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不速之客

作品:《触月

    龙抬头的那天,乔洛决定应个节气,晚上那两节自习课请假出去剪头发。


    一人领头三人跟随,龙抬头这天,四个人都参与了这份热闹。


    高三下学期是由数不清的考试组成的,美名其曰考多了就不会紧张了。


    奉州市二模乔洛考了653名,一个很不错的成绩。杨可期排在了1597名,这个分数也是可以对南菀中医药大学发起冲击了。丁似霰的名次倒是有趣,1314名,无论是从寓意还是排名上来看都让人感觉还不错。许志看到自己排在2111名的时候直拍手叫好,他说他决定了,要去奉州理工学计算机,如今这个形式,计算机应该是个不错的领域。


    一个平常又奢侈的周末,平常是因为确实已经又四周没放假了,奢侈则是因为这周末是缩水版的五一,有两天半的假期,足足比正常休息多了一整天。


    学校门口,乔洛和杨可期商量着晚上去吃什么。


    早就和云锦书还有杨若竹说过,今天晚上要去吃宵夜,不用来接她们。


    “都快到夏天了,该去吃顿烧烤!”杨可期此刻对美食有着十二分的向往。


    女孩们身后传来了丁似霰的声音:“带上我们两个小弟不?”


    “想跟着?”乔洛问道。


    这宵夜自然是准备带着他们两个一起,不然怎么会和家长说不要来接。


    “当然,给个机会?”丁似霰毫无形象地贱兮兮地笑着。


    “你还真的是......”乔洛话还未说完,就被一个女人抓住了衣服。


    女人毫无厘头的跪在地上,抓着乔洛的衣服哭喊着,让她救救她的,爸爸。


    学校门口,有泉涌而出的高三学生,有接孩子放学的家长,有刚刚下班的老师,有卖着各种小吃的摊主,还有恰巧走到这里的路人。


    很多人。


    人类的本质大多都是八卦的。


    渐渐的,人们都围了过来。


    女人说,乔洛的爸爸快死了,白血病需要移植骨髓。


    她说,无论发生什么乔连富也是乔洛的父亲,给了她生命,她不该不管不问。


    她说乔连富现在很可怜,在病床上瘦得不成样子,要乔洛去给乔连富换骨髓。


    杨可期、丁似霰和许志都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乔洛很平静,比任何人都像一个旁观者。


    “你是谁?”乔洛问出了一个谁都没想到的问题。


    她当然知道这女人是谁,能来撒泼打滚还提出那种无理要求让她去救乔连富的人,只能是他出轨的那个能给老乔家传宗接代光耀门楣的媳妇。


    女人愣住了,随即又开始哭喊,“洛洛我是你妈啊,你怎么能这么多年都对我和你爸不闻不问的啊!”


    女人边说边扯着乔洛的袖子。


    校服,其实质量都是不大好的。那天的天气很热,乔洛上衣只穿了一件夏季校服短袖。拉扯间,肩袖的缝合处突然断了线,露出了乔洛的肩膀。


    突然安静了,连看热闹的人们都一瞬间没了声音。


    乔洛拒绝了丁似霰递过来的外套,有什么可掩盖的,坏就坏了,披上个外套也不会让这件短袖恢复如初。


    她只是淡淡的看着女人。


    “你,是乔连富的老婆,乔耀的母亲,与我什么关系都没有,别到处给人当妈,你不配。”


    女人把乔洛的袖子直接扔在了地上,而后站了起来,从装可怜换成了一副指责的嘴脸:“后妈也是妈,就算你不认我,那乔连富可是你爹,你命都是他给的,现在他有病了,就算你不救也不能你看都不去看他一眼啊,这么多人都看着呢,给我评评理,就这么狼心狗肺的丫头,还考大学呢,考上大学能成什么样子,就是这个社会的耗子......”


    乔洛拉着杨可期就往前走,不想再理女人。在这种公共场合,就是想让乔洛没有辩解的余地,她现在同意跟女人去看乔连富就是默认她之前对父亲不管不问,她不去就是没血没肉,她不理就是她真的淡漠亲情,反正怎么做都是错的。


    可她确实根本就不知道乔连富怎么了,这女人来的莫名其妙。


    女人追了上来,举起手想要扇乔洛耳光。


    其实乔洛没有反应过来,以为要硬生生接这一下。


    丁似霰一个箭步冲到乔洛身侧,伸手抓住了女人。


    女人速度很快,另一只手伸出来,打向丁似霰。但她太矮了,只碰到了丁似霰的脖子。指甲,在丁似霰脖子上留下了两道红印,很快就渗出了点点血迹。


    乔洛终于,发怒了。


    她直接捏住女人的手,反向扭着她的手腕,让女人动弹不得。十六岁的孩子,周身却散发着阵阵戾气。


    “别给脸不要脸,你们一家过你们的日子,从他找你当小三生儿子那天开始,我就和他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抚养费是法律判定他必须给的,给多少是他自己自愿的,你要是有什么不甘你去起诉,我有的是时间陪你闹。


    这么多年以来我都没和他见过一面,更谈不上什么亲情,”乔洛手上稍稍加了些力气,“我不希望再看到你们家任何一个人。


    还有,给他道歉。”


    女人一直在挣扎,却还是拗不过乔洛,“呸!我道什么歉!”


    丁似霰拍了拍乔洛,“算了,你和她讲不明白道理,走吧。”


    “想抽就抽你儿子的骨髓,儿子可以传宗接代,难道不能救他那快死了的爹吗?”乔洛松开了女人的手,“滚!”


    女人没有继续上去缠着乔洛,只是在原地哭诉着一些什么污秽之词。


    乔洛听不清,也不想听。


    “走吧,去吃烧烤,耽误了这么久,也不知道附近的店子里还有没有位置。”乔洛看起来倒是没有受什么影响。


    “没有位置的话就去我家,我家烧烤的东西可是很齐全的,还有我这个天赋异禀手艺超绝的烤串师傅亲自掌厨。”丁似霰道。


    许志把胳膊搭在了丁似霰肩上:“你小子,早有预谋,如实交代是不是肉串都穿好了?”


    “知我者,吾儿也。”丁似霰又占了许志一次便宜。


    “牛肉串十串打底,我要吃穷你!”难得许志没有反驳,任由他占了这个便宜。


    杨可期在一旁举起了手:“我想吃烤茄子!”


    乔洛也点了菜:“我要吃烤金针蘑,烤的脆脆的那种!”


    “小姑奶奶们,得多吃肉,他都准备好了,一分钱不用花。”许志在一旁鼓动两个女孩和他一起吃穷丁似霰。


    “肉串是必需品,素菜才是考验丁大厨手法的时刻。”乔洛道。


    那天晚上,四个少年在小区楼下的小广场上烤串聊天,好不惬意。没有人提起刚才发生的不愉快,仿佛那只是一个平常的夜晚。


    乔洛蹑手蹑脚地回家时,云锦书已经睡下了。


    她洗了澡,换上睡衣,钻进了妈妈的被窝。


    云锦书迷迷糊糊地搂过乔洛。


    乔洛窝在云锦书臂间,小声问道:“妈妈,高考之后我就去改姓好不好?”


    “嗯?”云锦书本来已经睡熟了,如今也没清醒多少,“派出所不是不给改吗?等成年再说吧,也怪麻烦的。”


    “麻烦总比恶心强。”


    这话乔洛是在心里说的。


    乔洛一直很羡慕杨可期可以姓杨,她早在云锦书和乔连富离婚的时候就去过派出所咨询改姓的事情,奈何派出所要求父母都在场且同意,还要出示各种证件。


    但乔连富不同意。


    “我又不能给你们乔家传宗接代,你现在也有儿子了,为什么不干脆放了我?”十岁的小姑娘梗着脖子,仰头质问着乔连富。


    “你永远是乔家的人。”


    乔连富这话简直恶心至极。


    第二天,云锦书就发现了乔洛坏掉的校服。


    “他怎么能不要脸到这个地步?”云锦书也实在是没有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好啦,妈妈,我不是还有一件短袖吗,剩一个月就毕业了,够穿。”


    “我是怕他们再去找你,”云锦书对于自己择偶失败这点一直很自责,“以后我中午也去接你吧,就算她或者什么其他人再来,至少我在。”


    “妈妈,走一步看一步吧,乔耀不是小孩了,要抽也抽他的,”乔洛其实也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做些什么,“再说,我不至于倒霉到真的跟他配型成功那个地步吧?”


    走一步看一步的计划,只实施到了五月六日的下午。


    晚饭时间乔洛在食堂听到了同学闲聊,有一个疯女人,昨天就堵在实验中学的门口咒骂,物理老师云锦书不顾亲情,阻止女儿救父亲。


    昨天在,那今天呢?


    大概还是在的吧,学校的保安只能保证她不会进学校。


    乔洛想直接请假出学校,现在正是初中放学的时间。她和杨可期并没有找到石忠,乔洛让杨可期留在教室里,等老师来了,再去和老师说她溜了的事情。前两节晚自习是要上课的,她没办法溜的悄无声息。


    杨可期想和她一起去。


    “你是会打架还是会骂人?留在这里把我填的请假条给老师,老师没批假,我翻墙出去,就算我真在外面出了事,我也不想太连累老师和保安大爷,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乔洛并不想因为她,连累任何人,况且她也不会出什么事:“马上毕业了,因为和我跑出去再挨顿骂,万一哪个缺德的再给你记个处分进档案,太亏了。”


    “那,有事电话喊我,至少我能给你撑个场面。”


    那天,乔洛见到了很多人。


    她下出租车的时候,正好看到了云锦书从校门里走出来,那女人扑了上去,用同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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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耍无赖的手法抓着云锦书。


    其实至今为止乔洛也不知道这个女人叫什么,本以为不会再有交集的人。


    “别再发疯了,我跟你去配型,配上了算乔连富命大,配不上,你以后就给我滚远一点。”乔洛突然感觉很累,不知道除了让步,她还能做些什么。


    云锦书自然是不愿意的,但是,也没有什么办法。


    这大概算是很不幸的,乔洛各项检查都很适合做乔连富的造血干细胞捐赠者。


    “妈妈,别把错怪在你自己身上,这是我自己决定的,”第二天结束检查回家后乔洛和云锦书说道,“他们没有底线,到处撒泼,我们也没办法,这么闹下去不会消停的,还不如快点解决了。”


    “很遭罪的,妈妈真的不想你去。”


    “我也不想,但既然没啥办法了,妈妈就给我做点好吃的好好安慰安慰我吧!”


    “那你马上就高考了,现在去做这个手术,还怎么考?”


    “没事,又不是一个月什么都不学了。”


    事实就是很无奈的,这么闹下去,姥姥会担心,妈妈的工作会受影响,而且,无论身在其中的哪个人,其实都没洒脱到可以对世俗的指责置之不理,所以乔洛也没得选。


    云锦书也知道,只是确实人都很难脱离世俗,很多选择,没有其他选项。


    乔洛对于那段记忆是很混乱的。


    好像乔连富得的是哪种急性的白血病,越快换骨髓,活下去的可能性就越大。


    当然也可能,会直接死在手术台上。


    诶,巧不巧,乔洛延了将近两周的例假就在她抽完自体血之后,来啦!


    乔洛跑去卫生间垫上了卫生巾后,心情愉悦地细致地洗了洗手,对乔耀和他母亲说道,“那能怎么办,让乔连富再熬一周呗,死了算他倒霉,等得起就算他命大。”


    十天后,乔洛在学校收拾了一下桌子,带走了几本笔记,然后就直接住进了医院做术前检查,抽血、打针,每天无聊的要死。


    云锦书还要上班,没法一直在医院陪着,毕业班的课也不能说丢下就丢下。


    乔洛一直感觉老师的职业是不公平的,好像从她有记忆起,云锦书就很认真的对待每一届学生,但是人的耐心和经历都很有限,学生分走了一些,所以乔洛得到的就少了一些。


    但是长大了后她和云锦书聊过这个问题,妈妈也很认真的改正了,随着年岁的增长,乔洛也懂得了责任,她渐渐感觉,教师是一个很伟大的职业。


    云锦书想请假的,但乔洛把她赶去上班了。


    “妈妈你不上班哪来的工资等我考试之后带我去吃大餐?”


    其实,她是不想云锦书留在医院埋怨自己。忙起来,就没有太多心思像乱七八糟的事情。


    住院的第一天晚上四人组的剩下三个人就去医院了。


    他们三个竟然还买了果篮。


    “我还没啥事呢,现在送果篮不是早了点?”乔洛说着,剥开了一根香蕉,“挺甜的哈!”


    “果然是属猴的。”丁似霰也扯下了一根。


    “那咱们三个是不是应该去吃草啊?”杨可期道。


    丁似霰从书包里掏出了一个七阶魔方,每个面还都有不同的图案,“光哥手绘限量版,给你在医院消磨时间玩。”


    “你现在不是应该像电视剧里一样,帮我补习功课吗?怎么还给我带玩具。”


    三个人格外同步地从书包里各掏出了一摞卷纸:“请您笑纳!”


    “要不,你们还是快点回家睡觉吧,”乔洛捂住了眼睛:“把卷纸也拿走。”


    那段时间,平静又无趣,但是过得倒也不算痛苦。


    杨可期会在课间给她打电话,说一说学校里发生了什么鸡毛蒜皮的新鲜事。


    晚上睡觉前丁似霰会和她发几条消息,然后说晚安。


    许志给她发过几条彩信,抓拍了丁似霰的丑照……害,其实也不丑,可爱得很。


    丁似霰说手术那天会来陪她,直接和学校请假就好。


    其实他也陪不了什么,只能在外面走廊里和云锦书大眼瞪小眼,乔洛想想就感觉一定很好笑。


    打针挺疼的,但是乔洛一直在和云锦书说没什么感觉,还不如小时候被蜘蛛咬的疼。


    感觉每天都在打各种针。


    其实乔洛身体一直都很好,从小除了偶尔感冒吃几片药以外根本没生过其它病,打的针也只有疫苗,这一次算是打够本了。


    乔洛看着针眼,真该死,留下了这么多疤。


    手术前一天,乔家的老太太过来找乔洛。


    她说,乔连富想见乔洛一面。


    倒确实,这么些天以来,乔洛未曾想过去见乔连富,也无人和她提起这件事。


    她如今,倒已经记不大清这个父亲的模样了。