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回家

作品:《触月

    屋外,大雨一阵又一阵浣洗着整个南菀。


    龙观川内,十几个人在酒桌上推杯换盏,不知有几人是真的想留在那里喝下一杯又一杯。


    龙观川是南菀比较有名的饭店,很多生意酒局都选在这里,或许是因为这里的包间多且大。


    但这里的欢声笑语,并不属于打工人。


    数不清多少杯酒下肚,丁似霰只能感受到胃中的灼烧痛感。


    臧樾卓笑嘻嘻给祁利负责这个项目的责任人王德全介绍着:“我们这个项目的主设计师那可是个很厉害的美女,在新柳的工作室就是和大帅哥合作的,来了南菀还有我们丁工照顾,老王你今天见不到她可真是太可惜了!”


    “是吗!你这样说我可更想见见这个主设计师长得怎么样了哈哈哈哈哈哈哈!”王德全脸上露出了满是戏谑的奸笑,举起酒杯和臧樾卓讨论着云安洛。


    丁似霰在一旁默默攥紧酒杯,却发现他根本没办法忍得下这种话题继续下去。


    这一整晚,臧樾卓都在灌丁似霰酒,以各种理由,并且话里话外说着他请不动云安洛。


    很显然,这也是冲着丁似霰去的,但他做不到充耳不闻。


    “王经理会有机会见到云安洛的,她作为主设计师自然会去工地里指导调整。毕竟云安洛是靠自己专业实力拿下的设计标和这么多同事以及近年来行业里的认可。况且那么多国家级的比赛,做不得假。”


    丁似霰声音不大,但话语里的信息足够把臧樾卓暗藏的造谣抹杀。


    臧樾卓拿起桌子上那刚开了封的白酒,走向丁似霰,“我确实是请不动这个大设计师,但丁工这么了解云安洛,想必和她很熟,何不叫她过来一起热闹一下,也好让王经理开开眼?”


    “设计师只管做好图稿就可以了,她也并不是洋筑的职员,自然不必来这种应酬。建材上如果有什么问题还请王经理和我们沟通,大家各司其职就好。”


    “丁工这么说倒显得我强人所难了,我罚一杯!”臧樾卓说着,给自己倒了一小杯酒,又拿了一个大上许多倍的杯子,倒满,“丁工陪一个吧,我自己喝太无趣了。”


    丁似霰丝毫没有挣扎的欲望,接过酒杯,机械地大口吞咽杯中液体。


    他酒量不差,喝了这么多也只是有些头晕。


    但喝酒,确实伤胃,更何况他的胃本就不健康。


    没过多久,丁似霰留下一句失陪就去了卫生间。


    丁似霰看了眼手机,并没有得到想要的消息,又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他用力地摁住痉挛的胃,把刚刚喝下的酒吐得干干净净。


    恍惚间,像是听到了云安洛的声音。


    他摇摇头,怕是出现幻觉了,这里可是男厕所。


    “丁似霰!说话啊你!”云安洛的声音再次传出,像是担心,又像是气急。


    丁似霰这才发现是他误播了云安洛的电话。


    他慌乱地抹净嘴角,深吸几口气,尽量把呼吸调到平稳,才拿起手机,“我,我没事……咳咳,打错了……”


    “行吧,你永远没事。”云安洛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丁似霰看着通话结束的界面,有些出神。


    她生气了。


    云安洛挂断得那么果断,显然是不想继续和丁似霰说些什么。


    她该生气的,他什么都不说,任谁都会生气。


    但她不该来这里,不该搅进这种酒局。


    过去的那几年,叶易也没有让她参加过这种酒局。


    “洛洛,过了今晚吧,先过了今晚。我再……和你说,好吗?”丁似霰对着已经黑了屏的手机喃喃自语。


    丁似霰咽下最后两片药,随手把药盒扔进了垃圾桶。他用冷水洗了把脸,企图短暂地让自己维持清醒,然后便回到包房。


    酒桌上的喧嚣还在继续,只是李开颜竟开始企图替丁似霰挡酒。


    在李开颜第一次参加这种酒局的时候,丁似霰就和他说过,不要开头,不要开了这个喝酒的头。


    丁似霰截下李开颜的酒杯,一饮而尽,“李开颜酒精过敏,这孩子喝了酒长疹子,我陪王经理就好。”


    一屋子的人,都在陪着看那三个人的戏:臧樾卓和王德全灌丁似霰酒。


    但无人想看,大家都只想赶紧结束这场荒谬且无意义的酒局,却也没有人敢离开。


    李开颜在桌子下偷偷给云安洛发着消息:


    ——姐,我拦不住!你快来!


    在李开颜那里要到地址后,云安洛立刻出门启动车子。临出门前,云安洛给李开颜留了条消息:


    ——麻烦你帮忙拦着让他少喝点,我马上过去。


    她一路上都在限速的边缘踩着油门,好在这段时间阵雨停下来了,夜间路上也没什么车,二十几分钟后,云安洛就到达了龙观川。


    云安洛在走廊里七拐八拐,一边找着包间一边碎碎念:“8208是吧,这破地方怎么乱七八糟的,二楼你八开头干什么?”


    她打开门时,只听到臧樾卓说着:“这个可是好酒,丁工来走一个!”


    云安洛快步走到丁似霰身边抢过酒杯,“什么酒啊,好到得别人陪才能喝?”


    臧樾卓说道:“呀!老王!这就是我们的主设计师云安洛小姐!还是丁工有力度是不是,我邀请都不理我,还是丁工能把人叫来!”


    与此同时,云安洛听到丁似霰轻轻唤了她一声。


    结合这些天来丁似霰的表现以及云安洛目前的精神状态,她脾气很差,或者说她现在只是在一个边缘,一个气炸了的边缘。


    她微微弯下腰,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丁似霰你最好把嘴闭上,我现在烦得很,一会咱俩再算账。”


    余光中,云安洛瞥见了丁似霰的模样。他强撑着坐在这里,又像是做了错事的小孩,低着头紧张地捏紧拳头。


    云安洛深吸一口气,她就不该低头,无论什么时候,看见丁似霰这个人她就立刻心软。


    哪还有什么气炸了,气球已经漏气了。


    她轻轻拍了拍丁似霰的肩膀,语气也软了下来:“你乖乖待一会,别管我做什么,我马上就带你回家。”


    云安洛给自己倒了一大杯酒,走到王德全身边,“王经理,久仰。初次见面,这杯敬你。”


    云安洛上一次参加这种酒局,还是大三的实习。


    她确实不喜欢也不擅长处理这些奇怪的酒桌文化,但既然他们就是想让人喝酒,就是以灌别人酒为乐,那就喝呗,喝够了为止。


    未等王德全说话,云安洛就把杯中的白酒一饮而尽。


    云安洛站得有些累,索性一只脚踩在王德全身边的凳子上,把重心偏移了一些。她顺手拿起桌面上一瓶新的酒,开了瓶盖,直接用酒瓶与王德全碰杯:“再敬您一瓶。”


    云安洛也未曾想过,她第一次吹瓶,竟然是四十多度的白酒。


    云安洛放下酒瓶时,除了脸有些微红,根本看不出什么异样。王德全拍着手说着“好酒量”。


    云安洛缓了一会,打了个酒嗝,然后问道:“臧先生、王经理,你们尽兴了吗,不够的话桌上剩下那瓶我也能喝。”


    云安洛的眼神淡淡的,没有恐惧没有扭捏,甚至也看不太出来厌恶。王德全在对上云安洛眼神的一瞬间其实就失去了和她在一个屋子里待下去的兴致。


    这双眸子里的神情太淡了,让人看不出来她想做些什么,或者说是,看起来很像是……操控不住的那种。


    他喜欢的是那种上位者的征服玩弄的感觉,但在云安洛身上,他找不到快感。


    “今天这样吧,也晚了,小卓,我先回去了,”王德全站起身,拢了拢他人模狗样的西装,“云小姐,再会。”


    此时丁似霰的手机亮了一下,是许志的“OK”。


    他松了一口气,便再也支撑不住,伏在桌边晕睡过去。


    两个始作俑者离开后,酒局自然就散了。


    云安洛对着房间里的人们深深鞠了一躬表示歉意,又每人发了两百块钱红包。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今晚怎么回事,这不是一个正常的酒局。


    云安洛和李开颜刚半扶半抱的把丁似霰扶上车,他便弯腰捂着嘴,一副想吐的样子。


    云安洛连忙扯出一个塑料袋,嘴里还不忘念叨着:“你等会!吐我车上一回二百啊!


    丁似霰能吐出来的只有刚刚喝下的酒水,还有并未来得及消化的药片。


    他似是被呛到,伏在椅背上剧烈的咳嗽着。云安洛撑着塑料袋无法脱手,只好让李开颜蹲在车边轻轻拍着丁似霰的背。


    过了片刻,云安洛见丁似霰没有继续呕吐,只是喘息声有些粗重,便问道:“还想吐吗?”


    他摇了摇头。


    云安洛系紧塑料袋,起身离开了车子,她对李开颜说道:“前座有纸巾和水,你给他拿一下,我去扔个垃圾。”


    李开颜很难相信,眼前步伐稳健的女人竟然是刚喝了一大瓶白酒的云安洛。


    云安路再回到车上时,代驾师傅也赶了过来,四个人坐在车子上,分居四角无人言语。


    驶过第一个红绿灯时云安洛才忽的想起来,“小颜你住哪?我改个地址先送你吧。”


    “先送你。”丁似霰这时候说话倒是快,但确实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也没什么力气。


    代驾师傅也接着说:“姑娘,你自己带着喝醉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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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车不安全。”


    “对对,洛姐我一会骑共享单车回去,下雨的话就打个车,不远,放心吧。”李开颜也表示赞同。


    “行吧。”竟然被三个男人教育安全出行了。


    云安洛突然感觉这个司机师傅看起来有点眼熟,却也不知道他是谁。可能面善的大爷看起来都一套面孔?


    她看着窗外黑漆漆的街景出神,却被又突然造访的大雨吓了一跳。


    这雨来得太快,一瞬间倾盆而下,根本看不清路。不得已,车辆行驶的速度变成了蠕动。


    云安洛收回目光,斜靠在车门上,这角度正好可以看见丁似霰。


    他也靠在车门上,只是看起来很困,头不断地从拄在门框的手上滑落。


    按照这个行驶速度,再有半个小时都不会到家。


    云安洛轻轻戳了一下丁似霰的肩膀,拍拍自己的腿:“你躺过来睡一会?”


    他茫然转头看着她,又摇摇头,“不用了。”


    酒量再好的人,也会上头,更何况云安洛本就带着气。


    她双手抱在胸前,闭着眼仰起头,缓缓说着:“丁似霰,我大半夜从床上爬起来不是为了来你这里堵气的,你要么给我老老实实过来,要么……”


    云安洛话未说完,丁似霰就瞬间倒下来,打断了她,“不要。”


    云安洛眨眨眼,“倒是也,不用这么急。”


    丁似霰只感到一阵眩晕,待缓过神才感知到自己身上披着毯子,云安洛还在轻轻地揉着他的太阳穴。


    他睁开眼,看到了云安洛的手。


    她小拇指边缘,有一道血迹已经有些干涸的伤口。


    丁似霰伸出手,把云安洛的手握在手心看了看,又从口袋里拿出碘伏棉签,小心翼翼擦着伤口。


    云安洛完全没印象这口子是什么时候弄的……哦,似乎是刚才下楼的时候太着急,推单元门的时候卡了一下。


    就是个不到两厘米的小破口,回家冲冲水就得了,还值得这么细致吗?


    云安洛没有说话,只是任由丁似霰处理伤口,然后,握住他,把手放进他的手心。


    伤口有些发热,丁似霰的手又很凉,握起来很舒服。


    他躺在云安洛腿上,闭着眼,任由她握着手,呼吸渐渐平稳。


    云安洛感觉自己怕是疯了,竟然这么轻易就饶了丁似霰,让他躺在腿上,和他牵着手,还下意识拍着哄他睡觉。


    真是疯了。


    说好的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呢!


    到达云安洛家楼下的时候,丁似霰并没有醒过来。李开颜还没来得及开口问,要不要他把丁似霰扶上楼,云安洛就直接把丁似霰一个横抱捞了起来。


    “姐,牛啊……”李开颜一手撑着伞把云安洛和丁似霰送到单元楼下,一手比着大拇指。


    云安洛背靠着单元门,和李开颜说道:“伞你拿走吧,自己回去注意安全。”


    还好是电梯,要是走楼梯,把这么大个一男人抱上十五楼还是有点吃力的。


    其实高中那次并没什么感觉,可能因为当时他还是清醒的。要不都说人死沉死沉的呢,没意识的人躺在怀里不会借力,真就像死人一样沉。


    电梯上行的过程中,丁似霰醒了过来。


    他两只胳膊都被云安洛搂着,醒来后有点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有些尴尬地开了口:“我,我自己走吧。”


    “哦。”云安洛没多说什么,便放下了他。


    “这是……哪里?”丁似霰看着电梯,并没有看出来自己身处何处。


    “我家,”电梯停在了十五楼,云安洛拽着丁似霰的手腕把他带到自己家门口,“我怕你晚上自己死家里。”


    云安洛的家里竟然一直有一双男士拖鞋……丁似霰楞楞地看着,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想法:难道是为了叶易来这里吗……


    “需要我伺候您换鞋吗,少爷?”云安洛的声音打断了丁似霰的幻想。


    “……不,不用。”他慌忙换了鞋,随后被云安洛带去了卧室。


    云安洛把丁似霰摁坐在床上,然后她自己坐在一旁的矮凳上,两个人谁也没说话,气氛十分诡异。


    终于,敲门的声音打破了这份沉静。


    “我叫的外卖,刚李开颜不是说你胃药没了吗。”云安洛站起身,解释了一下就走出卧室。


    丁似霰看着她的背影,犹豫着,最后没有开口。


    这药其实吃与不吃,区别不大。


    房子隔音不太好,但丁似霰在听到开门的声音后,并没有听到大门关闭的声音。


    也没有任何脚步声。


    似乎是有细碎的交谈声。


    取外卖不该这么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