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安洛逃得掉酒局，但丁似霰逃不掉。


    她发消息的时候，他正一杯一杯灌着酒，根本无暇打开手机看消息。


    今日不大一样。


    随着酒精抵达胃底，除了神经被麻痹的眩晕感，还有一阵阵无法忽略的绞痛。


    丁似霰最近半年又添了新病，或许也不算新病，只是最近这脆弱的胃，痉挛得频繁了些，可他也没什么时间休息，只是一直吃药顶着。前些天实在太疼了，被李开颜送去医院打针，结果发现没什么用。


    毕竟那些药效都因人而异，对他没用，也没什么办法。


    还算体面地扶着李开颜送走客户和领导后，丁似霰瞬间脱了力，蜷缩着蹲了下去，将头深深埋进膝盖之间。


    “老大！老大你怎么了！”李开颜知道丁似霰进来胃一直不大好，却也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李开颜蹲下身，并不太敢扶起丁似霰，只是试探着问道：“是不是胃又疼了？”


    丁似霰没有回应，他的一只手死死地抵在上腹，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手背上的血管狰狞地凸起。


    那不像是在按揉，更像是在某种徒劳的对抗。


    疼，一种难以形容的、翻搅的剧痛，在他的胃里疯狂翻腾。


    像是有人在他胃里塞进了一把烧红的刀片，然后无情地旋转、剐蹭。每一次痉挛，都牵扯着四肢百骸的神经，痛得他眼前阵阵发黑，冰冷的汗水瞬间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和衬衫，布料紧紧黏在皮肤上，哪怕是夏夜里闷热的风吹过，也只能带来一阵阵战栗的寒意。


    “老大，我带你去医院吧？”就在李开颜触碰到丁似霰肩膀的瞬间，丁似霰的身体猛地一颤，一直强压着的一口腥甜再也抑制不住，侧头便咳了出来。


    不是喝多了之后反胃的呕吐。


    借着酒店门口刺眼的光线，李开颜看得清清楚楚，那溅落在冰凉地砖上的，是红色的血。


    “老大我这就叫救护车！你坚持一下！”李开颜手忙脚乱地翻找手机，指尖因为恐惧而不听使唤地颤抖，几次都差点把手机摔在地上：“喂！龙观川正门！有人胃出血吐血了，很严重！求求你们快点来！”


    李开颜第一次感受到这种无助感，他蹲在一旁扶着丁似霰，看着他因为极致的痛苦而蜷缩成一团，身体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脸色苍白，唯一的血色只是唇角粘上的血迹。


    李开颜自从来洋筑实习，就是丁似霰带着他，带他走项目，画图纸，应酬酒局。


    第一次参加酒局前，丁似霰和他说，如果他很想向上爬很需要急切地出人头地，那丁似霰不拦着他。可若不是，那就按照丁似霰说的去做，说他酒精过敏喝不了酒，说他负责开车。


    丁似霰说，这个喝酒的头，不能开，只要开了，就没有终点。


    可每次丁似霰都会喝很多酒，某种意义上来讲，甚至是带出了李开颜那一份。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红蓝交替的亮闪在黑夜里格外醒目。


    医护人员迅速将丁似霰放上担架，他还试图自己移动，却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在陷入彻底黑暗的前一秒，丁似霰模糊的视线里似乎看到了云安洛。


    不会是她的，如果她看到了，估摸着又会问他是不是脑子有病，身体都这样了还去喝酒。


    真是不要命了。


    可若真的是她，她就像高二那年一样忽然出现，该多好……


    丁似霰再次睁开眼，他已经被推到了病房里。医院这股消毒水和药物混合的味道，真的不好闻。


    病床一旁的人确实不是云安洛。


    但那人也哭红了眼睛。


    “哭什么，我又死不了，”丁似霰缓缓转过头，看着李开颜：“别在这守着了，回去休息吧。”


    李开颜看着丁似霰这幅样子，更加憋不住，直接哭了起来：“我不走，老大我陪着你……”


    “诶，你……”丁似霰微微侧过身，很是无奈：“你别哭啊，我没什么事，不疼了，真的。”


    “大夫说你不能这么喝酒了，以后我喝好不好……”


    到底还是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小孩，又被丁似霰这么一吓，早就破了胆。但丁似霰看着李开颜哭红的眼睛，忽然有些想笑。


    有点像悲伤蛙。


    他没回应李开颜，只是习惯性拿起手机，看一看有没有未读消息，小L已经一个多月没给他发过消息了，但她最近大概在忙表演会的事情，或许没什么时间和他闲聊。


    今天，表演会应该结束了。不对，应该说是昨天了。


    云安洛发来了一张，娱乐新闻的截图，以及……


    ——哇，我也是又变成帅哥的绯闻对象了。


    丁似霰放大截图看了看，云安洛哪怕带着这种大头头盔，也还是很好看，这身礼服也很漂亮，完美地勾勒出她的身材。


    嗯，她和从前一样让人挪不开眼。


    她现在更迷人了，那种诱惑力是随着思念加深和回忆逐渐模糊，呈指数增长的。


    洛洛身边那人确实长得不错，好像还比丁似霰高很多，从他和云安洛的身高差来估算，是这样的。


    云安洛睡觉的时候手机会开免打扰，这时候发消息她估计也看不到，也就是说打扰不到她。丁似霰缓缓打下一个问句：


    ——为什么是又？


    出乎丁似霰的意料，云安洛回得飞快：


    ——高中的时候也有过。


    李开颜忽然凑了过来，从丁似霰手里顺走了手机：“老大你很在乎这个小L是不是，我要不然告诉她你在医院，让她来……”


    未等李开颜说完，丁似霰就一手捂着胃，撑起身，想要拿回手机。


    “你别动别动，我还你就好了，”李开颜瞬间熄火，乖乖把手机还给丁似霰。


    丁似霰抵着胃，闭目在床上喘着粗气。


    怎么可能不疼了，就这么折腾一小下，他都感觉眼前一黑。


    “不，不许和她联系！”丁似霰根本没有意识到，李开颜完全不认识云安洛，上哪去联系她。


    “好我不联系，我就嘴贱，老大你别着急！”


    缓了一会，头不再发晕，丁似霰才又拿起手机：


    ——哪个更帅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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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云安洛直接秒回：


    ——高中那个。


    看到这条，丁似霰瞬间压不住嘴角的笑意，他在洛洛心里依旧是首位。


    云安洛又发来一条消息：


    ——话说你长什么样我还不知道呢？


    小d：我……不好看。


    小L:没事，我也不好看。


    你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消息？


    不对，是怎么这个时候还不睡觉，在看手机？


    丁似霰扯了谎：


    ——刚应酬回来。


    小L：又喝酒了？


    小d：嗯。


    小L：你悠着点，别咱俩网友第一次奔现是我去你的葬礼。


    网友奔现吗？丁似霰很难想象这个场景。可能洛洛会再次喊他骗子，可能洛洛会说他长能耐了敢忽悠她这么久，也可能，不会见了。


    他只回复了两个字：


    ——尽量。


    大概是云安洛真的闲下来了，她开始每天给小d发早晚安，还问他吃了些什么，要看看照片，隔空欣赏一下美食。


    当然，早安一般都过了十点，晚安之后也一般会再扯很久闲话。


    女孩子嘛，哪有几个说了晚安就真的去睡觉的，丁似霰早在高中时就摸透了云安洛的习惯。


    她说晚安，顶多是看了一眼时间，感觉该睡了，走个形式，但现在多少还带了些督促丁似霰健康作息的期盼。


    丁似霰近期根本吃不了东西，但总不能把营养液拍个大头照给云安洛发送过去，他只好让李开颜顿顿饭都留照片，还给他发了个大红包，让他去吃些看起来好看的饭。


    终于，第五天，云安洛忍不住了，发了一句很无奈的吐槽：


    ——你能不能发点真的啊？


    这几天的照片里，五天有四天，她在饭碗里看见了花生。甚至还有一个是那种泰式芒果糯米饭，这不一口把丁似霰吃天另一方去？


    但丁似霰并不知道，云安洛一直清楚小d就是他这件事，他完全想不到这些说辞和图片到底有什么漏洞，这人还在负隅顽抗：


    ——？


    云安洛看到这里，瞬间退出Q.Q，并且清了后台，把手机倒扣在一旁，有些生气地双手抱在胸前吐槽：“问号，问号个屁，真以为我那么好忽悠啊，我还不问了呢！”


    许是见她没有回话，那端的人有些着急，消息提示音一条接着一条，但也并不持续，几声过后便停了下来。


    片刻后，云安洛很无奈地深吸一口气，压住了她突然上涌的火气，然后耐着性子重新打开了聊天对话框。


    多亏刚才没有气急败坏发什么誓，不然打脸打得太快了。


    ——对不起，确实都是我朋友拍的。


    ——最近犯胃病，没什么可给你拍的。


    ——别生气，我错了，我给你拍。


    一张……看起来很没食欲的，刚吃过几口的，藕粉吧应该是。


    ——早上喝的米糊，我没照。


    ——对不


    云安洛看着这条只编辑了一半的消息，多少有些心惊，立刻播了电话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