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野棠笑意盈盈地看向沈铭：


    “小帅哥，你呢？长这么招眼，不怕被坏人盯上？”


    沈铭沉默了一下。


    刚才还在听她说被贵族调戏的往事，转头就来调戏他了。


    “要，给我顶黑色假发。”


    任知忆试着往绯红色右眼戴上一片美瞳。


    她对着镜子观察，发现瞳孔颜色瞬间变换了好几种，跟彩虹一样，吓得她赶紧调回了黑色。


    她又试着开启异能，右眼还是美瞳的黑色，这才松了口气。


    有这个，她就不会那么显眼了。


    顾野棠提醒他们，这道具别戴超过四小时，超时容易失效。


    沈铭戴上黑色假发，身上那种凛然的气质顿时被柔化了不少。


    安洛也选了黑发，将美瞳调成深色。


    又学着以前厄小七的样子，把额前刘海拨弄下来几缕，整个人顿时显得阴郁低调得多。


    罗渡在旁边端详，点头：


    “不错，完全看不出是安子爵您了。”


    厄小七嘴里塞着小饼干，含糊地附和：


    “嗯......希望我的异能派不上用场，大家都顺顺利利的。”


    “那个神殿会，最好就是个纸老虎。”


    他说完这话时，正伸手去够一个深蓝色饼干盒，不小心碰到了桌上的果酱罐。


    他手忙脚乱地扶住罐子，竟对果酱罐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而安洛三人，则趁势换上了一身更贴合云栖居民风格的衣服和鞋子。


    ......


    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一行人带上顾野棠，离开她的住处，朝着码头一号仓库摸去。


    深夜一点四十分。


    仓库巨大的轮廓在夜色中显现。


    安洛见到了姜不凡和余秋禾找来的引荐人。


    那是个面色忐忑的年轻人，身上倒不见什么伤痕，看来真是说服来的。


    姜不凡和余秋禾乍一看到变了发色瞳色的安洛三人，都愣了一下。


    姜不凡指着自己鼻子，难以置信：


    “喂，你们不觉得我也需要伪装一下吗？”


    “难道我长得不够帅？不够亮眼？”


    安洛诚实且快速地摇头：


    “你挺帅，但帅得没我们起眼。”


    姜不凡：“？？？”


    你以为你比我强，身份地位比我高，你就能得寸进尺了喂！


    顾野棠笑着插了一嘴：


    “弟弟真想要，求求姐姐呀~”


    “算了，我又不进去。”姜不凡身体快速后仰。


    众人定了定神。


    按照计划，顾野棠先为要潜入进去的四人施加了异能。


    安洛、沈铭、任知忆、余秋禾跟在引荐人身后，走向仓库侧面那扇不起眼的小门。


    经过简单的盘查，门开了条缝。


    四人侧身，融入仓库内的人群中。


    安洛本以为，那所谓的神香要到集会正式开始才会点燃。


    没想到刚一进来，他就看到仓库中央立着个巨大的铜香炉，白烟正一缕缕地往上飘。


    多亏了顾野棠的异能，他们几个什么味道也闻不到。


    这间废弃的码头仓库内部干净得反常。


    大片白布铺满了地面，昏黄的烛火跳动，空气里浮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宁静。


    正前方悬挂着一块巨大的白色幕布，像等待开演的戏台。


    云栖港来的信徒们大多盘膝坐着，眼神有点空，脸上却奇异地透出一种松弛。


    安洛四人也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学着样子坐下。


    任知忆悄悄启动了【信息素解析】，专注地感应着空气中那些常人看不见的细微成分。


    异能开启没多久，她就眼皮跳了跳。


    这香炉散发的物质，竟然没有强效致幻的信息素，这不符合猜测。


    没过多久。


    一道纤长的影子投在了白色幕布上。


    安洛抬眼望去，那影子明明只是纯然的黑色，却莫名让人联想起古典油画里柔和的色彩。


    他心头微动，下意识皱了皱眉。


    女子从幕布后缓缓走了出来。


    她简直像从褪色的宗教画里，直接走进现实。


    蓬松的黑色卷发间别着几朵新鲜的白玫瑰，衬得那张脸冷白得像瓷器。


    酒红色的唇和眼下那颗小小的泪痣，成了这张洁净面容上唯一醒目的艳色。


    一枚造型古朴的戒指用细链挂在颈间，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晃动。


    “新来的朋友们，我是殷楚。”


    “同样也是...饮下痛楚的人。”


    她开口，声音清润舒缓，听着很舒服。


    甚至有种让人想敞开心扉的魔力。


    “现在，集会开始。”


    流程很简单。


    首先是集体冥想。


    随后，信徒们一个个上前，跪在她面前，倾倒生活的苦水。


    安洛和沈铭进来时特意坐得靠前了些，方便观察。


    前面几个人诉说的无非是活计太累、钱太少、烦心事太多。


    还有一个在抱怨命运不公，凭什么自己不能觉醒异能，凭什么自己一辈子只能当个普通人。


    殷楚听着，神色淡淡的。


    奇怪的是，那些信徒倾诉完后，脸上都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仿佛真的被抚慰了。


    接着，安洛看到个让殷楚有不一样举动的人。


    那是个红棕色短发的女人。


    她跪在殷楚面前，声音哽咽，说自己被交往对象用“你短发很丑”这种荒唐理由抛弃了。


    殷楚倾身，伸出苍白的手指，温柔地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


    “美丑啊，从来不由他们定义，姑娘。”


    她不知从哪儿拿出一个素雅的米白色发圈，手法熟练地为女人扎了个低马尾。


    又取出一对银色大圈耳环，亲手为她戴上。


    端详片刻后，殷楚笑了。


    那笑容里有些悲悯，又似乎藏着更复杂的东西。


    “看，你现在多美。”


    “他贬低你，只是因为他自己贫瘠到配不上任何光亮。”


    她的声音略微抬高了些：


    “这样的男人啊，没得到的时候你是珍宝，得到了，就恨不得你变成没声音、没脑子的漂亮摆设。”


    话语在空旷的仓库里荡起回声，格外清晰。


    这话精准地刺中了在场许多女性信徒的隐痛，低低的啜泣声在四周漫开。


    安洛的心往下沉了沉。


    这一幕太具欺骗性了。


    若是不知情，任谁都会觉得她是一位真正的灵魂引渡者。


    可同时，另一种陌生的念头，正悄然钻入他的意识。


    殷楚...就是这样的人啊！


    她善良，能体谅痛苦，她自己也受过伤，所以懂得人性的挣扎。


    相信她，不会错的。


    她是那么柔弱、圣洁，值得托付信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