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孑然一身
作品:《触月》 南菀市悦意疗养院。
丁似霰在那张病危通知书上签下自己的姓名后,有些脱力地靠坐在墙角。
手,仍旧在颤抖。
他不知道是害怕、担心、焦虑……又或者是在怀疑到底该不该继续抢救。
第四张了。
手术室的灯从下午五点多亮到现在,没有一次医生出来说的是好消息。
当然也可能,是该吃药了。
紧绷的精神并不能让他忽略掉身体的不适。
上升的体温,很难保持清醒的头脑,每次咳嗽都会作痛的肺,不知到底因为哪个原因而痉挛的胃……都在提醒他,该吃药了。
丁似霰掏出药盒,拿出一把药,咽了下去。
久病会不会成医不清楚,但是干咽药片的本领确实,多有提升。
他靠着墙,微微仰起头,中药成分的特殊气味混着苦味在舌根处渐渐弥漫开来。
口袋里,还散落着几块糖。
那天晚上,云安洛风风火火敲开丁似霰家的门,笑眯眯塞给他一袋子糖。
她说,感冒的时候食欲不好把药当饭吃很正常。
但总不能真把自己饿坏了。
不过,吃糖嗓子会痛。
所以她自己熬了一些梨膏糖,并且多加了点肉桂粉和干姜。这些年来,她每到秋冬,都会给小d寄几次,做得倒也熟练。
能看出来,云安路确实做得很着急,她甚至没有修剪糖块的边角,与曾经那些身形圆润、图案和形状各异的糖块比起来,草率了许多。
这块,是一只小鸟。
那时她问小d,喜欢什么形状。
他说,山雀吧,小小的一个,很像一个人。
梨膏糖,很甜。
终于,晚上十点过七分,手术室的灯,灭了。
余美兰又被推进ICU,丁似霰只能隔着玻璃远远望着病床上那个被各种仪器连接着维持生命的人。
或许,还有机会见一面吗,妈妈……
……
整整三天,云安洛都泡在录音棚里。她每次一工作起来,就不大能关注其它事情。
关了静音的手机在棚外不断亮起屏幕,又因为无人看到而熄灭。
“姐,你手机有五个未接来电,需要看看吗?”小张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了云安洛手机亮起的屏幕,隔着玻璃问道。
或许是直觉,也可能是真的很少有人对她夺命连环call,云安洛立刻摘下耳麦,跑出录音房回拨电话。
工作室的人都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见云安洛回来的时候说快些把最后一段录完,她有点急事需要处理。
其实从拨通杨可期的电话开始,云安洛思绪已经飘走了,只是碰巧和最后那段人物情绪比较相似,才会让他们以为她情绪代入感非常强烈。
余美兰走了。
丁似霰没与任何人说,是杨可期今天去疗养院帮同事坐诊,才知道余美兰前天晚上就已经去世了。
南菀市殡仪馆。
余美兰安静地躺在那四方盒里,四周再也没有医院里仪器工作的声音,她也没了气息。
这些年丁似霰和余家村早已断了往来,只有几个余美兰少时的朋友来送了她最后一程。
中央屏幕上,余美兰名字后火化中三个字亮起,像是在宣告一个生命彻底的终结。
丁似霰浑浑噩噩走去等候室。
他似乎不太能听清身边有什么声音,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嗡鸣;视线也渐渐模糊,两三米处的座椅好像突然离了地,天旋地转。心跳在疯狂加速,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眩晕……
天,黑了。
丁似霰瞬间失去意识栽倒下去。
有人揽住了他的腰,他却因为后仰而剧烈呛咳起来。
那人迅速换了姿势,让他可以把头抵在她的身上,然后扶着他坐到椅子上。
她一直用手抚着丁似霰的胸口。
似乎还在说着些什么。
她轻轻捏开丁似霰的嘴,甜丝丝的温热液体缓缓流入他口中。
他终于听清了她说的是什么。
“丁似霰,别怕,是我。”
“缓一缓,不着急。”
是云安洛。
丁似霰缓缓睁开眼,却没有力气发出任何声响,只能老老实实靠在云安洛肩头看着她。
云安洛脱下外套的时候,丁似霰似是有些着急,用力摇着头,并不剧烈的运动在此时足够让他呼吸紊乱。
“别乱动,靠过来,”云安洛伸出手把丁似霰又揽到了肩头,然后把外套披在他身上,“好冷,你靠近点给我暖暖。”
丁似霰迟疑了一会,听话地又向云安洛怀里钻了些。
云安洛身上,很暖和,很难拒绝这个邀请。
云安洛摸了摸丁似霰的额头,又试了下他颈窝的温度,“冷吗?你身上怎么这么凉?”
“……两片,退烧药。”
在云安洛的印象里,丁似霰似乎不是那种太消极对待自己身体的人。
但他现在,没有精力发烧,或许两片退烧药是唯一的选择。
“睡一会吧,一会……”她有些心疼地拍着丁似霰,却不知这话该怎么去说,总不好说“等阿姨烧好了我喊你”吧。
云安洛继续说道:“一会我喊你起来。”
“嗯。”他闷闷应了一声,似乎是出自本能地在云安洛温暖的颈窝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殡仪馆的等候室有五个,云安洛没有打通丁似霰的电话,只好从一号开始挨个寻找。
他在四号屋。
云安洛进门看到他的背影时,其实一瞬间腿就软了——这运动量属实有些超标。
还未来得及把气喘匀,就看到他摇摇晃晃要栽倒。可能人的潜力真的是无限的,云安洛都不清楚自己是怎么飞奔到丁似霰身边接住他。
那些年小d与她讲过工作上遇到的趣事,偶尔吐槽过另类的同事或领导以及顾客,也极少在小L的连环问下吐露过一点点身体的不适。
但云安洛此刻才发现,丁似霰的身体要比她想象中,差得多的多。
还好从杨可期的热饮铺子拿了瓶小甜水,还好跑得够快接住了他。
蓝色屏幕上的白色字迹格外扎眼,好像是一个又一个挣扎过后的失败宣告,亦或许是一份解脱。
一个新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
十六岁的女孩。
云安洛看着屏幕,轻轻叹了口气。
黄泉路上无老少。
那年,她也是在这样一个冰冷的四方盒子里,等待装着云锦书骨灰的那个四方盒子。
所以到底还要多久,才能追回那些迟到的真相。
等候室又走进来四个人,大概是那女孩的亲人。
他们坐在云安洛身后那排椅子上。
很近,云安洛还能听见女人的呜咽声。
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看丁似霰,不出所料,他醒了。
丁似霰睡着后,头自然有些垂下,云安洛便一直用手托着他。
他抬起手,把云安洛的手腕放在手心里轻轻揉捏着。
“没事,不酸,”她说。
丁似霰没有说话,只是有些固执地继续按揉。
堪堪两个小时,丁似霰又有些低烧,云安洛突然懂了,为什么是两片退烧药。
“什么时候吃的药?”云安洛低声问道。
他声音有些沙哑:“十二点多。”
云安洛点开手机,15:09。
还没到四个小时,不能再吃药了。
“喝点水吗?或者梨汤?”她问道。
“梨汤吧。”免得低血糖再晕过去。
空荡荡的等候室里,女人抽噎的声音格外清晰,但云安洛突然感觉,或许对于那个十六岁的生命而言,死亡既遗憾又解脱。
毕竟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快乐没有幸福,也不会有连成片的考试和看不清前路的未来。
王惠,很遗憾以这种方式认识你,但愿另一个世界没有压住你的牢笼。
丁似霰沉默了一会后,开口说道:“我,一会得去办一下寄存。”
“嗯?”云安洛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寄存什么。
“骨灰。”他说:“余家村的女人,是不允许进祖坟的。
况且,我妈妈应该,也想我爸了……”
“好。”云安洛这方面的语言系统是极度匮乏的,她不太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轻轻应和着。
“明年,等这些事情都结束,我准备回新柳了,再带着我妈一起回去。”
“那,到时候,我来接你们。”
“嗯。”
降温后的南菀,时不时就会下一阵淅淅沥沥的小雨,再配上不停歇的邪风和十度上下的气温,确实很冷。
手续办理好后,外面又下起了雨。
云安洛站在门口,翻找着包里的雨伞。
刚才出门的时候太着急,伞似乎落在了录音棚。
“走吧。”丁似霰撑起伞,靠得离云安洛近了些。
那是一把很大的,大黑伞,很轻易就能罩住两个人。
丁似霰看出了云安洛的震惊,解释道:“李开颜总是忘记带伞,我只好买把大一些的,方便他蹭。”
“哦,”云安洛把车钥匙拿在手机,拉上了包的拉链,“你,开车了吗?”
“没,我这个状态要是开车,跟杀手没什么区别。”
云安洛深表认同地点点头,“确实。”
丁似霰上车后不久,就靠着车门睡了过去。
才三天不见,他好像瘦了一圈。等红灯时,云安洛偏过头去,却发现他眉头微微皱着,看起来倒不像是睡着。
云安洛伸出手,发现他额头的温度烫得吓人。
“丁似霰?”她轻轻拍了拍丁似霰的脸,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丁似霰你怎么了?”云安洛忙拉起丁似霰的胳膊,尽可能让自己冷静些,回忆着杨可期教她的内容,摸着他的脉搏。
死不了,估计是烧迷糊了。
云安洛长叹了口气,看来以后有必要好好跟杨可期学一学。
后车的鸣笛声突然传来,云安洛猛的抬头,才发现信号灯已经变成了绿色,她忙启动车子,拐向最近的医院。
比起急诊,单间病房是相对安静的,只能偶尔听到外面走廊里护士推着车经过的细碎声响。
病房里没有开灯,只有云安洛手机屏幕的微弱亮光在黑暗中映着一小片视线的清明。
丁似霰在输钾,云安洛买了两个冰袋,一直在给他冰敷。
怕他太难受,所以这东西输得很慢,五个多小时,也才输了大半。
退烧针的效果已经褪去了,丁似霰又有些低烧。云安洛拿过冰袋的手如今还有些冰,她索性直接把手心覆在他的额头。
云安洛从来没有输过钾,她也不清楚这会是什么感觉,但从丁似霰的反应来看,应该很疼。
哪怕一直在冰敷,他的血管还是有些红肿。
丁似霰依旧紧闭双眼,眉头微微蹙起,手有些颤抖地抓着云安洛垫在他手下的毛绒挂坠。
他似乎,发出了一些音节。云安洛没有听清,也看不清他的口型,立刻凑近了些,“怎么了?”
“……疼。”
云安洛摸着丁似霰的脸,用手指轻轻摩挲着以示安抚,“那我们不输了,我这就叫护士过来。”
之前医生就和她说过,如果丁似霰疼得难受,可以叫护士来拔针,他血钾低得不算太多。
病房内灯光亮起,丁似霰也缓缓睁开眼。云安洛坐在床边,正摁着针眼处。
云安洛问道:“醒啦?饿不饿,要吃点东西吗?”
丁似霰摇了摇头。
“那,喝点水?”
他不知是在想些什么,愣了几秒后“嗯”了一声,坐起身。
云安洛一只手摁着针眼,一只手去拧保温杯。
丁似霰忙伸过手去,握着保温杯,便于云安洛拧开盖子。
“这,没事了吧?”丁似霰看着云安洛因摁压有些泛白的指甲尖问道。
他其实早就有些醒过来了,只不过不太清醒,但总感觉云安洛似乎已经摁了很久。
“多压一会,肿了会疼的。”云安洛丝毫没有把手拿开的打算,反倒把四根修长的手指塞进丁似霰手心。
她的手一直是暖的,哪怕在病房里,也只是指尖有些凉。这样的手握起来,确实手感很好。
丁似霰靠在病床上,眼睛时不时就会合上,然后又似靠着意志支撑般睁开。
“困就趴下再睡一会。”云安洛抬起手理了理丁似霰有些凌乱的头发,“反正还得继续打针,睡着了是不是会好受一些。”
“还好。”丁似霰重新躺回床上,却依旧看向云安洛。
“我保证,你睡醒之后见到的人还是我,”云安洛见此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伸出手覆在他的眼睛上,“放心,我不能丢,睡吧。”
来打针的是一个年轻女孩,大概是刚刚工作,看起来很稚嫩。
云安洛本还在握着丁似霰的手发呆,突然感觉到他微微颤了一下,下意识抬起头看向对面。
哦莫,扎穿了。
云安洛有些不知该把目光投向哪里,她知道丁似霰血管细不太好扎针,唯一一根还算好入针的血管被那袋KCl标记后,剩下的都有些挑战性。
何况看起来还是个新手。
云安洛见丁似霰并没有睁眼,也就选择了挪开视线,免得护士更紧张。
太诡异了这个氛围,要是云安洛不在屋也还好,偏偏她就在床边,无论是她还是小护士,都很难忽略对方的存在。
但再次听到针管拆封的声音,云安洛还是没忍住抬头看过去,正巧看到护士准备在丁似霰大拇指下方手腕旁那根血管处下针。
“咦!那得多疼啊!”云安洛连忙叫停了这项操作。
她紧忙跑到病床另一侧,麻利地把止血带换了个位置,用棉签沾沾碘伏涂在丁似霰手背,然后拿过针头小心翼翼扎进丁似霰手背上的血管里。
调流速这类事情云安洛还是交给护士去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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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安洛扎好针才发现小护士在一旁已经红了眼眶,她瞬间反应过来,赶紧对护士说道:“没事,他血管太不好扎了。”
云安洛想了想,又加上一句,“不会投诉的,别担心。”
这还是以前给杨可期当小白鼠的时候养成的自觉,总要有人被用来练手。
“谢谢。”护士调好吊瓶,在离开病房前很正式地对着云安洛鞠了一躬表示感谢。
“啊……嗯。”云安洛有些尴尬地摆摆手。
太正式了点。
又是熟悉的红霉素,云安洛看看输液瓶又看看丁似霰,同时把嘴咧成了Type-C。
真遭罪啊。
许是因为云安洛一直用暖贴给丁似霰暖着胃,又和他牵着手暖手,他又安安静静睡了近一个小时。
最近只想着早些录完音频,再加上毕竟这边的录音棚是咔咖的朋友,云安洛也不好意思占用太多时间,这三天都是上午九点左右就开始录制,录到晚上再迅速闪回家睡觉,所以熬到这个时候一直没睡觉,云安洛感觉她真的到极限了。
主要是昨天嘴馋喝了一桶奶茶,云安洛凌晨三点多才真的睡着。
恍惚间云安洛趴在丁似霰床边打了个盹。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人突然捂着嘴伏在床边。
云安洛吓得一下就清醒过来,反手便拽来了垃圾桶。
云安洛想伸出手拍一拍丁似霰的背,才发现他那只扎针的手还牢牢握着她。
“呆子。”云安洛抽出手坐在他身旁,轻轻拍着丁似霰的背。
丁似霰这几天根本没怎么吃东西,吐出来的也基本只有胃酸,反倒呛得一阵咳嗽。
待他缓和了一些,云安洛蹲下身,抽了张纸想帮他擦擦唇边的液体,“还想吐吗?”
丁似霰缓缓摇摇头,想要接过纸巾。
云安洛没理他,自顾自给他擦擦嘴,然后扶他坐起身,靠在自己肩上。
“喝点水。”云安洛倒了杯温水,递到丁似霰唇边,“醒很久了?”
丁似霰咽下一口水后说道:“没,就一小会。”
云安洛掖了掖被子,“这样靠着会舒服些吗?”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
换做平时,云安洛还能打趣他几句,或者随便找些话题聊一聊,但如今她完全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丁似霰太平静了,无论是余美兰的离去还是输液的不适,他除了意识模糊时的一句“疼”以外,似乎完全没有任何情绪。
还是丁似霰先开了口:“你怎么会扎针?”
“那时候你没睡着啊?”
“嗯……好像没太睡着。”
“后来给我姥扎针来着,我姥不想住医院,反正一直是那些药,不舒服了就买来在家输几天。
有一天那个来家里打针的阿姨碰巧没空,外边雨还下得挺大,问了好几个诊所都不愿意过来,我也是胆子大,就自己给我姥打了。”云安洛又把丁似霰的手握在手里暖着,“我姥姥那个血管比你的难扎多了,不仅细,还不太直。”
“好厉害,扎进去都没什么感觉,”丁似霰声音还是淡淡的,“那拔针呢,高中的时候你怎么就会了?”
“多亏我的好奶奶了呗,还幼儿园的时候,我妈学校要开会,我在诊所打吊瓶,老太太自己说可以在那陪我,然后又跟旁边病床上的人大说小唠,吵死了。”
“嗯?那和拔针……什么关系?”
“我听得闹心,趁他们不注意手摁着针眼,然后一脚把针踹掉了,也没人注意到我,我就自己颠颠跑去我妈学校,在门口保安室跟大爷看了半个多点水浒传,我还蹭了根老中街冰棍。”
“豪杰啊……”
“就是比较虎吧,哈哈。
然后杨可期听说我的丰功伟绩之后非要我在她输液的时候给她表演一下。”说到这里,云安洛停顿了一下。
“然后呢?”丁似霰问道。
“然后虽然我又成功了,但我俩被拎起来在诊所训了好久。”云安洛有些刻意地避开了训话的人。
她也想起了从前,那个充满欢笑的,有妈妈的从前。
云安洛很快调整好情绪,继续讲道:“但小孩毕竟不太听话,后来杨可期也总偷摸让我给她拔针,当然不是踹下去的,后来都是用手正经拔的。她说我拔针一点都不疼,虽然我到现在也不清楚是为什么。
可能先天学护理圣体。”
“你无论做什么,都很厉害的。”
罕见的,云安洛并没有顺着丁似霰的夸奖继续聊些什么。她摸了摸丁似霰的脸颊,有些心疼地问:“好像每次都在听我说,你呢?”
“我?”丁似霰低垂着眼眸,向云安洛温暖的手心钻了些,“我也……没什么特殊的事……”
“每次感冒都会这样难受吗?”至少无论是高三还是现在,云安洛见到的这两次,感冒这个词在她身上表现的样子与在丁似霰那里绝对是天差地别。
“也没有,身体不太好的时候才会这样,”丁似霰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我确实挺麻烦的,从小时候开始就动不动去打针,三天两头发个烧晕一下吓唬吓唬我爸妈。”
“没有麻烦,能少遭些罪比什么都强,”云安洛回答得快速且坚定。
她继续问道:“我如果没去找你,你就准备回家继续吃药顶着?”
“……嗯。”
“会烧坏的,”不知不觉,云安洛已经把声音放得很轻柔,像是在哄小孩子一般,“以后难受的话告诉我,我陪着你,就算来医院也都陪着你,好不好?”
“我……不喜欢医院,”丁似霰的声音已经有些颤抖,但他在极力地压制,“不过确实这次……没那么难熬。”
“这不是胡话吗,谁陪着罪都得自己遭,”云安洛用指腹轻轻摸了摸丁似霰的脸,便换了个方向,把他搂进怀里。
或许他真的该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是啊……都得自己遭。”
丁似霰说完这话后,沉默了许久。云安洛能感受到他整个人都在颤抖。她只好一下一下,轻柔地抚着丁似霰的脊背。
这些情绪,可能说出来,哭出来,才会好一些。
“太痛苦了……”
“真的太痛苦了……好多……好多管子插在身上……我,我不想,让我妈再煎熬了……”
“是我选的放弃抢救……”
云安洛第一次见他哭成这个样子,边抽噎边咳嗽,狼狈又无助,却也是难得彻底释放出情绪。
她一手环抱着丁似霰的腰身,一手轻轻揉着他的头发,“我们小光已经很棒了,阿姨和叔叔会为你感到骄傲的,你自己走了这么远的路,很厉害。”
丁似霰并没有继续说些什么,只是在云安洛怀里又哭了许久,才渐渐平稳下来。
“洛洛……”丁似霰轻轻唤着,更像是意识并不清醒的呢喃。
“嗯,我在的。”
“我,我真的,不喜欢医院……”
云安洛把下巴抵在他的头顶,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好,我们打完这瓶药马上就回家,再也不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