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洛没接殷楚聊“她有没有价值”这个话题。


    他抬手从空间纽扣里摸出一把椅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放下，顺势坐了下去。


    他的姿态看着是与她平等的，可目光里的压迫感，反倒比平日里更沉了几分。


    “价值这东西，全看你能拿出什么，又到底想要什么。”


    安洛缓了缓，继续开口：


    “藏月应该跟你说过基本规则了，现在说说，除了用你的能力让人对你有好感，你还能为影子做些什么。”


    殷楚从包里翻出一本老式笔记本，却没直接递给他，只是翻到某一页，指尖点在其中一行字上。


    “这个人，是蓝雨市维安局特殊后勤部门的部长。


    两年前边境任务里被永夜抓了俘虏，家人也被他们控制住了。


    过去半年，经他手批复的损耗物资，其实都流到了这三个据点。”


    安洛接过笔记本，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名字和地点。


    名单里不只有永夜安插的内鬼，还有几处伪人常碰头的隐蔽据点。


    这份情报分量不轻，只是出手的时机得好好拿捏。


    殷楚突然倒戈，永夜那边不一定猜不到。


    “清掉这些人，对你巩固手里的权力只有好处。”


    殷楚脸上那层刻意装出来的柔和慢慢褪了下去，眼底翻出一丝冷冷的讥诮。


    “至于我，没别的想法，就是看着永夜不痛快，我心里就舒坦。”


    两人又接着聊了些合作的细节，算是初步互相探了探底。


    藏月不知什么时候又隐回了暗处，跟从没出现过一样。


    等双方的共识基本定下来，安洛才补了最关键的一句话：


    “你的能力对藏月没用，而我，有不止一种办法能让你永远没法再用这能力。”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了些。


    “另外，我不希望你随便滥用能力，你比谁都清楚，过度使用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殷楚的异能会让她短寿，这也是为什么她给异能取名【驭囚】，驾驭他人的同时，她自己也是名狱囚。


    殷楚轻轻嗤笑了声，笑声里带着点自嘲：


    “那都是我罪有应得。”


    安洛脸上没什么表情，起身时，才像忽然想起似的留下一句：


    “名单我会核实，在这之前，你先帮我评估一个人。”


    “谁？”殷楚挑眉问道。


    “一个对你来说，挺合适的目标。”


    安洛没有解释，直接通过刚加上的联系方式，把一个名字和对方简要的人际关系发了过去。


    殷楚看清的瞬间，明显愣了一下，迟疑着开口：


    “这......不太合适吧？”


    “用你的方式，评估他。”


    安洛微微偏头看向她，语气没留商量的余地：


    “这是我判断你到底有没有用的第一个依据。”


    他没等殷楚的回答，转身就走出了地下室。


    殷楚望着安洛走远的背影，低头看向联络界面上那行字，眼底闪过抹复杂情绪。


    这个人她并不认识，甚至听都没听说过。


    只是没想到，这位安处长竟然做过这样的事，并且还记挂着这些细枝末节。


    如果换成她，可能都不会想的这么多。


    安洛走出仓库大门时，夜风裹着凉意扑面而来，伴随着的还有荒草的气息。


    他抬眼辨认了下方位，才发现这地方居然是琉璃都的郊外，跨了琉璃江才能到这。


    藏月这家伙，选位置倒是真够偏的，杀人埋尸都找不到的地。


    小白从他颈窝里探出猫脑袋，琥珀色猫瞳在夜色下亮晶晶的，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哟，被人扔在荒郊野岭啦？要自己跑回去咯~~】


    安洛伸手一把将小猫从肩上拎了下来，在心里没好气道：


    “在我肩膀上赖了那么久，你还不知足？”


    他早就怀疑这猫能偷偷微调自身重量。


    刚才和殷楚对峙交谈时，它沉得像个实心大毛球，压得他肩膀发酸，全靠演技才绷住了气势。


    【我不管！是你被丢下了，你就得抱着我回去！】


    小白四爪在空中乱挥，闹个不停。


    安洛拎着它的后颈皮，看着这小家伙在空中蹬腿的样子，心里没什么负担。


    假猫嘛，怎么提溜都算不上虐待。


    【你再这样，我半夜就凑你耳边念论坛八卦帖！念到天亮为止！】


    小白搬出了自己的杀手锏。


    安洛立马把它放回了肩上，小白得意地窝成一团，像个细长的流体糯米团，稳稳地盘在了他后颈处。


    “小白，你该减肥了。”


    安洛不会表现出自己怂了，只在心里又补了一句，专扎咪心。


    【胡扯！我都不吃东西，怎么胖？分明是你心里对我有偏见！】


    【你觉得我白白胖胖没有脑袋！】


    安洛没再接话，只无奈地叹了口气。


    而隐在暗处的藏月，正默默看着自家主人对着一团空气，完成了一整套推拒和妥协的动作，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是何意？


    .........


    安洛回到宿舍时，整个人几乎累垮了，倒头就睡。


    再醒来已是第二天清晨，人还是昏昏沉沉的，困得厉害。


    他不敢耽搁，赶紧磨了杯咖啡提神，再开了个库存的毛毛虫面包。


    咖啡喝到一半，才突然想起自己忘了件事，忙从空间纽扣里摸出那部古董手机。


    屏幕上多了两条未读信息，都是千机发来的，信息后像贴防伪标识般缀着个“K”。


    第一条是昨天凌晨四点多发的：


    【啧，真有你的。】


    隔了十几分钟，又发来一条：


    【以后别再让我给你擦屁股，OK？】


    安洛看完，无所谓地耸耸肩，回了一串话：


    【（抱拳）（一腔热血江湖路）（感谢有你）（好人一生平安）】


    发完就把手机塞回空间纽扣，还特意用原来那个小篮子盖好，盖住对方的低气压。


    上午是模拟魔兽对战课，下午则是异能理论课。


    理论课上，艾琉西亚多讲了些中级异能者的进阶和修炼要点。


    她反复叮嘱大家，修炼异能最忌讳急功近利，必须一步一个脚印，稳扎稳打。


    道理人人都懂，但异能的精进，终究离不开日复一日的实战历练。


    课程安排不算紧凑，但每节课的时长都拉得很长。


    等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安洛想着去理个发。


    他留着一头蓬松的白色中长发，发尾泛着浅粉，堪堪垂到肩头，带着自然的微卷。


    额前碎发松松垮垮地垂着，遮了一点眉眼，整个人看着懒洋洋的。


    今天他穿了件圆领白毛衣，外面随意套了件宽松针织开衫，整个人都透着松弛的舒适感。


    他琢磨着把头发剪短些，这样冬天也能更利落清爽。


    江雪凝正好也想打理下头发，冬天静电太烦人，她的浅蓝色长发总毛毛躁躁的贴在身上。


    沈铭听说后，直接给了他们一张贵宾卡。


    说是他养母产业的连锁理发店，持卡理发免费，店里的师傅也会更用心。


    他还特意跟陈岩磊和暮瞳也打了招呼，暮瞳笑着推拒了，说家里有固定的造型师，不用特意出去剪。


    而且他不是很喜欢别人在他脑袋上动剪子的感觉，很久才理一次发，不然他发型也不会这么厚了。


    陈岩磊挠了挠头，红色短发随动作晃了晃，憨声道：


    “我头发长得慢，剪一次能管好久......再说，我还想学着屠烈那样剃个光头呢。”


    安洛低头仔细看了看那张贵宾卡，背面印着三位理发师的介绍，最上面的那位是首席理发师。


    介绍栏里写着：


    【首席-楚千丝：


    你要什么发型，包你满意！不满意？不满意你就拆了我的店！！】


    安洛看着这话沉默了，拆店？


    这位楚师傅看着也只是个打工的，店拆了他换个地方继续干不就行了。


    而且发型这东西，本就是最没法保证百分百合心意的。


    姜不凡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看着他手里的卡道：


    “理发？我也去，先说好啊，我可不是来蹭卡的，是真的该剪头发了。”


    安洛抬眼看了看他那头浓密的深棕色头发，长度其实还好，就是厚度实在太瞩目。


    配上他那副总有点不屑的神情，活脱脱一只精力旺盛的中型比格。


    “行，一起吧。”安洛点头应下。


    ......


    理发店。


    店内装修得不错，明亮又豪华。


    里边应该是有暖风道具，一进来就感觉暖烘烘的，隔绝了外边的冷意。


    安洛刚亮出贵宾卡，一位留着文艺感长卷发的男人就热情地迎了上来，笑着招呼：


    “贵宾三位，里面请！”


    店里一共有八位发型师，卡上印着的另外两位理发师，分别引走了江雪凝和姜不凡。


    姜不凡还在那不停嘀咕“我真不是来蹭卡的”，人却已经被按在了理发椅上。


    江雪凝礼貌地点点头，只说自己想保养一下头发。


    很多时候，头发的状态代表着主人的精神状态。


    想呈现更好的自己，总得收拾一番。


    对江雪凝来说，保养头发比起理发，更像是一场放松。


    而理发无论是对普通人还是异能者，其实更像一场豪赌。


    另一边。


    楚千丝笑着走到安洛面前，主动搭话：


    “帅哥，想怎么剪？”


    不等安洛开口，他又做出了个与他发型气质不符的动作，拍着胸脯自信补充道：


    “你放心，我剪过的头发没人不说好，我这儿从来没差评！”


    安洛在旋转椅上坐定，看着镜中的自己，抬手用手指比划了一下：


    “刘海修短一点，发尾也剪短些，两侧的头发露出来耳朵就行，整体剪得清爽干净就好。”


    他特意加重语气强调：


    “就只剪一点，大概这么长。”


    说着，用手比了个极短的距离。


    楚千丝比了个了解的手势，一手拿起剪刀，一手拿着黑梳就开始动手，神情专注，动作流畅利落。


    咔嚓咔嚓几下，手法快得让人莫名安心。


    安洛起初还等着他剪一步就问一句自己的意见，结果楚千丝从头剪到尾，压根没停下问过一句。


    等楚千丝用工具拍开安洛颈间的碎发，自信地松开围布时，安洛看着镜中的自己，瞬间沉默了。


    他，剪一点就行：—


    理发师的剪一点：————


    他说的剪一点，是真的只有一点点。


    可楚千丝理解的一点，却是狠狠剪了一大截。


    镜子里的人倒算不上丑，毕竟底子摆在那。


    可这发型，层次乱得堪称独具匠心。


    发尾剪得参差不齐，原本的粉色发丝全没了他理解，可为什么后脑勺看起来就像被铲子铲过的冰淇淋？


    整体看上去，就像被暴风雨洗礼过，又去泥坑里滚了三圈的小狗，乱糟糟的没个样子。


    安洛又气又好笑，红眸定定地看着楚千丝道：


    “你觉得这发型好看？不如直接给我推个寸头算了。”


    楚千丝一听就懂，立刻赔上笑脸：


    “别急别急，我有办法，我是中城区技能学校的优秀毕业生，没什么大本事，就异能是【发丝操纵】，别说接长，给您换个颜色都行！”


    说罢，他掌心亮起明黄色微光，朝安洛头上一拂。


    安洛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镜中的自己，那头被剪坏的短发如获生命般疯长。


    发丝不断蔓延、垂落，转眼间就变成了一头柔顺的白色长发，如同一片银色瀑布，直直垂到了腰际。


    安洛看着镜中的自己，彻底失语。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噗嗤”一声，随即是彻底憋不住的爆笑。


    姜不凡顶着一头利落的新发型，指着安洛，笑得直拍椅子扶手：


    “哎呦我去！安洛，你这......你这造型也太仙了吧!哈哈哈哈!”


    江雪凝刚做完头发护理，闻声看过来，也忍不住用手掩着嘴，弯起了眼睛。


    楚千丝在一旁得意洋洋地邀功：


    “看，这下长度够了吧！要是还不满意，还能再接着长！”


    安洛盯着镜子。


    镜子里的人，突然变得无比陌生。


    像是从古风漫画里走出来的长发美人。


    安洛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所以，从无差评的原因就是因为剪得丑了，可以帮你续长，重新剪过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