识并非全坏，它更像这个世界的底层代码，遵循熵增法则，默认万物终将走向终结。


    千机透露过，夏雪切女神是它选中的代行者，任务是维持秩序，对抗那个真正想要归零的毁灭意志。


    世界意识的守护秩序与毁灭意志是二元对立的。


    那面前这个，是哪边？


    联系前面还在固执闪烁着的问题，和那个“请”字。


    安洛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我们真的是被画出来的吗？”


    那枚星星沉默了很久。


    久到安洛以为它不会回答了。


    他问这个问题，不是因为想知道什么维度真相。


    他只是想问自己。


    不知从何时起，他就隐约感觉到了一些事。


    为什么万灵凝晶能无副作用提升天赋，为什么艾琉西亚说它考验的是本我。


    如果这东西真的能解答一个人最想知道的事，那确实是一种从内到外的提升。


    他没问自己的努力有没有用，也不打听最后会是什么结果，甚至安莫的存在之根藏到了哪里，这一刻他都不怎么关心。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正活在当下。


    纠结那些问题，毫无意义。


    他只想给自己找一个答案，一个在未来不会让他怀疑自己选择，也不会让他动摇的坚定答案。


    星星终于动了。


    光芒重新凝聚，一笔一划，慢慢成形：


    『你们曾经是。』


    『现在不是了。』


    『从你第一次感知到那个世界的时刻起，你们就已经不再是被画出来的存在了。』


    『被画的事物是不会回头的。』


    『而你们，却会。』


    安洛刚读完最后一个字，那行字就散了，什么都没留下。


    下一瞬，天旋地转。


    他猛地睁开眼。


    熟悉的能源顶灯，还有一只身姿矫健、看到他睁开眼就飞扑过来的大白猫。


    他盘腿坐着，腿麻得很，却没第一时间去揉腿，而是低头看自己的手。


    两只手心干干净净，没有血。


    他院服也是，依旧崭新。


    他下意识摸了一下胸口和袖袋。


    空的，没有那本黑白封皮的书。


    他将精神力探进空间纽扣——


    还是空的，没有多出任何东西。


    但他知道那里曾经有过什么。


    安洛撑着地站起来，腿不听使唤，踉跄了一步，手扶住旁边那张简易木桌才稳住。


    站了一会儿后。


    他低头，看着自己两条抽筋的腿，慢慢用精神力附上去，一点一点把僵硬的肌肉揉开。


    疼，但疼得还挺踏实。


    安洛一边揉，一边感受身体里那股新的东西。


    他的精神力比以前更汹涌了。


    不是多了一点点，是有种质变的感觉。


    安洛重新坐回软垫，闭眼认真感受自己的精神海，按照功法疏导流通。


    他的第二异能【镂月裁影】，不一样了。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原本这个房子并没有门，而就在不久前的瞬间，他凿开了一扇窗。


    这是...晋级S级了吗？


    安洛睁开眼，有点恍惚。


    “咕噜~”


    这一声差点把他吓到。


    他饿了。


    饿得前胸贴后背。


    小白踱着猫步，用脑袋咕涌了一下安洛的肚子：


    【安安，去吃饭啦！】


    安洛摸了摸它脑袋的聪明毛，“好。”


    他看了眼手环，刚好过去三天，现在是下午两点半。


    和他估算的差不多。


    在幻境里过了两个世界，杀了不知道多久的魔兽，现实里只过了三天。


    挺好的，没耽误事，不然还得多补几个请假条，怪麻烦的。


    他站起身，这回腿不麻了。


    他在小队群里发了句“闭关结束，第二异能晋级成功”，便和小白一同走出了修炼室。


    走廊里没人，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点冬的凉意。


    安洛走出修炼楼，寒风灌进衣领，顺着手腕往里钻。


    他站在大楼门口，认真思考了三秒钟：


    食堂...还有饭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他自己都没忍住，笑了一下。


    嘴角往上弯了那么一点点。


    活着真累啊......


    但饭还是要吃的。


    他往前走。


    眼前这条路他走过很多次，从修炼楼到最近的第二食堂，要经过一小片松树林，再过一座石桥。


    平时他都是匆匆走过去，今天却走得慢了些。


    风吹过来，叶落在肩上，他没掸。


    肚子又叫了一声，安洛脚步加快了一点。


    活着的人要吃饭。


    这大概是他能想到的，通过考核最好的纪念方式。


    饿了，活着，好好吃饭。


    那些尸体没带出来，那本奇怪的书也不在他身上。


    但他知道他们曾经在那经历过什么，知道——


    他在书写着自己的剧本。


    这就够了。


    安洛推开食堂的门，暖气扑面而来，带着饭菜的香气。


    最受欢迎的窗口前排着长队，安洛站在队伍最后，肩膀微微放松。


    今天他似乎格外幸运，前边有个同学临时改了主意去吃别的，很快就轮到了他。


    “我要来份蒜蓉油麦菜，和一碟凤城鸡。”


    “今天有玉米炖排骨例汤你要不？很甜的。”阿叔问。


    “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