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君心莫测

作品:《九阿哥的幸福生活

    自那日乾清宫父子深谈、康熙近乎明示地移交大部分政务权柄后,朝野上下敏锐地察觉到,皇帝对太子的态度发生了一种微妙而显着的变化。


    曾经那种隐含着制衡、敲打、甚至偶尔流露的猜忌与审视,似乎一夜之间消散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毫无保留的、甚至带着些补偿性质的偏疼与宠信,其热烈程度,竟仿佛回到了太子幼年最受宠爱的时候,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首先是物质上的慷慨,近乎炫示。


    “李德全,朕记得库里还有一对前朝官窑的珐琅彩百子图瓶?还有那架紫檀木嵌螺钿的屏风?都送到毓庆宫去!太子那里清简,添些摆设。”


    “嗻。”


    “对了,今年福建进贡的那批极品大红袍,也给太子送一半去。年轻人处理政务辛苦,喝点好茶提神。”


    “皇上,那茶拢共才两斤……”


    “太子喜欢就行,朕喝什么都一样。”


    类似的口谕,隔三差五就从乾清宫传出。


    康熙的私库仿佛对太子完全敞开,古董字画、珍玩玉器、绫罗绸缎、海外奇珍……如同流水般被抬进毓庆宫。


    太子起初惶恐推辞,康熙却道:“你是储君,将来这天下都是你的,些微物件算得什么?朕的东西,不就是留给你和未来孙儿的?”言辞间,全然是对继承人的认可与厚望。


    这还不算,康熙某日“巡视”毓庆宫后,回来便对内务府总管大发雷霆:“毓庆宫那般逼仄,如何配得上太子身份?


    我大清的储君,岂能委屈在那等狭小之处?立刻着人勘测绘图,预备材料,给朕好生扩建!规制……就比照乾清宫的配殿来,务求宽敞明亮,陈设务必精良!”


    这道旨意,无疑是在硬件上极大地抬高了太子的地位与规格,其政治象征意义,远超物质价值。


    其次是对于嗣的“关心”,直接插手东宫内帷。


    “保成年岁也不小了,膝下子嗣却不算丰盈。太子妃贤德,但多几个贴心人伺候、开枝散叶也是好的。”


    康熙在一次“闲聊”中对李德全道,随即,两份指婚侧福晋的旨意便颁了下去。


    选中的皆是出身满洲着姓大族、家教良好的适龄格格,家世背景虽不及太子妃显赫,却也绝不容小觑。


    这等于是在太子的政治基本盘上,又加固了两块颇有分量的砝码,同时也昭示着皇帝对太子子嗣繁衍的重视与期望。


    最令朝臣们心绪复杂的,是康熙在公开场合对太子的赞誉。


    在一次小型朝会上,有臣工呈报某地春耕顺利,康熙听罢,并未多言,却忽然转向侍立一旁的太子,感慨道:“此事太子前日与朕议过,条陈清晰,处置得当。保成啊,你如今处理政务,越发老成持重了,朕心甚慰。”语气中的自豪与满意,毫不掩饰。


    又有一次,提及某地水患善后,康熙直接道:“此事已全权交由太子处置,朕相信太子定能安排妥当。此子至孝,体恤朕躬,为朕分忧,实乃朕之福,大清之福!”


    “至孝”、“分忧”、“朕之福”、“大清之福”……这些词汇从皇帝口中频繁说出,落在百官耳中,无异于一次又一次地为太子的合法性与能力背书。


    若在以往,这或许是太子地位稳固的明确信号。然而,结合康熙最近深居简出、病情反复、以及之前对太子若有若无的制衡史,此刻这突如其来的、高调异常的宠爱,反而让许多嗅觉灵敏的老臣心中警铃大作。


    朝堂之上,暗流因这过度的“光明”而更加汹涌。


    “皇上这是……唱的哪一出?”下朝后,几位关系密切的官员聚在僻静处,低声交换着看法。


    “天威难测啊。年初尚有十八皇子降生,说明皇上龙体……至少那时是无恙的。如今虽称病,但谁又能断定不是又一次的……试探?”


    “是啊,皇上对太子,何曾有过如此毫无保留的时候?越是如此,越让人心里没底。若我等此时急急投靠,表了忠心,万一……万一皇上哪一日又‘康复’了,想起今日之事,岂不成了结党营私、攀附储君?”


    “不错,皇上春秋正盛,此时急吼吼站队,风险太大。皇上此举,未必不是引蛇出洞,看看哪些人会在太子权柄日重时迫不及待地靠过去。”


    “且再看看,再看看。太子那边,恭敬着,差事办好,但私下里的牵扯……还是暂缓为妙。”


    这种观望、疑虑、甚至略带恐惧的情绪,在朝臣中悄悄弥漫。


    康熙越是表现得疼爱太子、放权给太子,他们越是不敢轻举妄动,生怕这是帝王心术中最深沉的一次“执法钓鱼”——先用无限的恩宠和权力将太子捧到高处,同时也将那些潜在的“太子党”引诱出来,待到时机成熟,或许只需皇帝健康状况一个“好转”的信号,便能以“结党营私、窥伺神器”等罪名,将太子及其羽翼一举清算!


    历史上不是没有这样的例子。


    君王的爱,尤其是晚年君王对强势继承人的“爱”,往往是最甜蜜也最危险的毒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因此,尽管太子胤礽如今明面上权柄日重,风光无限,但在实际的朝堂人心上,却陷入了一种奇特的“高处不胜寒”的境地。


    投向他的人,更多的是基于职务关系的公事公办,或是家族长期投资(如赫舍里氏及其姻亲),真正敢于在此时旗帜鲜明、深度绑定的“新鲜血液”并不多。


    大家似乎都在等待,等待康熙身体的确切消息,等待这对至尊父子之间这看似和谐的景象,究竟能持续多久,又将走向何方。


    毓庆宫内,胤礽面对如潮水般涌来的赏赐、不断扩建的宫室、新进门的侧福晋,以及皇阿玛在朝堂上毫不吝啬的赞誉,心中却没有半分得意,反而愈发沉重谨慎。


    他比任何人都更近距离地感受过皇阿玛的虚弱与那份托付背后的决绝,也正因为如此,他更能体会到这突如其来的、近乎表演性质的盛大宠爱的反常。


    “皇阿玛……您到底是想真心扶儿臣上位,还是……在用这种方式,为儿臣树立更多的潜在敌人,考验儿臣在繁华与压力下的心性?亦或是……想借此稳住朝局,争取时间?”胤礽站在扩建中的毓庆宫工地上,望着乾清宫的方向,眉头深锁。


    他知道,自己如今看似站在了离权力顶峰最近的地方,但脚下的路,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如履薄冰。


    每一步,都可能被解读,被放大,被赋予不同的含义。他只能更加勤勉地处理政务,更加恭谨地对待皇阿玛,更加低调地约束门下,在父皇这迟来的、却炽热得有些灼人的“父爱”之下,小心翼翼地平衡着,等待着那最终谜底的揭晓。


    而乾清宫深处,康熙在又一次被毒瘾折磨得精疲力竭、短暂清醒的间隙,听着李德全低声汇报外朝对太子受宠的反应——那些猜测、观望、疑虑——嘴角竟勾起一丝极淡、极涩的笑意。


    “他们……都怕朕是在钓鱼?”他喃喃道,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繁复的纹饰,“也许吧……连朕自己,都分不清了……”


    是将死之人真心实意的补偿与托付?还是帝王本能最后一场精心布置的权谋游戏?或许,两者皆有。


    那滔天的赏赐与赞誉,既是他对保成这个儿子、这个继承人的愧歉与期望,又何尝不是他为稳定江山、为自己争取最后时间、同时也在无形中为太子设置的最后一道考题?


    只是,这道题的答案,无论是于他,还是于太子,于这大清天下,都显得过于沉重,且充满了末路的悲凉与不确定。紫禁城的天空,在这异常明媚的“父慈子孝”景象下,投射出的,是更加深长难测的阴影。


    喜欢九阿哥的幸福生活请大家收藏:()九阿哥的幸福生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