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内的气氛瞬间凝滞。


    沈星染抿着唇没有立刻回答。


    她其实早就猜到他会问，可当这一刻来临时，心中的那股不安忽然就难以抑制被放大了数十倍。


    不过，她没有犹豫太久。


    他们既然已经是夫妻，有些事情，还是说开比较好，尤其是，她或许还需要宋诩出手，帮她找到她的孩子……


    “其实，我也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宋诩浑身陡然一颤。


    连她也感受到了他情绪的波动，可她没有再选择隐瞒，“新婚那夜出了一点意外，所以……”


    “别说了。”宋诩忽然开口阻止了她。


    看得出来，她对那一夜的记忆写满了抗拒和难以启齿。


    宋诩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恶劣了。


    他选择对她说出真相，却又忍不住问她那夜的事。


    即便她承认了又如何呢？他敢说自己就是顾谨年，就是那夜与她阴差阳错的人吗？


    沈星染眼底闪过一抹黯淡，不过她还是扯了扯唇，“好，殿下不喜欢听，那我不说了，反正都是过去的事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宋诩想要解释，可他不知该从哪里说起，只道，“我不是介意你的过去，我只是……”


    “殿下是我的夫君，想要了解我的过往也没什么奇怪的，更何况……我与那人成婚七年，没有圆房，本就匪夷所思。如今我只知道，蕊初的父亲，似乎是顾谨年认识的人，可我，不一点儿也不想知道他是谁了……”


    因为，她想与宋诩好好过日子。


    可最后一句，她终是红着脸没敢说出口。


    见她垂下眼眸不知想些什么，宋诩抬手将她揽在怀里，“不想知道就不想了，我会帮你找到那个孩子的……我发誓。”


    沈星染嗯了一声，“我信你。”


    她闻着他身上让人安心的竹木香，“既然顾谨年将玄墨军给了殿下，殿下何不趁着献军给父皇的时候，将顾家顶替军功瞒天过海的罪名公之于众，如今有了苏玉朦作证，定可断秦王一臂。”


    经过这事，苏玉朦恨顾津元和秦王入骨，只要加以利诱，她定会愿意作证。


    宋诩轻抚她脸庞的指尖微微一缩，垂下眼道，“你说得没错，我会让凤栖亲自审讯，让苏玉朦招出北疆边军险些战败的原因，以及孩子的下落。”


    这已经是沈星染第二次催促他将真正的顾谨年推到人前。


    可安皇后腹中的孩子如今还小，怕是不对轻易放过他这个挡箭牌……


    也许，他该找个合适的机会，告诉她一切。


    若是找到那个孩子，她心中定然欢喜，到时候再主动坦诚他的身份，她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想必不会太过生气……


    宋诩这么想着，感觉有了方向，心里也安稳了些。


    他对着沈星染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我们先找孩子，等找到孩子，母后肚子里的胎也该安稳了，到时再让顾谨年恢复身份，可好？”


    “左右也就几个月的事，我听你的就是。”她眉眼柔婉，安心地阖上了眼睛。


    不过一会儿，竟沉沉睡去。


    宋诩凝着她鸦羽般的长睫，知道这连日的折腾下来，她已是倦极。


    只将锦被往她颈间拉了拉，便不再妄动，由着她在他怀里熟睡。


    ……


    宋诩得知这事被苏玉朦捅到钟鸣书院去，生怕蕊初担心之下做出什么事来，立刻差人去钟鸣书院给蕊初报了平安。


    可宋子尧却迫不及待想到蕊初面前邀功，一直闹着让宋诩差人将他送回书院去。


    天知道，他其实是不想看见沈星染，总觉得她会笑话他那一声“母妃”。


    “小殿下留步！”


    马车正要离开时，玫姬的贴身婢女翠云急急忙忙追了出来，“姨娘病了好几日，吃的药都不见好，求小殿下快去看一眼吧！”


    宋子尧脸上的笑容一僵。


    他跳下马车飞奔至玫姬寝间，只见她如一朵枯萎的娇花般奄奄一息躺着，昔日酷爱装扮的容颜青白憔悴，深重的眼睑几乎叫他认不出来。


    “姨娘！！”


    他扑到榻前，急声朝着翠云怒喝，“我不过离开了几日，姨娘怎么就病成这样？你说！是不是你没照顾好她！”


    翠云扑通跪下，连声含冤，“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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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婢冤枉啊，姨娘一病，奴婢就报请侧妃娘娘，侧妃娘娘立刻给姨娘请了大夫，小殿下不信的话，可以亲自问一问大夫！”


    宋子尧这才发现，房里还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郎中。


    “你就是大夫？”他一把抓住那老头的衣袖，“姨娘她到底怎么了，若需要什么好药，府里有的是，你尽管开就是！”


    那老郎中却是摇了摇头，神色悲悯，“玫姨娘脉象虚浮，隐有枯竭之兆，老朽已经开了人参灵芝等许多好药吊命，可这两日瞧着，她虚不受补，实在是回天乏术啊……”


    瞬间，宋子尧犹如被惊雷劈中。


    耳际嗡嗡作响。


    “你、你是说……姨娘她……”


    怎么会这样？


    他离府的时候，姨娘明明好好的，还穿着新做出来的衣裙，戴着新头面，郑重将他送到了门口，她亲手做了他最爱的零嘴和糕点，叮嘱他要好好念书，让她也长长脸，又说若是学不会也没关系，反正他的皇长孙，只要平安健康，便有享不尽的后福……


    可他有了健康，又平安地从灵山那满是**的鬼地方回来了，为何姨娘却坚持不住了？


    “不可能！不可能这么巧……”


    他像一头暴怒的小狮子，抬起脚狠狠朝着翠云踹了一脚，“你老实交代！姨娘到底为何突然就这样了？我走的时候她明明还好好的！”


    翠云摔倒在地，眼神却是瑟缩了一下，犹豫着道，“奴婢不知道……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这么说，就是知道咯？


    他一手揪住翠云的衣襟，一手抡起小拳头，“说！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要是姨娘有个三长两短，我便去求父王，让你陪葬！”


    此言一出，翠云脸色大变，急喊出声，“小殿下饶命！”


    “奴婢自前几日收了王妃赏赐的头面，便闻到一股奇怪的香味，当时没有觉得什么，可当夜就发了高烧。”


    “第二日我告病歇息，后来才从同屋的桃儿口中得知，姨娘也病倒了，症状与我还挺像。”


    “可不知为何，我的病歇了一日便好，姨娘却自此一病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