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父爱如山(上)

作品:《九阿哥的幸福生活

    乾清宫深处的“静养”,已然成为一场与毒瘾和死神赛跑的残酷战争。


    孙之鼎的汤药针灸,在日渐加深的毒瘾面前,效果微乎其微,更多时候只是用来勉强维持康熙在两次吸食之间不至于彻底崩溃。


    龙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去,康熙清醒的时间越发稀少,且每次清醒后都伴随着更深重的疲惫与虚无感。


    然而,比身体衰败更折磨他的,是那颗放不下江山社稷的帝王之心。


    即便在毒瘾发作的间隙,在那种虚假的平静里,他残存的理智也时刻被政务、边疆、吏治、河工……种种国事所煎熬。


    他试图批阅奏章,但往往看不了几行便头晕目眩,思绪涣散;他想召见大臣,却时常因突然袭来的毒瘾发作或极度困倦而不得不中途取消。


    这种“想做而不能”的无力感,对于一位掌控帝国数十年的雄主而言,比病痛本身更加摧残意志。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帝国不能有一个时刻可能陷入癫狂或昏睡的皇帝。有些决定,必须在他还能勉强保持清醒和尊严的时候做出。


    这一日,在一次吸食过后,康熙感到难得的、相对持久的平静,甚至精神有些异样的清明。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昏睡,而是挥退了所有侍从,包括李德全,只让两名绝对可靠的暗卫远远跟随,独自一人,步履蹒跚地离开了乾清宫。


    他没有去太庙,没有去奉先殿,而是踏着秋日午后略显寂寥的宫道,缓缓走向了景仁宫。


    这里,曾经是孝康章皇后居住的宫室,后来也曾短暂安置过孝懿仁皇后,等孝懿皇后也去世了,康熙就让人将额娘,元后与表妹的画像都挪到了这里。


    宫殿早已空置多年,但每日仍有宫人精心打扫,保持着整洁肃穆。


    康熙推开沉重的宫门,阳光随着他的身影涌入,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殿内陈设一如往昔,只是少了鲜活的人气。他的目光,缓缓移向正殿墙上悬挂的三幅画像。


    正中间,是他的生母,孝康章皇后佟佳氏。画像中的母亲面容慈和,目光温柔地凝视着前方。


    她在他幼年登基后不久便溘然长逝,未能亲眼看到他擒鳌拜、平三藩,开创盛世。


    但她的血脉、她的家族,一直是他背后或明或暗的支撑与牵绊。


    左边,是他的元后,已故的孝诚仁皇后赫舍里氏。画像上的她温婉端庄,眉眼间带着少女初为皇后的青涩与沉静。


    这是他的结发妻子,是他少年时期最亲密的伴侣,也是他心中永远的痛与憾。她因难产而香消玉殒,用生命为他诞下了胤礽。


    右侧,是他的表妹兼继后,孝懿仁皇后佟佳氏。


    她陪伴他的时间最长,性情温顺,管理六宫井井有条,对他关怀备至。她曾抚育过年幼的胤禛,虽无亲生子女,却将一腔慈爱给予了宫中许多孩子。


    她的早逝,也曾让他黯然神伤。


    这三个女人,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性:生母赋予他生命和最初的关爱;嫡妻给予他少年夫妻的温情与血脉的延续;表妹皇后则在他中年时期提供了稳定的后宫支持和温暖的陪伴。


    她们都早早离他而去,将无尽的思念与责任留给了他。


    康熙静静地伫立在画像前,目光从一张面容移到另一张,仿佛在透过时光与她们无声地对话。往昔的岁月碎片在脑海中翻涌:母亲温柔的手,嫡妻羞涩的笑,表妹关切的叮咛……那些早已远去的温情,此刻竟如此清晰。


    “额娘……芳儿(赫舍里氏小名)……表妹……”他低声唤着,声音在空寂的大殿里显得格外苍凉。


    他在问谁?或许是在问冥冥中的她们,或许是在问自己。


    为什么他殚精竭虑,创下这偌大基业,晚年却要承受如此折磨?


    为什么他子嗣众多,却大多早夭或卷入倾轧?


    为什么他防了一辈子外戚、权臣、党争,最后却败在一场跨越两代、源于宫闱私怨的阴毒算计之下?


    画像上的女子们只是静静地微笑着,无法给他答案。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将康熙孤长的影子投在地上,也将画像镀上一层温暖却哀伤的金边。他在这里站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暮色四合,殿内渐渐昏暗。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三幅画像,仿佛要将她们的模样再次刻入心底。


    然后,他缓缓转身,步履比来时更加蹒跚、沉重,却仿佛卸下了某种积压已久的东西,一步一步,踏着暮色,走回了那座象征着无上权力、却也禁锢着他身心的乾清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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