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烟雨江南,杀机四伏
作品:《九阿哥的幸福生活》 庆郡王胤禟奉旨南下的消息,乘着漕船快马,先于他的王驾旌旗,如凛冬寒风般席卷了暖意初融的江南。
对苏州、扬州、杭州等地那些盘踞在财富与权力网中央的官商豪强而言,这并非钦差驾临的荣耀,而是悬顶利剑即将落下的尖锐预警。
运河沿岸,精致的园林深处,看似风雅的文会之间,乃至守卫森严的官衙密室,无数人心头蒙上厚重的阴霾。
他们自己做过什么,心里再清楚不过——科场关节明码标价,行业垄断巧取豪夺,更有那通过隐秘钱庄流向京城某些府邸、用以“烧冷灶”或“结善缘”的巨额黑金……桩桩件件,皆可招致灭门之祸。
以往天高皇帝远,尚可纸醉金迷,如今代表天子意志的皇子钦差携王命而来,恐惧便如附骨之疽,日夜啃噬。
“束手就擒?将半生心血、九族性命交于一个黄口小儿发落?笑话!”苏州,一座临河大宅的密室中,盐业巨头沈万金将手中的汝窑茶盏重重顿在紫檀桌上,面色因激动而涨红。
“那胤禟不过弱冠之年,在京中靠着几分机巧和皇帝宠爱办成了一桩案子,就被吹嘘得神乎其神!江南的水有多深,官场商界的规矩有多复杂,他一个长在深宫的阿哥懂得什么?无非是仗着身边几个能干的奴才罢了!”
“沈公所言极是。”垄断了松江一带大半棉布生意的胡员外捻着山羊须,阴恻恻道,“朝廷里,太子爷自然是一极,大千岁(胤禔)虽倒,余威尚存些人脉,八爷更是贤名在外……何曾听过有什么‘九爷党’?可见其在京根基浅薄,孤立无援。
此番南下,看似手握王命,实则如无根浮萍。我等在江南经营数代,关系盘根错节,上至督抚,下至胥吏,何处没有我们的人?
他若识相,敷衍一番回京交差便罢;若真要刨根问底……”他眼中凶光一闪,“这千里运河,风急浪高,出点‘意外’也是常事。”
这便是激进派的论调,傲慢与恐惧交织,催生出疯狂的赌性。他们背后,隐约还有来自京城某些失意势力的鼓动与承诺,更让他们觉得有所倚仗。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被恐惧冲昏头脑,或被利益蒙蔽双眼。
“诸位,慎言!慎行啊!”一位头发花白、以谨慎着称的老粮商颤声反对,“那是皇子龙孙,钦差正使!王命旗牌代表的是皇上天威!
我等纵有家财万贯,仆从如云,在皇权面前,不过蝼蚁尘埃。硬抗圣意,那是诛九族的大罪!即便侥幸……那之后呢?难道能逃出大清疆土?届时牵连的可是满门老小!”
另一位与江宁织造府关系匪浅的丝绸巨贾也面带忧惧:“庆郡王或许年轻,但能得皇上委以此等重任,岂是易与之辈?
况且其母宜妃圣眷正浓,兄长官居郡王,背景深厚。我等在江南或许有些能量,但比起天家,实在不堪一击。
依鄙人愚见,不如……不如主动交出些无关紧要的线索,或捐出部分家财以充国帑,向钦差表明悔过诚意,或可求得网开一面,保住家族根本。”
这是保守派的清醒认知,他们更敬畏皇权的绝对力量,也更顾念家族的延续。认为硬碰硬绝无生路,唯有妥协或可求生。
两派争执激烈,谁也说服不了谁。
激进派讥讽保守派胆小如鼠,自断臂膀;保守派痛斥激进派利令智昏,自取灭亡。
密谈最终不欢而散,脆弱的联盟宣告破裂,也为后续行动埋下了混乱的种子。
激进派决定先发制人,绝不能让胤禟活着踏入江南核心之地,开始他的调查。
于是,一场精心策划、层层递进的死亡陷阱,在胤禟的官船尚未驶过扬州府界时,便悄然张开。
船队行至镇江府丹徒水域,江面开阔,风平浪静。忽见前方芦苇荡中摇出一叶破烂扁舟,舟上一名衣衫褴褛却难掩清丽容颜的少女,正抱着一个气息奄奄的老妇哀哀哭泣。
见到官船旌旗,少女如见救星,不顾一切地划近,在船头侍卫呵斥声中跪倒,磕头如捣蒜,梨花带雨,声音凄切:
“青天大老爷!求老爷为民女做主啊!民女家住对岸瓜洲,昨日遭了湖匪,家中被洗劫一空,父亲与兄长为护家财被匪人所害,母亲惊吓过度病重垂危……匪人扬言还要来抓民女……求老爷收留,救救民女和母亲吧!民女愿为奴为婢,报答老爷大恩!”
与此同时,另一侧岸上,一名书生模样的年轻人狂奔而至,隔着江水嘶声大喊:“冤枉!学生有千古奇冤!本地知县贪赃枉法,夺我家田产,逼死我父,学生上告无门,反遭追杀!恳请钦差大人为学生伸冤啊!” 喊罢,竟欲投江明志,被船工急忙拦住。
场面凄惨,言辞悲切。若是一般官员,见此惨状,又自恃钦差身份,多半会心生怜悯,将人救上船来细细询问,甚至留在身边。
一旦如此,便正中下怀——那少女袖中藏有见血封喉的毒针,老妇亦是精通药理的婆子,书生怀里则揣着淬毒的匕首。他们的任务就是接近胤禟,伺机刺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胤禟站在主船舱楼之上,凭栏远眺。初时听闻哭诉,确也眉头微蹙。
但当他目光落在那少女虽悲切却过于灵活的眼神、以及那书生喊冤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慌张与刻意时,多年经商练就的识人辨色的本事立刻警铃大作。
他见过的江湖骗术、苦肉计太多了。
“何玉柱,”胤禟不动声色,低声吩咐,“去,将那母女‘好生’安置到后面杂役船,找个嬷嬷‘仔细’检查,看看身上有没有不该带的东西。那书生,也单独看管起来,问清楚状告何人何地,细节要具体。”
何玉柱会意,立刻带人前去。那少女见不是被带到主船,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与焦急,却也只能顺从。老刀则暗中盯紧了那书生。
果然,嬷嬷在“伺候”那少女换衣时,从其贴身小衣夹层中搜出了几枚蓝汪汪的细针;老妇的包袱里则藏有数包药粉。
而那书生在被隔离询问时,对所谓的“冤情”支支吾吾,细节矛盾百出,被老刀厉声一吓,竟抖如筛糠,怀中匕首掉落在地。
“好手段!”胤禟听罢回报,冷笑一声,背后却也惊出一层薄汗。若非他多了个心眼,此刻恐怕已遭毒手。
他下令将三人严加看押,细细审问。但这三人皆是死士,咬定是个人冤情或受人胁迫,问不出幕后主使。
胤禟心知,这只是开场锣鼓,更大的麻烦还在后头。然而,顺利化解这第一波刺杀,也让他心中不免生出一丝“不过如此”的轻敌之念,觉得对方伎俩拙劣,不足为惧。
船队继续南下,进入常州府境内。有了前车之鉴,胤禟下令加强戒备,所有上船物资必须严格检查,陌生人等一律不得靠近主船。
然而,百密一疏,或者说,对方对官船运作极其熟悉。
船队在奔牛镇码头短暂停靠补充给养。负责采买的是船队中一个老实巴交、干了十几年的老火夫张头。他照例去相熟的水铺购买新鲜菜蔬和饮用水。
水铺老板亦是熟人,热情招呼,还额外赠送了一筐新摘的本地枇杷,说是给贵人们尝鲜。张头不疑有他,一一带回。
船上验毒,多用银针探入食物饮水。对方用的却是一种来自南洋的稀有迷药“千日醉”,无色无味,银针亦无法检出,需大量服用或与特定药材同食才会缓慢发作,令人昏睡不醒。
这药被提前涂抹在那筐枇杷的表皮上,并未直接下在饮食中。
晚膳时,枇杷被洗净呈上。胤禟因心中有事,只用了一两颗。部分侍卫和船工却因天热口渴,多食了些。
起初并无异样,直到夜深人静,值夜的侍卫开始感到头晕目眩,接二连三软倒在地。船上顿时警讯大作!
就在此时,漆黑的江面上,如同鬼魅般飘来十余条无灯无火的小舢板。每条船上蹲伏着两三个黑影,悄然靠近官船。
待到近前,他们突然点燃手中的火把和浸满油脂的草球,奋力向官船,尤其是主船和桅帆投掷过来!更有甚者,抛出带钩的绳索,试图攀爬!
“敌袭!火攻!” 了望哨嘶声大喊。
船上顿时乱作一团。部分侍卫因迷药效力发作,战斗力大减。老刀带着未中毒的江湖好手和剩余侍卫拼死抵抗,砍断钩索,扑打火焰。何玉柱护着胤禟退往相对安全的舱室。
江面上,火箭乱飞,喊杀声、惨叫声、火焰噼啪声混作一团。
这场夜袭虽然最终被击退,来犯者丢下几具尸体后遁入黑暗,但官船主帆被烧毁一角,数处舱室起火,更有十余名侍卫或中毒昏迷,或于混战中伤亡。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与血腥的气味。
胤禟站在满是狼藉的甲板上,脸色铁青。
他看着被抬下去的伤亡下属,心中那点轻敌之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愤怒与后怕。
他意识到,自己面对的绝非寻常宵小,而是组织严密、手段狠辣、且对官船运作有一定了解的地头蛇。他们不在乎是否暴露,目的明确——就是要他死,或者至少让他无法前行。
“查!给爷查清楚那个水铺老板和张头!还有,所有入口之物,从此以后,必须由我们绝对信任的人经手,先行试毒!”胤禟咬牙下令。
然而,张头在水铺早已人去楼空,老板也消失无踪,线索似乎断了。船队受损,士气受挫,不得不就近寻一处偏僻河湾紧急修整。
接连两次刺杀未果,反而打草惊蛇,让激进派愈发焦躁。他们知道,一旦胤禟缓过气来,进入江南官府的庇护范围,再想动手就难了。
于是,一场更为疯狂、更为直接的歼灭战,在无锡府与苏州府交界的望亭驿附近一段河道狭窄、水流湍急之处,拉开了血腥帷幕。
此时胤禟的船队已格外警惕,前后皆有护卫快船,夜间航行亦灯火通明。然而,对方此次动用的力量远超之前。
月黑风高之夜,当胤禟的主船驶入预设伏击圈时,两岸忽然亮起无数火把,鼓噪之声震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只见上游下游同时涌出数十条快船,船上人影幢幢,箭矢如疾风骤雨般倾泻而来!更有多艘满载柴草火油的小船,被点燃烧成熊熊火船,顺流直冲官船队形!
“保护王爷!结阵防御!” 侍卫统领声嘶力竭。
战斗瞬间白热化。官船侍卫拼死放箭还击,老刀等人更是跃上冲来的敌船近身搏杀。但对方人数实在太多,且多有悍不畏死之徒,前赴后继。
火箭不断落在官船上,多处起火。一艘护卫快船被火船撞中,燃起冲天大火,船员纷纷跳水。
胤禟在主船指挥若定,命令侍卫重点保护船舱和重要物资,同时试图指挥船队冲出包围。
然而,敌人显然对这段水路极为熟悉,利用狭窄河道和暗礁,不断挤压官船的活动空间。
混战中,一枚火箭正中主船桅杆顶端的了望台,点燃了帆索,火势迅速蔓延。同时,船底传来不祥的撞击声和进水声——有水鬼潜入水下破坏了船体!
“王爷!船底漏水!火势控制不住了!” 船老大满脸烟灰,惊恐来报。
胤禟环顾四周,江面已成一片火海与修罗场,喊杀声、惨叫声、燃烧爆裂声震耳欲聋。
他身边忠心护卫的侍卫已倒下不少,何玉柱胳膊中箭,老刀也不知在何处厮杀。主船倾斜加剧,火焰灼人。
一股冰冷的绝望与强烈的求生欲同时涌上心头。他知道,船不能待了。
“弃船!所有人,各自突围,向岸边游!能走一个是一个!”胤禟当机立断,厉声喝道。
他最后看了一眼燃烧的座船和惨烈的战场,在几名贴身侍卫的拼死掩护下,纵身跳入了冰冷刺骨的江水之中。
入水瞬间,巨大的冲击和寒意让他几乎窒息。他奋力挣扎出水面,只见江面上到处都是燃烧的船只碎片、漂浮的尸体和挣扎的人影。他辨明方向,朝着火光较弱的南岸拼命游去。耳边依稀还能听到追兵的呼喝和零星的战斗声。
不知过了多久,胤禟精疲力尽地爬上一片荒草丛生的泥滩,浑身湿透,冷得牙齿打颤,手臂和腿上多了几处不知何时被碎片划伤的口子。他瘫倒在芦苇丛中,大口喘息,心脏狂跳不止。
稍微恢复一点力气,他警惕地观察四周。江面上,敌人的船只仍在游弋,打着火把仔细搜索水面和沿岸。岸上远处,也隐隐有火把光和人声向这边移动。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风中传来隐约的吆喝。
胤禟心中一凛,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他强撑着虚弱的身躯,凭借着微弱的星光和对方向的模糊感觉,一头扎进岸边的丘陵树林之中,开始了亡命奔逃。
这一路,跌跌撞撞,躲避追捕,饥寒交迫,昔日尊贵的庆郡王,此刻与丧家之犬无异。
直到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他失足滚落山坡,侥幸发现了那个隐蔽的山洞。
蜷缩在冰冷的石洞中,胤禟才真正开始反思:自己还是太大意了。本以为手持王命,对方至少会有所忌惮,行事会隐蔽些。没想到这些人如此疯狂狠毒,根本不在乎是否暴露,就是要在他尚未正式展开调查前,将他彻底抹杀。自己虽有些江湖经验和防备,但终究低估了地头蛇们狗急跳墙的决心和能量。
如今,他与手下失散,孤身被困,外面杀机四伏。所有的雄心壮志,所有的计划安排,都成了空谈。
活下去,成了唯一的目标。
“塔娜……珠珠儿……” 胤禟靠着石壁,喃喃念着妻女的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柔软与歉疚,随即又被坚毅取代,“爷不会死在这里的……你们等着,等爷出去,定要将这些魑魅魍魉,连根拔起!”
他握紧了怀中仅存的匕首和那包用油布紧紧裹住的密信印信,如同握住了最后的希望与复仇的火种。
江南的清晨,雾气氤氲,杀机却比夜色更加浓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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